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秘室里的鋼鐵岳飛，憔悴，消瘦了一大圈兒。青晴見他日日消瘦，焦躁下去，當(dāng)真度日如年。幾次想要開口跟他解釋，都被韓聰攔了下來。

    這一日離岳飛的死期不足五天，青晴的心早已跑去虞允文那里，夜晚，明月高懸，青晴跪在園中石地之上，痛苦得幾欲死去，一切都于事無補，一切都沒有兩全。幾個人在青梅園中，各有各的痛苦，長時間以來沒有笑聲，只有抑郁，連下人們都不笑了，主人憂煩，下人哪有快樂可言。

    一片冬季的荒涼之中，如果不是踴路被清掃得干凈些，門廊上還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幾乎被認為是座廢園。不聞人聲笑語。救了岳飛又如何？她不敢解釋，不敢講出實情。不敢面對他，連偷看他一眼的勇氣也無。心每天都象在用電鉆鉆著，這電鉆就象長在心里拔不出來。難道此后一生都這么過嗎？痛苦之極時她會這么想，頂不住時她會這么想。

    但當(dāng)她有片刻清醒的時候，她也會知道，什么叫做木已成舟，這件事，等到虞允文死了，岳飛就算知道后再怎么咆哮事情也已成為定局，無法改變，到那時也許他也只有接受了吧。

    那么她要準(zhǔn)備好的就是一個字‘忍’無論岳飛如何對她，指責(zé)她，惱恨她，她只有忍，哪怕岳飛一時之氣殺了她，也要接受，但是她最怕的不是他殺了她，而是他會恨她。如果那樣她就生不如死了。即使有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她也要忍。

    因為她再怎么難，再怎么痛苦，與虞允文的犧牲相比，都不算什么。

    只聽“哐啷”一聲。聲音從秘室傳來，岳飛已經(jīng)絕食五天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絕食，因為他沒有武器。這一聲，又是將飯碗從氣洞扔出打碎的聲音。青晴的心又往下沉了一些。

    誰說不能解釋，誰說不可以解釋，如此下去，沒等假的岳飛死，真的岳飛就要死了。青晴舉步往秘室走，走至半路。仍是被韓聰攔住。還是那句：“你不能說。如果你說了，他會死得更快，你足夠了解他嗎？如果他知道有人替他去死。你以為他還會活著么？”

    青晴的淚快流干了，這時再也流不出來，打開他的手，道：“不要再攔我，你講得也行不通，因為他要活下去早晚要知道真相，否則他再出去也是危險。岳飛已經(jīng)死了，怎么又冒出一個岳飛，他還是會被抓捕，到那時就前功盡棄。”

    “他是當(dāng)事人。所以這件事要讓他了解，得到他的配合?！币恢币詠硭柺苤竦膲毫?，在方才的那一刻忽然想通的。

    她說得有理，韓聰就沒有理由在攔他，但他仍是提醒道：“晴兒，此時絕不是最佳時機，他已經(jīng)五天沒有進食，如果他知道真相，他會更加寧死不食了?！?br/>
    青晴道：“不告訴他一樣會絕食到死。。。。。”雖然她在猶豫，但仍是朝秘室走去。韓聰在后面跟著，青晴回首對他：“你不要跟來。今天就別管我了吧。我有分寸的，韓聰，相信我?！?br/>
    韓聰止步。青晴突然聽到心里的枷鎖哐啷一聲掉地了。那不是因為韓聰，而是她自己。

    青晴坐在通風(fēng)口外的地上，不知岳飛在里面如何，她柔聲喚道：“岳大哥。。?！?br/>
    只聽里面有腳步聲，很沉重，朝門邊移來。他餓了五天，體力大不如前。只聽到鐵門響了一聲，他應(yīng)該是靠在了鐵門上。

    他聲音沙啞，幾乎聽不出是他的聲音：“你終于來啦?！?br/>
    “是，我終于來啦，我。。。忍不住想要跟你說一會話，”本以為眼淚流干，可是它還是那么豐富地流了出來。心忽然變得好亂，不知說些什么，不知從何說起，雖然沒與他面對面，可是她還是那么的緊張。到此刻她才明白，她為什么怕岳飛，是因為，岳飛不怕死，是她怕岳飛死，岳飛可以光明磊落地去死，問心無愧地去死，是她不能接受，是她要留下他，為什么？說來說去，講到最深處，她怕看到是為了自己。是自己不能忍痛失去他。

    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愛如此之深，也如此的自私，如果說開始的時候，她為了正義，為了保護英雄，那么令虞允文去替他，就從根本上違背了正義，她曾經(jīng)想忽視那個無辜的生命，但是，每晚她都在煎熬中，那些酷刑她想象不出來，只是每個夜晚，她的心都好難受。

    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什么是應(yīng)該，什么是不該？她不想考慮這個問題了，也考慮不清楚。但是此刻她知道，如果他再餓二天，他真的要死了。

    看到地上被他打翻的飯食，她覺得自己的腸子都凍結(jié)了，她知道他靠在門上，在等她說話。

    她柔聲道：“岳大哥，你是在我等說出真相嗎？還是在等我放你出去？”

