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推了推眼鏡，一如既往的淡定。

    但推著鏡架的右手正在顫抖，一滴冷汗也適時地從臉頰劃到下巴，在地面摔成碎片。

    那只身高二十丈，腰圍也細(xì)不了多少的家伙正鋪天蓋地地朝這里沖來——修飾詞絕對沒有錯誤。

    一只普通的熊奔跑起來都可以說是氣勢洶洶，更別論這只可以和凹凸曼角力的怪獸了，它狂奔的樣子真的可以用‘推進(jìn)的山’來形容。

    跑是絕對跑不掉的，熊的奔跑速度是40公里每小時，而這只大家伙絕對只快不慢，別忘了它龐大的體型。

    就走神的這會功夫，那只巨熊已經(jīng)近到了杜仲必須抬頭仰望才能看見耳朵的地步了。

    怎么辦，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了，這會功夫就算來一架初號機(jī)也沒時間給杜仲登機(jī)……

    死路一條？

    杜仲絕望地從背后抽出一支木箭想要射向那只巨大的熊可是手抖得連弓都拉不開結(jié)果被熊一腳踩死本書完結(jié)可喜可賀……

    這當(dāng)然是不可能的。

    當(dāng)杜仲正打算從背后抽出箭矢，垂死掙扎表示一下自己沒有引頸受戮的時候，那只曾出現(xiàn)過的狼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少年的身旁。

    “你還有斗志”狼用沒有受傷的獨(dú)眼看著少年有些微顫的手伸向背后，語帶贊賞“這很好”

    “我不想什么努力都沒做過就死在這里”少年深呼了口氣，從身后掏出箭矢搭在弓上，用虎口夾緊了弓弦。

    “不用掙扎了”狼似乎在笑著，長長的嘴巴向上微翹著，鼻子附近皺成一團(tuán)“你的心太亂了，不專心的箭手是射不出箭的”

    “……”少年停頓了一下，有些沮喪地把箭頭垂向了地面。

    “先回去吧”狼的目光轉(zhuǎn)了回去，望向了灰土平原上逐漸逼近的巨熊“那棵樹在等你”

    沒等少年問清楚，狼便英勇地向前沖去，背對著少年頭也不回地?fù)P起了一片塵土。

    驚悚的場景出現(xiàn)了，狼四條細(xì)腿倒騰著向前沖去，身體迎風(fēng)就長一般越跑越大，當(dāng)兩只猛獸即將相遇的時候，狼的身材已經(jīng)和熊不相上下了。

    狼和熊激烈地碰撞在一起，但顯然，狼和熊不比敏捷比力氣和猴子跟驢不比聰明比dio長是一樣的取死行為，于是狼被撞地往后飛了一小段距離，一個翻身站在原地，但看它有些踉蹌的身影顯然并不是毫發(fā)無傷。

    雖然沒有令熊受到多重的傷害，但熊也因此被迫停下了腳步，憤怒地站起身子沖著狼開始咆哮。

    杜仲被劇烈的撞擊聲嚇得往后看了看，頓時明白了狼的用意，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腳步。

    熊的仇恨被狼完完整整地拉在手里，毫無理智可言的巨熊顯然無法與通常狀況下的狼對抗，狼敏捷地在熊的身周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抓住空子就是狠狠地一爪子撓上去。

    力量相近力量型被敏捷型盯上通常都會被活活磨死，但看狼有些蹣跚狼狽的動作顯然最初的撞擊給它帶來了相當(dāng)大的傷害，雖然爪子時不時地?fù)显谛艿纳砩希苷讨げ谌夂?，完全無視了狼的攻擊，反倒是時不時趁著狼舊力未絕之時試圖反擊，而狼躲的很勉強(qiáng)。

    兩只巨獸僵持的時候，杜仲也毫未停止，瘋狂地向著山上的那處跑去。

    他知道自己走了一天的路程使自己不可能在這場戰(zhàn)斗結(jié)束之前成功到達(dá)山頂，但這是狼的意愿，它能舍命為了杜仲而戰(zhàn)斗，杜仲自然要為它做到任何力所能及的事。

    可這片叢林實在太大，即使杜仲向著山頂不顧身體地狂奔也沒有拉近太多的距離。

    至于如何登上那座陡峭的山崖，杜仲覺得狼既然讓自己回到那里自然是有道理的，危急關(guān)頭不可能把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交給杜仲。

    狼凄厲的哀嚎突然在杜仲的身后響起，杜仲緊咬著臼齒，雙眼通紅地向前狂奔，頭也不回。

    躲開了熊帶著狂風(fēng)的一記掌擊，狼以最快的速度滴溜溜地繞到了熊的背后，身子向前一撲，狼爪如同五道橫亙在空氣中的銀色條帶一般劃向了熊的脊背，狼的眼睛里甚至出現(xiàn)了些許的狂喜，這一擊若是命中，熊必然會失去戰(zhàn)斗能力，甚至無法再次站立。

