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測試洋韭菜就直接掉到了最后一名。
房間里變成了一件樂器陳列坊,數(shù)十種最常見的樂器被羅列其上,每個人都可以挑選自己擅長的樂器來演奏一曲。
正如前面說過,基本上,來這里的人都是有那么一些功底的。鋼琴古箏提琴吉他笛子什么的,多多少少總會那么一點。哪怕沒有專業(yè)的水平,至少也能得到業(yè)余的檔次。葉楠自己也好歹學(xué)過那么一段時間的小提琴。
想要當(dāng)明星,音樂水平總歸要有一些的,無法想象一個一點基礎(chǔ)都沒有的人參加這種培訓(xùn)班。要知道,這里可不是從零開始的“初級班”,它是為你進行最后打磨,準備包裝上市并且提供包裝上市渠道的“終極班”。
但是呢,洋韭菜卻是真的什么都不會。當(dāng)她在眾人目光之下說出自己什么都不會的時候,哪怕是袁教練都情不自禁的皺了一下眉頭,然后強行讓她嘗試各種樂器。
可惜洋韭菜絕不是那種“過去練過,但是太久沒練了所以現(xiàn)在生疏了”的程度。她不管是坐在鋼琴前,還是抱著小提琴,亦或者拿著笛子什么的,不需要其他,單單看那個姿勢動作就能看出是人家是真心沒練過。要知道,曲子可能忘記了,手指可能不靈活了,但是那個基礎(chǔ)動作,基本的姿勢,那是不會忘記的。
試了好幾次,直到其他學(xué)員都開始悄悄的嘀嘀咕咕的時候,袁教練終于確認洋韭菜這方面完全不行,于是揮揮手讓她下去。
必須要說洋韭菜不受歡迎,因為滿場都是輕蔑的姿態(tài)和不屑的目光。
最后一個上場的是蔣小云,這姑娘長得嬌嬌俏俏的,說話也很溫順,完全沒有其他人人的那種凌厲氣質(zhì)——用凌厲這個詞來形容其實是很貼切的,因為這群人都很清楚,未來的臺階也許每個人都能踩上去,但是最終借助臺階走上更高一步的只有少數(shù)人。也就是說,同學(xué)之間才是最大的競爭對手,所以幾乎每個人都不自覺的流露出自己強硬的一面,就像是刺猬一樣,把尖刺覆蓋全身。
前面說過,小云是上一次測試的最后一名——她的身體完全沒有經(jīng)過正式的鍛煉,完全憑借天賦吃飯的那一種。但是這一次,小云坐在了鋼琴面前。
就像琥珀坐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自己手腳往哪里放一樣,蔣小云一坐下,那氣質(zhì)沉穩(wěn)得就不同尋常。她的手指靈巧的在琴鍵上跳著舞,那些躍動的美妙旋律便是從手指之間流淌而出的。就連見多識廣的袁教練都情不自禁的在那里跟著節(jié)奏打著拍子。
蔣小云的表情寧靜又沉醉,仿佛一株月光下的水仙。
一曲終了,教練連連鼓掌。她的表情清楚的說明她很滿意——這一期學(xué)員確實都很不錯,雖然一部分人有偏科,但是歸根結(jié)底沒有廢物,都是擁有雄厚基礎(chǔ)的人。但是在教練背后,另外一群人則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蔣小云自己也意識到了什么,安靜地回到位置,坐下,低頭,進入鴕鳥狀態(tài)。
然后就是最后一輪測試,或者說是最終的一次測試:唱歌。
雖然說演藝界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范疇,但是其實大家都知道,其實“明星”這個世界內(nèi),站在最巔峰位置的人就是歌星。
有人覺得大銀幕其實也很不錯,也有人覺得電視劇什么是未來發(fā)展的趨勢,成為影星、電視劇明星什么的,走在表演系道路上也是大有前途的。但是只要比起來,就知道事實上歌星的發(fā)展前途是最大的,遇到的風(fēng)險是最小的。
因為不管是什么樣的演員,都沒辦法保證自己不會遇到爛片。這方面有太多的陷阱和太多的先例:一流的導(dǎo)演,一流的原作,一流的編劇,高額的投資,最好的特技,優(yōu)秀的音樂……等等一切東西做到最好,照樣不能保障票房。
