?作者有話要說：

    這里中間沒有缺失章節(jié)。是修改后刪除了很多內(nèi)容，章節(jié)就少了，但晉江不能刪除章節(jié)，我也懶得重新編目了。這章才78，下章直接跳83去一出宮我就去了天牢。照仆散揆的意思，獄卒們一直精心“伺候”田俊邁，他真不愧勇將之名，到現(xiàn)在還有氣，就是不成人形了。我叫了太醫(yī)給他醫(yī)治，打算到時帶他去宋國放了。我可是孝子，聽母親說了身世后就倒戈了，回去過一陣子只是想造成趙王妃母子俱“亡”，讓養(yǎng)父死心，讓生父安心，讓師父放心，我從此就只是楊康了，我還順手救了個宋將哦。洪七公只殺十惡不赦之徒，總不好以“楊康可能在為金國效力”的莫須有罪名殺我吧。等田俊邁的用處體現(xiàn)出來時，洪七公早完啦。

    再去和欽定正使張大人商量下議和時該怎么說，安排好諸事才回府，已是二更了。

    趙王在等我，在花園，擺了夜宵。月光皎潔，花影婆娑，涼風(fēng)習(xí)習(xí)，蟬鳴聲聲，那個雍容的男人，在對我微笑。

    父王消沉好久了，終于振作啦，終究是皇子啊，只要有軍國大事壓下來，他也就顧不上兒女私情了。我心里喜滋滋的，快步走去，坐在他身邊。喜歡父王，為他對我的包容，為共同的理想和奮斗目標(biāo)——統(tǒng)一中國。

    把后來我和皇上的談話告訴他。提起我的作戰(zhàn)計劃，趙王只道“我相信你”，完全沒興趣聽我詳細(xì)解釋。真郁悶，這可是我半年來的心血啊。

    趙王看著我道：“康兒，有件難事，我自己辦不成，你是我的兒子，親生兒子，這件難事，我也只能找你了。”

    我奇道：“什么事？父王直說好了。你交給我的事，哪次我不是辦得妥妥貼貼的?！?br/>
    趙王一咬牙，說道：“你既然要去宋國，就想個法子，帶你母親回來吧。你什么事都能辦成，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我震驚地望著他。這個偏執(zhí)的人，還是關(guān)心我的父王嗎？我們上頭還有皇上，你怎么能要我親自去帶那禍胎回來？是仗著你是皇上的親生兒子，只要不造反，他再惱火你也不會殺你嗎？那我呢？！

    趙王還在努力游說，游說自己的兒子。沒辦法，誰讓他沒兒子聰明呢，而這兒子又最是固執(zhí)，除非能用道理折服他，否則他不愿干的事就是不干，怎么逼迫都沒用。“她在外面，若是落入有心人手中，說出什么來，你我都有麻煩，不如帶她回來。她在外面吃了苦，應(yīng)該明白些事理了，不會再干涉你……”說了半天，瞥見兒子只是品茶，并不搭話，遲疑地道：“她總是你母親，處了有，嗯，十三年，她只是一時想岔了，你就這么恨她？”

    我搖頭道：“不，她選擇誰是她的自由，她選了那個人，該生氣的、會生氣的，是父王你，關(guān)我什么事？但她不該要我去宋國。我為人如何，你們都是知道的，試問金國君臣誰能容忍我叛國投敵？”

    “她，唉，她說話做事是不經(jīng)腦子的，我看，她根本沒想到這些?！?br/>
    “父王，你實在很怪啊，明明有的是美人等你挑選，你何必就對她一人死心塌地呢？我想了又想，到底沒想出來她有哪一點好處?！?br/>
    趙王苦笑道：“康兒，你天資聰穎，生就滿腹機謀，我今日的成就，大半仗你之力。每次商量定策，我都會想，能有你這個兒子，是我?guī)纵呑有迊淼母?。可是康兒，我不像你，你是天生的王者，恩威并施，分?quán)制衡，你做來如呼吸般自然，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你樂在其中。沒人讓你玩弄權(quán)術(shù)，你反而會全身不得勁吧？但我不行，我和你不一樣，我會累，就不想那么復(fù)雜，那么沉重，就想過點簡單的生活，惜弱那么善良，那么純潔，不懂權(quán)謀，亦無親戚，和她在一起，我可以放松心情，我知道，她不會害我?！?br/>
    原來，還是考慮過利害的。她不會害你？不會害你？她現(xiàn)在就在害我們兩個啊！“昨天，楊鐵心的養(yǎng)女穆念慈來找我了，要我放棄身份跟她走，還說，楊鐵心在楚州畢再遇麾下為騎兵將領(lǐng)，她也在那，這是他們的意思?！蓖陻嗌駛内w王，我低沉地道，“父王，多情總被無情棄，你既無心我便休?！?br/>
    你既無心我便休，你既無心我便休……哈哈，我一生只愛過一個女人，自問對她千依百順，她卻棄我如敝履，現(xiàn)在連我的兒子都勸我放棄。不，我不會輸給一個賤民，惜弱是我的，我的！趙王陰沉地道：“帶你母親回來。”