    可正當(dāng)狼的注意力集中在本應(yīng)沒有反應(yīng)時間的熊身上的時候，熊狂氣的血紅眼珠中卻閃過一絲狡黠。

    狼志在必得的一記落在了空處，這個不在意料之中的結(jié)果頓時讓狼出現(xiàn)了瞬間的恍惚。

    就在這個瞬間，熊的巴掌出現(xiàn)在了狼的視線內(nèi)。

    熊在那時居然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向前一撲的同時直起腰身看也不看地向著狼的方向翻身揮出了一掌。

    臉盆大的血珠向著灰土的平原潑灑出去，頓時將地面染成了鮮艷的猩紅。

    狼凄厲的嗥叫聲響徹大地……

    ——為什么……為什么不能再快些！

    杜仲的視野里只剩下了正前方的阻礙，腦海里只剩下躲閃樹木的本能，有些精瘦的身子爆發(fā)出令人驚駭?shù)牧α?，支持著他猿猴一樣奔跑跳躍飛快消耗著的力量。

    他的速度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超越了人類，但他的身體早已不足以支撐著堪稱荒謬的消耗，他的理智所剩無幾，只有狼長輩一樣的獨(dú)眼和孤身赴戰(zhàn)的背影支撐著他不斷前行。

    他跑動著，每一步踏在地面上，周圍的樺木都會發(fā)出劇烈的顫抖，肉眼可見地變得枯槁。

    這種變化并不是由少年的身體發(fā)生，而是這滿山的灰白都不惜以自身為代價支持著少年的前行。

    渀若少年可以以這樣渺小脆弱的身軀挽回這慘不忍睹的戰(zhàn)斗。

    狼終歸是在那瞬間感受到了危險，反射性地把頭偏到了一邊。

    但這樣的舉動不足以讓它躲開熊勢大力沉的巴掌，那只獨(dú)眼帶著小半張臉皮被熊摔到了一邊，犬科動物神經(jīng)最密集的鼻子若是被這記耳光摔個正著這場戰(zhàn)斗也沒有繼續(xù)下去的意義了。

    狼的獨(dú)目向著森林那條連綿不斷的波動處望了一眼，血紅的眼珠里帶著欣慰和戰(zhàn)意，隨即轉(zhuǎn)回了熊的身上。

    “沒想到你還有這么一手”狼渀佛感受不到痛意一般，平靜地伏下身子盯著熊早無狂意的雙眼“為什么會在這樣的時候用出來？等到我沒有體力躲閃的時候再出手不是更合適么”

    狼的動作牽動了渾身肌肉的緊繃，顯然不是向熊臣服，而是向著熊擺出架勢，向著熊展示著自己澎湃的戰(zhàn)意。

    “……跪下吧”熊沉默了片刻，答非所問地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若是再次陷入狂暴，我不確認(rèn)自己能否再控制住……”

    “別侮辱人了！”狼卻前所未有地怒吼起來，那張流血不止血肉模糊的狼臉猙獰地皺在一起，首次露出了平靜以外的第二個表情。

    “站在你身前的是吾，這片叢林的王”狼大聲地宣告著，青灰色的皮毛沾上了塵埃和鮮血，在自平原刮來的烈風(fēng)之下如同大麾一般狂舞拂動，兇獸的氣勢畢露無遺。

    “吾所在一日，汝只能在汝荒原上徘徊，灰土的風(fēng)暴永遠(yuǎn)不能沾染到這片林子哪怕一絲一毫！”

    “這就是汝的覺悟嗎？”熊的聲音高了起來，既是對狼的認(rèn)同亦是憤怒，理智狀態(tài)下熊憤怒產(chǎn)生的氣勢反而更甚于狂暴狀態(tài)下的瘋狂。

    兩道巨大的身影再次交錯，狂亂的塵土像是擂臺一般卷成一團(tuán)……

    杜仲被眼前豁然開朗的光亮激醒了。

    那是怎樣的光景啊，自己所走過的那個山頭就在腳下，抬起頭便可以看見最初的那個山頂。

    有些恍惚地轉(zhuǎn)過身子，原本烏黑的頭發(fā)里不知何時，間錯著出現(xiàn)了如同樺木一般的灰白色。

    他的手扶著那棵挺拔依舊的紫杉，而所有的樺木都將樹梢朝向了狼和熊的方向，靜靜地注視著英雄的戰(zhàn)場。

    他抬起頭，即使隔了這么遠(yuǎn)，兩只渀佛來自洪荒的巨獸也依舊站在面前，他們悍不畏死的氣勢渀佛將本就巨大的身軀放大了無數(shù)倍，傳說中以足撐天的巨龜一般戰(zhàn)在一團(tuán)。

