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有發(fā)現(xiàn),趙煜城也悄然出現(xiàn)在指揮部。他是來匯報工作的,卻和眾人一樣,被大屏幕上的畫面給深深震撼。
他親眼目睹了艾昕一步步的成長,但從來沒有真正體會到這成長的力量。哪怕是站在北京的領獎臺上,說出那鏗鏘有力的誓言,終究,也隔著千山萬水。
只有在眼前、只有這猝不及防闖入眼簾的一幕,才能真正給人的心靈深處帶來最強烈的沖擊。
趙煜城先匯報完工作,他靜靜地在指揮部外面等著艾昕。
有過往的戰(zhàn)友偶爾好奇地問:“干嘛呢?”他微微一笑:“等人。”并不解釋太多。
沒一會兒,艾昕出來,直接就被趙煜城拉走。
“哎——你干嘛呢!”
“還說沒受傷,你背上怎么回事?”趙煜城有點生氣。
原來是這個。艾昕知道他是關心自己:“媒體催得急,我得先把工作完成嘛,這就去……??!西……”
話還沒說完,揮手間牽動了背部,頓時痛得齜牙咧嘴。
“還硬撐,你真當自己女金剛?”趙煜城雖是罵人,語氣卻更多是心疼。
“我現(xiàn)在就去醫(yī)療點,要不,你陪我?”艾昕想撒個嬌,熄滅一下趙煜城的怒氣。
哪知道趙煜城卻不放手,拉著她直接回了營地。
他和另外兩個戰(zhàn)士合用一個帳篷,直接跟人道:“我跟艾昕有事要說,你們先去隔壁帳篷……”
話還沒說完,兩個戰(zhàn)士一骨碌起身,跑了個沒影。這也太識趣了吧,趙煜城實在是“教導有方”啊。
“不是要去醫(yī)療點?”艾昕有點摸不著頭腦。
趙煜城將帳篷拉好,轉身從角落拿出醫(yī)藥箱,小聲嘟囔:“我還不知道么,今晚值班的隊醫(yī)都是男的……”
“噗!”艾昕笑出聲來,卻頓時臉又紅了,“那你也是男的???”
“那怎么一樣,我是你男朋友!”趙煜城振振有詞。
好吧,這個“男朋友”其實也屬虛張聲勢。艾昕鼓起勇氣將救援服脫掉,拉起上衣,趙煜城心虛得垂下了眼睛,半天才穩(wěn)住心神。
艾昕的背上已經一大片紅腫,傷口很大,血跡粘住衣服,剛剛拉衣服的時候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牽動傷口。
一見到這慘狀,“男朋友”心中旖旎的念頭頓時收了個干凈,滿滿的都是心疼。還好,趙煜城也是學過急救的,知道這都是外傷,需要清理上藥,動作也很麻利。
清理傷口很疼,但艾昕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地扛了下來。
一直到趙煜城替她上了藥,將衣服拉好,看到她竟忍了滿頭大汗,立時心一軟,將她擁進懷里。
“你何苦來吃這樣的苦。”趙煜城小心地擁住她,避開她的背部不去碰觸,輕聲道。
艾昕靠在他肩上:“怎么了,不是說消防員不分男女的嗎?我是消防員,我為什么不能來?”
“可是……”趙煜城“可是”了半天,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在邏輯上戰(zhàn)勝艾昕,她用他曾說過的話,完美地堵住了他的嘴。
終于嘆了一口氣:“再怎么不分男女,你也要懂得保護自己啊。”
艾昕笑了:“如果摔一跤就能見到你,其實我也挺愿意的?!?br/>
“哈哈!”趙煜城被她逗笑,“真沒想到,你也會來清遠?!?br/>
“我也覺得奇怪,白局長剛剛看到我,說是他欽點。”
“欽點?”趙煜城一愣,很是出乎意料。
“怎么了?”艾昕完全不知道自己來清遠的背后,還有一場不小的風波。
趙煜城笑笑:“沒什么。殊途同歸,說明我們有緣份?!毙睦飬s隱隱猜到了白震海的用意。他要考驗趙煜城,同樣,也要考驗艾昕。
不說趙煜城自己,就是艾昕,在特勤這半年也是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的人。怎么可能會怕考驗?
趙煜城沒有說破,他對艾昕的能力和敬業(yè)態(tài)度充滿信心。完全不想讓這些外界因素去打擾到她。
二人說了好一會兒的悄悄話,直到走出帳篷,看到那兩戰(zhàn)士正在外邊偷笑。
趙煜城一抬眼:“笑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談完了不?”兩個戰(zhàn)士立刻正色。
“談完了,你們回去吧。”趙煜城也是實誠,還真的認認真真回答他們。
等趙煜城和艾昕一走,兩戰(zhàn)士就低聲討論起來:“你說,談啥了?”
“談啥,談戀愛唄!”
晚上的時候,艾昕和兩個醫(yī)療點的女隊醫(yī)睡一個帳篷。夜很冷,席地而睡也并不舒適。也許是因為白天累了,也許是因為有趙煜城在身邊,艾昕睡得很香。
若說有什么與平常不同的,那就是……趴著睡吧。
翌日天色蒙蒙亮,艾昕就醒了。怕吵醒兩位女隊醫(yī),悄悄地出了帳篷活動身體,卻看見兩個穿著棉襖的身影向這邊探頭探腦。
一見艾昕,他們跑過來,卻是一對中年夫婦。
“姑娘,謝謝你們!”丈夫大聲道。
“不用謝……”
話音未落,妻子已經將手里拎著的兩大包東西放到艾昕跟前的地面上。
“給你們消防員的,一點點的心意,千萬別拒絕!”
“老鄉(xiāng),這不行,我們有后勤……”
善良的中年夫婦根本不聽艾昕解釋,一邊喊著“謝謝”,一邊飛速地跑遠,消失在晨曦里。
聽到艾昕的喊聲,趙煜城從他的帳篷里跑出來:“怎么了,艾昕?”
“是老鄉(xiāng)給我們消防員送東西呢?!?br/>
說著,艾昕蹲下,一翻看,不由酸了鼻子。兩個塑料袋里裝著的都是食物,牛奶和餅干一看就是救助點分發(fā)的,而瓜果卻像是他們地里種的,洗得干干凈凈,裝了整整兩袋子。
趙煜城不禁動容,蹲下來拿起一盒牛奶看了看:“這是他們好不容易湊出來的啊?!?br/>
“是啊,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人,給他們還回去!”
“不要了?!壁w煜城拉住她的手,“救助點那么多人,你未必能找到他們,而且我們應該很快又要出發(fā)了?!?br/>
“那怎么辦,我們總不能收群眾東西吧?”
趙煜城拍了拍她:“這是老鄉(xiāng)們的好意,還回去倒顯得不近人情了。東西不值錢,主要是心意,是不是沉甸甸的?”
呵,什么時候趙煜城也會說別人“不近人情”了,以前最“不近人情”的,明明是他呢。
艾昕嘆道:“真的是呢,大清早就收獲這么一份感動,真的心情很特別?!?br/>
“這就是我們職業(yè)的價值。災難是很無情,但人心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