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女中之王
不久,曹丕用甄宓的容貌填滿了自己原來一直都沒有畫完的那幅畫的女子容貌,畫里的青衣女子頓時因為這精致的眉眼瞬間有了靈氣,只是,在曹丕心里似乎隱隱覺得有點不妥,但是具體在哪里,她又說不上來?難道真的是習(xí)慣了看不清那青衣女子的容貌,把這留白填滿了,反而是下次?曹丕端詳著手里的畫卷,笑了笑,又看了看盒子里另一幅沒有打開的卷軸,她慢慢把自己手里的畫卷慢慢卷起來,然后關(guān)起了盒子,轉(zhuǎn)身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屋里的迷迭香味道,彌漫不散。
“父親出征已經(jīng)一旬有余,公達[荀攸的字]先生,你覺得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什么呢?”曹丕手持白子,思索片刻,很快就在自己面前的棋盤上落下了一子。
“二公子你今天真的有點心不在焉呢?!避髫贿呎f,一邊將手里一顆黑子落下,頓時,原本已經(jīng)在劣勢的白子又被黑子吞沒了一片。
“!”曹丕這才注意到自己剛剛落子的重大失誤。
“那么,二公子到底在心煩什么呢?”荀攸看著一貫冷靜的年輕的五官中郎將,少有地顯露出失態(tài)的表情。
“。。。。。。”曹丕想到甄氏那張美麗的臉上的憂傷,深深地嘆了口氣,輕輕地搖了搖頭,慢慢開口,“公達,我不想說?!?br/>
“既然不想說,那么就別說了,但是二公子既然被曹公寄予厚望的人,又心懷天下,那么,就不應(yīng)該被不重要的人和事,而擾亂了自己的心神,須知道落子無悔,是因為下棋和做人一樣,落下的棋子,和我們做的事情,說出的話一樣,不可改變,所以二公子以后做什么事情,說什么話,都應(yīng)該三思而后行啊?!?br/>
“先生高才,子桓受教了?!?br/>
“呵呵?!避髫蝗簧焓衷诓茇渥忧?,打亂了之前他已經(jīng)勝券在握的一盤棋。
“公達先生,您?”曹丕疑惑地看著荀攸。
“好在,棋輸了還是可以重來的,二公子,不如,我們再下一盤吧。”荀攸微笑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好。”曹丕輕輕地點了點頭
建安十年,其實對于已經(jīng)被曹操封為五官中郎將,志得意滿的曹丕而言[注釋一],去還是不去銅鞮侯的邀請,實在不是什么需要她費心考慮的事情,所以年輕的五官中郎將并沒有和司馬懿商量,僅僅是出于禮節(jié),曹丕對銅鞮侯派來的下人點了點頭,然后對那幾位下人說,自己一定會準時出席在明日銅鞮侯在自己府邸舉辦的夜宴上。
在同一時間,穿著銅鞮侯府邸樸素的婢女服飾的郭照收拾完手里的活計,慢慢走到屋里的窗戶處,伸出潔白的手推開朱紅色的雕花窗欄,抬頭看了看窗外的一輪新月,皎潔的月光落在她清麗的臉上,但是她臉上的表情似乎是無數(shù)個不同表情面具一層又一層疊加上去的,等到這些面具都完美地疊加在她容貌清麗的臉上的時候,已經(jīng)沒人能看得透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了。
中平元年,三月初十,祖上世代為長吏的郭家喜添一女,身為這個小女孩父親的郭永此時已經(jīng)官居南郡太守,這是他的第三個孩子,也是第一個女兒,當他欣喜地看著自己懷里粉嫩的小女孩的時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懷里的這個小女孩后來成為了魏國的首位立于萬人之上,“鳳儀天下”的在任皇后——文德皇后。
自小便在兄弟姐妹中出類拔萃,言談舉止更是與眾不同的郭照,被他的父親無限寵愛,郭永曾經(jīng)贊嘆她說:“此乃吾女中王也?!币虼?,他便在其閨名之外,為之取字為“女王”。[注釋二]
女王,女中之王,能擔(dān)當?shù)钠疬@個名字的女子,她的才智和心計必然不能辜負這兩個驕傲得俾睨天下的字。
不過,對于年幼的郭照來說,作為一個懵懂的小女孩,她既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樣,也完全不需要對此擔(dān)心。她有著被父兄寵愛的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和官家小姐矜貴不凡的身世,若是沒有出生在這亂世,那么她應(yīng)該會找一個門當戶對的男子嫁了,然后安安分分地了此一生。
雖然平凡,但也安穩(wěn),縱然她所有的奇才和智數(shù)都埋沒在史冊黃沙里,但總也能一生平安。