    “父王！”重重放下茶盞，“我母親在念經(jīng)禮佛，為我消除罪業(yè)呢。楊包氏和我完顏康有何關(guān)系？如無他事，孩兒告退?！蔽覛獾谜酒鸨阕?。

    這孩子，竟是存心以假作真了。趙王又驚又急，“康兒，我養(yǎng)你十八載，你就這么報答我嗎？”

    我慢慢轉(zhuǎn)過身來，“養(yǎng)育之恩不敢忘，只是孩兒一直以為你會要求孩兒親善內(nèi)族（宗室）。你確定是要我?guī)О趸貋韱?？活生生的、心甘情愿的包惜弱?！?br/>
    趙王一怔。兒子的手段，從榮王一事上就可看出來，他為了不留隱患，連女孩和嬰兒都不放過，他以為自己不姓完顏，今日應(yīng)了他，不知多少內(nèi)族會因為可能有威脅就死在他手里，可是，這是唯一能得回惜弱的機會，心甘情愿的惜弱呢。罷了，我失寵時，那些人不曾為我說過一句好話，直到康兒漸長，稟賦非凡，才改顏支持。他們死在康兒手里也是活該，康兒變成現(xiàn)在這樣心狠手辣、無情無義，還不都是他們教壞的，我又何必為他們著想。漠然頷首。

    我坐回去，想了想，正色道：“她是很固執(zhí)的人，想要她心甘情愿地回來，就要讓她對楊鐵心失望、死心，不能簡單地殺人，而要捧人。飽暖思□，當(dāng)楊鐵心做了官，官職還越來越大，有人贈送年輕美女時，他未必記得舊情。”別人我不敢肯定，楊鐵心嘛，可以為義氣犧牲包惜弱一次，就一定可以為國家再次犧牲包惜弱?！拔視ピ谒磉?，勸說她?！?br/>
    趙王思忖著道：“好辦法，你盡管去做。要多久？”

    我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月？”

    “兩個月做到有人送美女的大官，你以為楊鐵心有畢再遇的才華?。磕羌一锼氖畾q了還在賣藝謀生。宋國不是金國，就是有我?guī)兔Γ残枰ㄉ蟽赡?。別嫌久，你已經(jīng)用了十八年了，還失敗了呢?！?br/>
    趙王皺眉：“你要在外兩年嗎？皇上那不好交待的?！?br/>
    我恨恨地往嘴里塞著點心，嚼得稀碎，“先是去臨安勸說宋帝割地，再是去蜀國指揮作戰(zhàn)，希望能撐到明年秋收，之后我會再找借口。還有，有的人就是這樣，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后悔，你最好再娶個側(cè)妃?！睘榱宋以谒螄陌踩?，李蘭芷是要除掉的，趙王府需要再有一位女主人。趙王的眼光太差了，我要在我走前定好人選，免得我不在時他亂點。

    趙王猶豫半晌，輕輕點頭：“既然有需要，我會配合你。你在外頭時，自己小心?！?br/>
    一個人在宋國，其實是非常危險的事。才聽到皇爺爺?shù)膰诟?，再聽到父王的囑咐，我感覺到的不是關(guān)心，而是悲哀，悲哀我做人的失敗。本該最親近的人，生身父母不把我當(dāng)人看，養(yǎng)父和祖父只要利用我的才智，眾多手下，跟隨我只為前程，這世上，又有誰會記掛我，只為我著想，不離不棄？

    一時索然無趣。“我去收拾行李，父王慢飲?！?br/>
    他沒有問我會不會還對惜弱好?。?！趙王怔怔看著兒子遠(yuǎn)去，心下悲涼?？祪?，還真是完全不當(dāng)她是母親了，抑或，這孩子從來不曾在乎過所謂的父母。

    無聊的三角戀！我越想越氣，索性去了佛堂，給李蘭芷一瓶藥，歐陽克送我的藥。

    于是，趙王妃端了一壺酒去花園尋王爺。

    趙王看著王妃翩然而來。柳腰纖纖，頭戴銀鳳銜玉攏絲，將一頭烏發(fā)攏成流云髻的式樣，如遠(yuǎn)山般的黛眉，精巧玉立的瑤鼻，巧奪天工的櫻唇，一雙秋水明眸更是波光流轉(zhuǎn)，別有一種清雅動人的風(fēng)姿。月色如水，傾瀉而下，她身上是玉蘭花暗飾的銀白色迤邐曳地長裙，每走一步，裙裾擺動，銀光流離，不遜于五顏六色的錦繡，乃是云錦，以銀線織成的布料，價比黃金（不懂古代的服裝首飾發(fā)式，打燈火闌珊的《金枝玉葉》上抄的）。

    喜歡打扮，喜歡珠寶，喜歡漂亮衣服，這個樣子，在康兒眼里，才能算得正常女人吧。趙王心中感嘆。

    趙王妃輕移蓮步，來到近旁，柔聲道：“王爺，獨飲無趣，臣妾陪您喝一杯？”

    趙王淡淡地道：“先放下吧。你也坐下，我們聊聊。說真的，你來了這么久，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br/>
    趙王妃臉上的淺笑一直不變，款款落坐，“姓李，名喚惜惜。”