很多口碑票房雙雙慘敗的電影、電視劇都是這么出來的。
這意味著,一個演員很容易遇到一部爛片而折戟沉沙。大明星有票房號召力不假,但是兩三部不賣座的片子之后,票房的號召力就會呈山崩之勢瓦解。相反,一個歌星,哪怕她的新歌不受歡迎,對他的人氣的打擊卻遠沒有那么大。要預(yù)估一首歌受不受歡迎,可遠比預(yù)估一部電影的票房容易得多了。
最重要的是,歌星可以去演戲,靠著粉絲支持,大紅大紫并不困難。要是影星去唱歌……出人頭地的先例可就少上很多了。
當(dāng)然有人說當(dāng)明星其實不需要其他,只需要一張臉。歌唱的難聽也無所謂,演技稀爛也無所謂。
這種例子不是沒有,然而很顯然的是,這種人真心數(shù)量不多。與其說是常態(tài),不如說是特例。稍微有一點點頭腦的人,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特例之上。
當(dāng)然,在這個培訓(xùn)班內(nèi)部,也能清楚的表現(xiàn)出這種傾向。
別的不說,袁教練的安排的課程(已經(jīng)有消息靈通的人知道這些課程,而且已經(jīng)在學(xué)員之中流傳開了。當(dāng)然,這不是第一期培訓(xùn)班,這種程度的消息流出去很正常),就證明了這一點,舞蹈、音樂、體能、戲劇表演等等主流課程全部加起來只能說接近一半,而聲樂則占了一半。除了這些主流之外,還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課程,比方說美術(shù)、攝影、營養(yǎng)學(xué)之類。
要特別說明的是,課程確實有一些針對性的成分。比方說鏡頭感特別差的,戲劇課、攝影課之類就會安排的比較多;身體素質(zhì)不強的,舞蹈、體育之類課程就會特別多。
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之前的那些“測試”和這個最終測試有著巨大區(qū)別。當(dāng)然這很容易了解,前面的這些測試,不管是長跑還是舞蹈,只能說都是基礎(chǔ)工夫?;A(chǔ)功夫強一點或者弱一點,并不怎么關(guān)鍵。
哪怕你一萬米跑出職業(yè)水準來,又有什么用?這里可不是國家女子長跑隊選拔!同樣,哪怕演奏的水平可以讓職業(yè)音樂家側(cè)目——這里可不是音樂學(xué)院。
這些東西,只能說你在這方面擁有很好的基礎(chǔ)??晒庥谢A(chǔ),那是沒用的。事情還要看關(guān)鍵。演藝圈有兩個基本條件,第一個就是身材和長相——這些就不需要培訓(xùn)了,基本上想要走這條路的,就得有這方面的天賦本錢,另外一個就是歌喉了。
這年頭,盡管假唱的無數(shù),但是歌喉依然是觀眾,也是演藝公司關(guān)注的重點。
袁教練不經(jīng)意之間丟出一個大餡餅來——最后一場測試,希望各位學(xué)員好好展現(xiàn)自己的實力,因為近期可能有一個什么什么演藝公司過來,尋找具備潛力的歌唱新人參加某個電視歌曲比賽。她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似乎只是提醒大家有這么一件事情,就像是告訴大家晚飯時間提前或者延后了半個小時一樣。但是呢,只要知道的人就能知道,這參加電視大賽可不比其他,這是一條通向成功的捷徑,至少也是能夠讓自己的履歷添加厚重一筆的寶貴財富。
得到冠軍亞軍,吸粉無數(shù),然后得到演義公司的簽約和重點培養(yǎng),大紅大紫就在眼前。哪怕不能,至少也是混個臉熟,為下一步發(fā)展打好堅實的基礎(chǔ)。