或許就連老天也覺得,一個有著這樣的謀略和慧眼的女子,若是出生在太平盛世,未免真的太過于可惜了,所以那一段快樂的兒時時光,在郭照的記憶里,總是分外的短暫。
不久,黃巾起義,天下大亂,顛沛流離間,父母兄弟均一一死于戰(zhàn)亂,輾轉(zhuǎn)地,她身不由己地也從秋千架上的千金小姐淪落為銅鞮侯家的婢女。
婢女就是下人,主子一個不高興,要遭殃的總是下人,主子可以任意妄為,但是下人卻是不能犯錯的,因為有時候,下人認錯的方式既不是舌頭,也不是膝蓋,而是自己的性命。就這樣小心翼翼地活到二十一歲,所有的棱角和鋒芒都被亂世的殘酷和冷血打磨得光滑而圓潤,一顆玲瓏心,一雙慧眼看穿了無數(shù)人的內(nèi)心,但是這個心思剔透的聰慧的女子,卻從來都不說。
剛剛進銅鞮侯的時候,她原本應(yīng)該是銅鞮侯最寵愛的小妾虞氏的侍女,但是年幼的郭照卻主動要求服侍已經(jīng)年老色衰風(fēng)光不在的銅鞮侯正室——李氏,幾乎所有的下人都不解她為何這樣做,但是年幼的她只是沉默不語。
那位銅鞮侯的那位小妾是一位小肚心腸的妒婦,她對于郭照當初的選擇一直記恨在心,有這樣一個人主子,郭照的日子自然不會好過。果然,那位小妾虞氏無數(shù)次地對郭照刁難奚落,甚至有好幾次指使自己的侍女墜兒要致郭照于死地,但是那位與主子狼狽為奸侍女墜兒每次惡意的栽贓嫁禍,都被郭照這聰慧的女子在假裝不經(jīng)意間躲過,于是那位仗著主子的寵愛四處為非作歹的侍女的惱羞成怒,在平日里借著主子的名義,對郭照刁難卻越來越苛刻。漸漸學(xué)會在夾縫里學(xué)會生存的郭照對于小妾虞氏和她的侍女墜兒所有惡意的奚落和算計,銀牙緊咬,一路忍受了下來。
直到一年后,喜新厭舊的銅鞮侯又另外納了另一房妾鄭氏,可是之前那位已經(jīng)被銅鞮侯慣壞了的虞氏卻不知死活地繼續(xù)和銅鞮侯的新寵爭鋒吃醋,而她的侍女墜兒也依舊不知死活地我行我素,銅鞮侯雖然心里對如今的虞氏感到厭倦和無趣,但是礙于昔日兩人的情面,所以還是強忍著心中的不快沒有發(fā)作。
終于有一天,收拾屋子的下人居然在虞氏的房里被發(fā)現(xiàn)了一塊男人的汗巾和一塊思春的手絹,下人連忙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銅鞮侯,羞惱成怒的銅鞮侯秘密處死了虞氏,而那位原本仗著主子耀武揚威的婢女墜兒,則被銅鞮侯認為是虞氏的共犯而遭到了牽連,于是因為她主子的無知和自己的愚蠢而送了性命。
依靠美色侍奉夫君,又怎么能長久呢?喜新厭舊,本來就是人之本性。而這位銅鞮侯所謂的新寵虞氏,似乎也不是懂得見好就收,八面玲瓏的人,跟在這樣的主子后面,恐怕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吧?
反倒是,看這位看似和藹慈祥的銅鞮侯的正室劉夫人,恐怕根本就不是她在外表現(xiàn)出來的那一副處處忍讓的樣子呢,應(yīng)該,是一個隱藏得很好的厲害角色吧?事秦,還是事楚?
那個時候,還只有十一歲的郭照剛剛被銅鞮侯的正室劉氏買進銅鞮侯的府邸,她憑著一雙慧眼,就這樣輕易地看穿了虞氏的自不量力和自以為是,亦細心如塵地注意到了銅鞮侯的正室表面上的大度其實都是偽裝,她自然也猜到了這最后的結(jié)局,她自問,沒有救下這位小妾的本事,既然無力改變,那么就自保吧。
“夫人,奴婢不才,但是奴婢也知道銜草結(jié)環(huán)的典故,當初救奴婢一條賤民的人,是夫人,所以,請夫人恕奴婢斗膽,求夫人允許奴婢永遠待您身邊服侍您,以報救命的恩情,如果夫人不成全奴婢,奴婢愿在此長跪不起?!彼@一番對正室劉氏的懇求說辭巧妙地避開了虞氏的種種,一心只提報恩,恰好那時候,和她同一時間被買進府的一個叫墜兒的婢女主動要求去伺候那位剛剛進銅鞮侯的小妾虞氏,于是劉氏就這樣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點了點頭,讓她留在自己身邊,郭照就這樣留在了銅鞮侯正室的身邊。
只是她看注意到劉氏在虞氏轉(zhuǎn)生的一瞬間,已經(jīng)不再年輕的眼里閃過的一絲狠戾,年幼的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原來,只要還活在世上,那么,無論人在哪里,都逃不過他人的算計嗎?郭照雖然憑著自己的智慧,避開了一場無妄之災(zāi),但是她能感覺得到,這事情絕對沒有結(jié)束。
這一次,她又對了。
注釋一:這里有bug,曹丕被封為五官中郎將是建安十五年,提前也是無奈之舉,倫家不寫黃昏戀!
注釋二:選自《三國志魏書后妃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