    趙王點頭道：“惜惜，好名字。你是臨安口音，那的人唄，怎么會來了金國？”

    一提起往事，這李惜惜就泫然欲泣，掏出塊錦帕抹拭，哽咽敘述：“不敢隱瞞王爺，小女子本有丈夫，還有個女兒，就住在臨安城里，做點小本生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倒也和睦安樂?？墒?，前年……這也是命，下雨，他抄近路回家，打個胡同里過，那里有家賭場，說是可以進(jìn)去避雨，還有免費的茶水點心，硬是把他拉了進(jìn)去。他賭了幾把，贏了一點，后來又去了幾次，也總贏，賭場里人說他是賭神，他信了，就不做生意了，每天去賭，越賭越大。開始還能贏上一點小錢，不過四個月，是每把都輸，他要說他一定能翻本，把家里的柜子、箱子全賣了。半年后，我記得很清楚，是七月初五，他帶了兩個很兇的人回來，抓我的女兒……嗚，我的女兒，他，他竟然賣了女兒，還是賣給勾欄院！我求他，他卻說，七夕雛兒能賣個好價錢，老鴇急著買人，才肯開高價，叫我不要擋他的財路，還說，他還說，要不是要我燒飯，他就連我一塊賣了……”珠淚滾滾，浸透錦帕。

    趙王遞給她條干凈帕子，她接過，繼續(xù)道：“可憐我的女兒，那時才十歲，我救不了她，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抓去了。我覺得好失望，窮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完全變了，他心里已經(jīng)沒有這個家了。又過了十幾天，我找了個機會逃回娘家，第三天他就找來了，我爹阻攔，他就大叫起來，說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他沒準(zhǔn)許，我就跑回去，不是歸寧，而是逃跑，我爹不讓他接我，是教女不貞……爹爹沒法，只得讓我跟他去，還把他和娘兩個人養(yǎng)老的積蓄都拿出來給他，指望他能對我好一點……嗚，爹娘哪里知道，一回去，他就把我也賣了……我抵死不從，老鴇很生氣，罵我，餓我，打我，我真想一死了之，幸好，得江先生相救，小女子就來了金國?！?br/>
    趙王嘆道：“原來如此，你也是個苦命人。你有沒有想過，要不是那家賭場，你本來，可以和你的丈夫、女兒在一起，很幸福地過完一生。”

    李惜惜搖頭道：“江先生早就講過啦，賭場都吃人不吐骨頭，都會趕走輸?shù)脙A家蕩產(chǎn)的人，再拉新人進(jìn)去，看到誰有點家底，遲早都會找機會引誘人的，倒也不是我家特別倒霉。但是他，他為了有錢去賭博，把我們母女全賣了，這個人，我算是看透他了，他根本是自私自利，無能無恥，我恨不得，恨不得……我再也不想見到他！”

    康兒做事的風(fēng)格。趙王心中苦笑：當(dāng)年，如果自己也是這么做，惜弱會不會像這惜惜一樣，恨透了負(fù)心人？可惜，當(dāng)年自己不能久留宋境，只得快刀斬亂麻?！澳阆惹罢f你是有個女兒的，人呢？”

    “不知道，她被轉(zhuǎn)賣了，江先生在幫我找?！崩钕掏掏峦碌溃骸巴鯛?，小王爺曾經(jīng)說，如果能找到我女兒，可以讓您認(rèn)她做義女……”

    趙王爽快得點頭，“行，有個郡主的名義，當(dāng)可嫁個好人家，后半輩子就能享福了?！毙南旅靼祝耗切∨⒖隙ㄊ窃趦鹤邮稚?，拿來控制這女人的，很可能，永遠(yuǎn)不見天日。

    聊了開去，李惜惜斟了酒，遞到趙王唇邊，趙王也不好不飲。不久就覺得頭暈?zāi)垦?，身體發(fā)熱，微覺奇怪?？祪翰缓染?，先準(zhǔn)備的是茶啊，這才喝了幾杯酒，怎么就醉了呢。一定是因為康兒答應(yīng)了帶惜弱回來，自己太高興了。

    “王爺，王爺你怎么了？再飲一杯吧?！?br/>
    纖細(xì)白皙的手指，比白玉杯更潔白，更細(xì)膩，更溫潤。趙王抓住她的手，醉眼朦朧地問：“惜弱，你回來了？”

    “是的，王爺，是惜弱回來了。您看看，惜弱變了沒有？”李惜惜吐氣如蘭，在趙王耳邊呢喃。

    “好像變了呢，惜弱以前可不會這樣?！?br/>
    李惜惜做出楚楚可憐的樣子，“王爺還想不通嗎？惜弱在外受了太多苦啊。是惜弱糊涂，出去一回才明白，只有王爺會對惜弱好，只有王爺對惜弱最好，王爺能原諒惜弱嗎？惜弱以后都會聽王爺?shù)脑捔?。王爺不要嫌棄惜弱，不要趕惜弱走，好不好？”

    “好好，惜弱，你終于明白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br/>
    李惜惜大喜，殷勤地道：“王爺，惜弱扶您回房休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