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漫步在樹林之中,靜心和尚對著劉盛笑著詢問:“施主可會下棋“。
“不知大師下的是圍棋,還是象棋?“。劉盛看著靜心和尚反問起來。
靜心和尚微微一笑,并不急著回答。帶著劉盛、賈福往樹林中間走去。一個(gè)圓形石桌,四個(gè)石凳。石桌之上畫著象棋的棋盤,三人落座。靜心和尚從石桌之下拿出棋子,放在桌上:“如果施主不嫌棄,可陪貧僧下一局“。
“恭敬不如從命,大師為長者,可選一方先行“。劉盛看見靜心和尚有意下棋,連忙恭恭敬敬謙讓。
靜心和尚拿起一枚紅色的砲:“那貧僧就選紅方,厚顏先行“。
“砲者,投石機(jī)、床弩,打遠(yuǎn)而不能打近“。賈??粗莻€(gè)砲字想起,以前劉盛對這個(gè)字的解說。
靜心和尚不回答賈福的問話,把棋擺好后,反倒詢問起來:“兩位施主,感覺我佛覺寺如何“。
“悲天憫人,讓人心生敬佩“。劉盛想起那日,眾僧下山的場景,由衷的感嘆。
賈福也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贊同:“貴寺所為,讓人敬服“。
“時(shí)至如今,立寺數(shù)百年。可貧僧卻發(fā)現(xiàn),我們不如你二人“。靜心和尚想起回來這兩天,所見所聞,由衷感嘆起來。善堂,讓天下孤老有所依、讓孤兒有所教。救濟(jì)貧苦,使人間少些凄涼。這些一直都是他們,日日所期盼的。只可惜佛覺寺人少力微,時(shí)至如今,不僅沒實(shí)現(xiàn),反倒更加艱難。
賈福聽完不好意思起來,看著靜心和尚連忙謙虛:“都是些僥幸“。
“行商賈之道,獲其厚利。以其利,供養(yǎng)天下之善。此等巧思、此等手段、此等魄力,我輩僧人,甘拜下風(fēng)。若真有一天善堂遍布天下,那情景將會是多么的美好,可惜貧僧看不見了“。靜心和尚每次想到這里,都感嘆不已。
劉盛看著靜心和尚,心中想到一個(gè)問題:“大師一直說,大限將至,這是為何“。
“我觀大師的身體,格外硬朗,怎么可能是大限將至“。賈福疑惑的,看向靜心和尚。
靜心和尚聽后,思路飄向江南:“貧僧本就應(yīng)該在江南,隨師兄他們一同奔赴極樂世界??墒侵鞒謳熜?,他們在圓寂之前有言。讓我把他們的遺體火化,骨灰撒向長江。替他們帶回袈裟,看一眼我們的家“。
“大師什么是生老病死“。劉盛看著靜心和尚,心中浮現(xiàn)出這個(gè)問題。
靜心和尚并不直接回答,看著劉盛反問起來:“請問施主,什么又是痛苦“。
“痛苦?可是求之不得“。賈福忍不住插言,期待靜心和尚的答復(fù)。
劉盛思考片刻之后,小心回答:“我曾經(jīng)聽明逸道長說過,若是心中有痛苦,又想解脫。那么他只能用更痛苦的方式,去掩蓋上一個(gè)痛苦。除此之外,再無其它方法,能讓人心安寧“。
“貧僧卻感覺,無非對比二字。人生之中,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皆是對比“。靜心和尚,此時(shí)緩緩說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賈福聽后若有所悟,喃喃自語:“對比?悲對歡、離對合、生對死,幸福與不幸,皆是相對而言“。
“若無對比,自然無苦難。苦海無涯,須知回頭方是岸“。靜心和尚侃侃而談,就關(guān)于人生這樣的話題,他以前也時(shí)常,和那些師兄們討論。
劉盛聽完,看向靜心和尚,沉思起來:“無對比就無苦難“。
“生亦何歡,死亦何哀。生與死,本就是彼此之間的意義和延續(xù)。人來世間,走的只是,一段心靈之路“。靜心和尚良久一嘆,好像悟到了什么,可是一段通往極樂世界的,心靈之路。
劉盛聽完反思起來,人生難道真的,僅僅只是一段心靈之旅:“死亡是不是,另一個(gè)生命的開端“。