葉楠越來越覺得洋韭菜是一種很奇妙的存在,因為洋韭菜似乎什么都沒有察覺。除了洋韭菜之外,每個有野心的人(也許葉楠自己也是如此)都有些躍躍欲試,但是洋韭菜卻毫不為所動。
她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真的不懂。就眼下的情況看起來,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這場測試,或者說比賽,完全沒有懸念。
原本以為洋韭菜的本事不錯,但是事實上證明洋韭菜是真心沒練過。
當(dāng)然很正常,一個沒練過音樂演奏的人,要說聲樂方面有著什么特別的造詣很難想象。因為盡管這兩者有著巨大區(qū)別,但是通常來說,這兩者卻是一起培養(yǎng)的。甚至前者還是后者的基礎(chǔ)。
洋韭菜的天賦不錯——但是也僅僅是天賦不錯罷了。她上臺的時候,很多人都不自覺的露出的緊張的神色,然而從她開口的第一個音節(jié)開始,所有人都幾乎放松下來。
洋韭菜也許天賦很好,但是基礎(chǔ)太差。這就好比一個智商兩百五的兒童,如果只學(xué)過小學(xué)課程,那也是沒辦法高考出線的。
練過和沒練過的,差別就是這么大。
至于基礎(chǔ)的提升……咳!這個可是短期培訓(xùn)班,頭尾不過幾個月的時間!這點時間夠干嘛的?
洋韭菜結(jié)束的時候,袁教練倒是頗為欣賞。她破例了指點幾句,表示琥珀的樂感和聲線都很優(yōu)秀,持之以恒必有成就。
接著,其他人一個個的上去。要特別說明的是,他們唱歌的內(nèi)容千奇百怪,并不是局限在民俗歌曲、流行歌曲之類,而是完全憑教練的心意。甚至唱歌劇的也好。
雖然是個關(guān)鍵的測試項目,然而整個過程波瀾不驚,可以說是桃李爭芳——直到小鴿子上場。
正常的歌唱比賽,高下其實很難評判——當(dāng)比賽涉及到藝術(shù)、美學(xué)等方面的時候,此類情況很常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評價標(biāo)準,這就為什么例如體操、花樣滑冰、跳水、唱歌之類的比賽的時候,會安排整整一組的裁判,然后根據(jù)“去掉一個最高分,去掉一個最低分,平均得分”的原則進行評判。相反,例如籃球、足球、田徑之類,一個裁判就足夠了。
測試地點是一個類似于舞臺一樣的地方,使用某種電腦系統(tǒng)進行電子音樂伴奏。
蔣小云一上臺,在無數(shù)女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臉幾乎是瞬間就變紅了。那場面非常類似她之前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一定要說什么區(qū)別,那就是她的臉比上次更紅了,像新鮮的熟番茄。
但是這一切只持續(xù)到了伴奏的音樂聲響起之前。
袁教練為她挑選的是一首十分經(jīng)典的浪漫敘事歌曲,用悠揚婉轉(zhuǎn)的曲調(diào)講述青年男女互訴衷腸,情意綿綿的事情。在那歌聲的籠罩下,葉楠莫名的覺得自己正在夏日夜晚的月光下,看著少年向小情人傾訴衷腸,那柔情脈脈的熱切的愛意,夾雜著幾分緊張,幾分局促不安,又夾雜著那么一絲羞怯。莫名的,她覺得自己成了那個接受表白的少女,仿佛整個腦海都要被年輕人熾烈又純凈的表白所吞沒,縱然臉上依然矜持,但擋不住心頭小鹿亂撞。
當(dāng)那表白到了高潮,少年說出最終的三個字的時候,那姑娘突然拔了一個高音,像一條鋼絲拋入天際,又如蒲公英被一口氣吹上天空,化為白絨絨的小傘紛紛揚揚,整個教室里瞬間落滿了躍動的音符。
那一瞬間,葉楠甚至忘了呼吸,她怕自己的呼吸太沉,把這歌聲吹散。
最后一聲余韻消散,整個教室依然鴉雀無聲。就算是教練都露出了難以形容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