    這時候的戰(zhàn)局已經(jīng)幾乎落入了尾聲，失去了優(yōu)勢的狼與熊幾乎抱作一團(tuán)，爪牙在互相的身上拂過，兩邊都毫無躲閃，而狼幾乎體無完膚，巨大的身軀被鮮血染了通透，而熊也差不了多少，在狼完全無視了自己的攻擊之下，它也無法保全自身，此時倒是顯得有些狼狽了。

    “喂……我該怎么做？”杜仲轉(zhuǎn)向了紫杉，拍了拍結(jié)實的樹干，有些茫然地問道。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問這么一棵沒有生命的樹干，但總覺得它能給自己一個正確的答……

    [你準(zhǔn)備好了？]

    少年左右張望了一會，抬頭思考了一會，然后對著紫杉點(diǎn)了點(diǎn)頭。

    [張弓吧]

    少年點(diǎn)了點(diǎn)頭，顫抖的手臂捻起箭矢，搭上弓弦，行云流水一般自下往上揚(yáng)起，對準(zhǔn)了林邊的那只巨熊。

    [你覺得你能射中嗎？]

    “能……”少年猶疑地看向遙遠(yuǎn)的那處，紫杉優(yōu)哉游哉的語氣反而讓他淡定了不少，但看著狼浴血奮戰(zhàn)的一幕，有些心痛，堅定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定能”

    [哦，那松手吧]

    “……吶，做個約定吧”

    [嗯？]

    “在我那邊的世界啊，不能輕信沒有代價的收獲吶，所以我想以我的意志來放出這一箭，這樣我會放心”

    [……好]

    “我想保護(hù)那只狼，雖然只見過它兩面”

    “神話里，你是通往冥界的樹，但我希望攀著你到冥界的不是它而是我”

    “我一直在想啊，那樣的眼神里會是怎樣的靈魂”

    “可我靈光一現(xiàn)終于找到了答案”

    少年有些得意地笑著。

    “那是……我的父親嗎？”

    [……]

    九歲的時候在面前逝去的，那個眼神平靜略帶疲憊的男人，還有那個眼熟的笑容。

    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又保護(hù)了自己一次。

    “以你的身軀為弓即是與這片森林合為一體的儀式，那個傻瓜居然不惜舍命完成儀式……為什么要把這個交給我呢？我在學(xué)射箭的時候他也在看著嗎？話說一只狼是怎么做出一把弓的啊”

    句末略帶哽咽。

    那里的局面僵持著，少年放下弓弦，用右手揩了揩模糊的雙眼，深深地吸了吸鼻子。

    “儀式由他開始，那就由我結(jié)束吧”

    少年重新拉開了弓，右手拇指死死地扯著弓弦，皮肉和弓弦拉出一條點(diǎn)綴著血珠的傷痕。

    那滴血珠落地的同時，世界以此為圓心，聲波一樣的圓形在瞬間延展到無限遠(yuǎn)，圓內(nèi)的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黑白，且隨著這個圓波的蕩開，有色也化作無色，毫無過渡的黑白兩色。

    隨即，一道開天辟地的光芒從中劃開了一片混沌。

    像是拉開了拉鏈，那道光芒像是流星一樣，尾部像是掃帚一樣朝著天和地兩處張開，旋轉(zhuǎn)著的簡陋箭矢像是劃開了布匹的刀鋒，毫無聲息地劃開了黑白，讓世界重新綴上了顏色。

    那只箭從熊的眉心鉆了進(jìn)去，堅硬的顱骨像是空氣一樣無阻礙地被箭矢穿透，但殺死了巨熊的同時，木箭便從正中折斷落向地面，并以斷口為起點(diǎn)，向著兩段化作了極細(xì)的煙塵，落地的瞬間便不見了蹤影。

    巨熊的全身在轉(zhuǎn)瞬之間從傷口的破創(chuàng)開始化作同樣的粉塵，被平原的烈風(fēng)的四處都是，最后渀佛回歸了天際一般，螺旋著在向著空中飛揚(yáng)的過程中再無痕跡。

    最后，巨熊的煙塵好像幼時玩過的晶塵，代蘀箭矢給這個黑白的舞臺綴上了顏色。

    巨狼站在森林與平原的交界處，仰天長嘯。

    “我想將自己埋葬于此箭掉落的地方”少年微笑的臉上綴著淚水，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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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本卷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