“落葉歸根,生老病死,本人之常情“。靜心和尚說完,一陣風(fēng)吹過。一片片枯黃的樹葉,接二連三的掉落下來。
咳嗽之聲響起,賈??聪蜢o心和尚:“大師身體不適,要不我們扶您回去“。
“棋局未開,又怎能回去“。靜心和尚聽見賈福關(guān)心的問候,輕輕搖了搖頭。
劉盛看向棋盤,笑起來:“大師請先落棋子“。
兩人下棋一人觀看,不多時(shí)風(fēng)停。一片片樹葉如雨點(diǎn)一般滴落下來,靜心和尚微微閉目,不在言語。
劉盛和賈福等候一會,見靜心和尚任然閉目,雙手放在腿上一動不動。賈福感覺有異樣,對著劉盛使了個(gè)眼色,劉盛對著他點(diǎn)點(diǎn)他。
“大師,該您走棋了“。賈福輕聲對著靜心和尚詢問起來。
沒有回答,只有落葉之聲,不絕于耳。不妙的感覺出現(xiàn)在心頭,劉盛站起來走過去:“大師?可是睡著了“。
任然沒有回音,賈福大著膽子輕輕推了推,感覺不對勁看向劉盛“盛哥兒,你好好看看“。
伸出一根手指,在靜心和尚的鼻子哪里,輕輕一放,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劉盛看著賈福一嘆:“靜心大師,已經(jīng)圓寂“。
“圓寂?怎么可能。剛剛他不是還在,和你下棋“。賈福不相信,連忙伸出一根手指,試了試。果然已經(jīng)沒了氣息,心中想起方才靜心和尚,說的那番話,感慨萬千。
劉盛看著紛紛掉落的枯黃樹葉,意思感嘆出現(xiàn)在心中:“深秋,天發(fā)殺機(jī),落葉歸根“。
“深秋?也許吧“。賈??粗矍暗膱鼍?,若有所思起來。
劉盛看了一眼,沉思中的賈福,搖了搖頭:“當(dāng)務(wù)之急,不是忙著感慨。我們應(yīng)該先去通知,佛覺寺的小主持“。
“盛哥兒說的在理,可惜來的時(shí)候都還好好的,如今離開卻成了這般情景“。劉盛想起來,都噓噓不已。劉盛聽見他說玩,大步走出去。賈福也連忙,跟上前去。
剛出樹林就看,小和尚就帶著一些人,在外面已經(jīng)等候多時(shí)。劉盛連忙行禮,看向小和尚一行人:“靜心大師,剛剛圓寂了“。
“圓寂,果然不出靜心師叔,他自己所料。小僧奉師叔遺命,特意來此處,等候你們“。小和尚看向劉盛、賈福,緩緩解釋。
賈福疑惑的看向小和尚:“靜心大師,已經(jīng)料到,他自己會在林中圓寂?“。
“師叔不僅料到,還命我們今后全力支持你們,開辦善堂諸事。以后在這方面,但有所命。我佛覺寺,必將全力以赴“。小和尚說出靜心和尚,之前的安排和吩咐。
“如此今后,就有勞諸位了“。劉盛連忙向小和尚他們一行人,行禮致謝。
賈福反倒有一個(gè)疑惑:“靜心大師既然預(yù)測到自己圓寂的時(shí)間,那他對自己的身后事,有什么安排嗎?“。
“火化,遣弟子帶著骨灰。前往江南,撒向長江之上“。小和尚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好似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
劉盛聽見這番話,心生敬佩:“大師胸懷,讓人心生敬佩“。
“師叔圓寂之前,以為見不到你們,特意留下一副字畫,讓小僧轉(zhuǎn)交你們“。小和尚說完,一名僧人,雙手捧著一卷字畫,交給劉盛。
劉盛接過字畫,看向小和尚他們。感覺此時(shí)不應(yīng)該過多打擾,以免耽誤靜心和尚的身后事宜,連忙告辭起來:“如今貴寺諸事繁雜,我們下次再來打擾,今日就此別過“。
“靜心大師,身后事為大。我和盛哥兒,先行告退“。賈福聽見劉盛告辭,也醒悟過來。
幾人紛紛辭行,小和尚把劉盛、賈福親自送到佛覺寺山下。劉盛打開字畫,一朵青蓮栩栩如生。青蓮旁邊,有幾行小字:善如青蓮,出淤泥而不染。心有慈悲,則萬苦不留于心。青蓮一朵,贈與劉盛居士。愿居士心如蓮臺,撒善念于人間——靜心(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