    “真相，我只要真相，晴兒，我知道你把我關(guān)在這里是為了我好，我知道你有預(yù)知能力，你一定是知道了對我不利的事，所以才關(guān)住我?！?br/>
    “可是在我死之前，我只想知道真相?！?br/>
    青晴已經(jīng)哭出聲來，頻頻地搖頭，道：“你不會死，岳大哥，你千萬不要死，如果你死了，就太對不起允文兄了?！?br/>
    只聽岳飛似是提起一口真氣，問道：“誰？你再說一遍？”

    “岳大哥，你被告謀反之罪，虞允文頂替你在大理寺的獄中，經(jīng)受酷刑，過幾天就要問斬了?！?br/>
    說完這句話，沉寂，良久聽不到動靜，青晴站了起來，很想看看他會發(fā)生什么事，只聽砰地一聲，一股大力砸在鐵門之上。二寸厚的鐵門被砸起一個突起。

    隨后，鐵門的振動聲消停，再聽聲音，又是寂然無聲，他五天粒米未進，忽然使出這么大的內(nèi)力，不受內(nèi)傷，不吐血才怪呢。

    青晴一下子額頭滲汗，他怎么樣了？

    鑰匙在韓聰那里，韓聰仍是拒不給她鑰匙，青晴就要跟他翻臉，韓聰?shù)溃骸凹词顾逄煳催M食，他也是只老虎，如果打開門，恐怕發(fā)生意外?！?br/>
    青晴道：“你是不是想他很快死掉？然后我就可以一心一意地對你了？”她心中一急自然是將最狠的話放出來。只有狠話才能刺傷他，才能讓他以最快的速度妥協(xié)。否則，一分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是致命的。

    韓聰冷冷地瞅著她，錯動牙齒，那眼里是受傷的恨意。突然將手伸進袍子，一把鑰匙扔了過來，青晴接過鑰匙，對著他遲愣了一下，韓聰無情地道：“還不快去？”

    青晴焦慮求道：“你跟我一塊兒去看看他吧，我怕他快不行了，你畢竟是醫(yī)生，求你了?！眲偭R完人就求人，青晴恐怕是第一人。

    韓聰不動聲色地道：“我守在外面。有異狀叫我?！?br/>
    青晴點點頭，迫不及待地，哆哆嗦嗦地打開門，正如她想象中的情影，岳飛倒在門口，衣襟上有大片血跡，應(yīng)該是吐了好幾口鮮血，眼微合著。抱起他的上半身，連連輕喚：“岳大哥？岳大哥？是我，”說到‘我’字，熱淚又打在他的臉上。

    岳飛被她喚醒了一些：“晴兒，你害了虞允文，”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岳大哥，你該恨我吧？你恨我吧?！?br/>
    岳飛搖搖頭，望著她：“我不恨你，也不怪你，你都是為了我，你很善良。。。。若說有恨，以前我是恨過，可是現(xiàn)在用不著了。”

    聽著他無力地說出這些，青晴的心死了一半，眼淚如雨，她絕望地道：“不，不，岳大哥，你是想懲罰我嗎？還是歷史在懲罰我，要我什么都不得到。岳大哥，你這樣對我，不公平。。。。你在傷害我，也在傷害虞允文。他替你死了，你如果也死了，他就白白地犧牲了?！?br/>
    岳飛道：“晴兒，人生有命，命既定，不能強求，強求只會失去更多。”他喘著粗氣，有些接不上呼吸。

    青晴唔唔痛哭，大喊：“韓聰，韓聰。”

    韓聰飛奔進來。地上有岳飛吐的已被涂抹的大片血污，再看岳飛形容枯瘦，眼窩深陷，兩月來他倍受精神折磨，絕食本來又耗盡體能，他突然大施內(nèi)力，悲憤攻心，嘔出心血，韓聰過來，察看他鼻息，已經(jīng)微乎其微，再探脈息，已經(jīng)是游絲一脈。

    韓聰把脈良久，不得不沮喪地道：“晴兒，他恐怕是不行了?！?br/>
    青晴緊緊地抱著他，恨恨道：“你胡說，他不會這么脆弱，是你巴不得他死?！笨丛谒瘋^頭的份上，韓聰不跟她計較，重申道：“他真的不行了，心脈已閉?！?br/>
    青晴犀利道：“你是學(xué)什么的，你是整形醫(yī)生，懂得什么叫心脈？”

    韓聰?shù)溃骸拔覍W(xué)過中醫(yī)的?！表n聰放下岳飛的手，突然手腕被扣，他未及反應(yīng)，膻中穴一下被點中，青晴只覺得岳飛從她懷中騰然而起，韓聰被點中之時，青晴隨后也被點中。都沒來得及反應(yīng)。他的動作快如閃電。

    岳飛站起來，氣喘著，捂住胸口，沉重地咳嗽，又咳出一口血來，用袖子抹干。

    對青晴道：“對不起了，但愿一切都還來得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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