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初果然進了戶部,從事正七品朝請郎,不愧是金榜三甲之一,短短兩個月就在戶部混得風生水起。
玉書雖然已為**,但她毒辣的目光總是這么準確。官場之上,人脈確實重要,從事戶部朝請郎以來,玉書以蘇夢初的名義送下的禮品錢就不下上千貫,但這些錢不過是錢莊收益九牛一毛而已。
蘇夢初雖然迂腐,但知道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全因家中的賢妻,在禮儀上更是不敢造次,夫妻相敬如賓,看起來甚是和美。凡是玉書所言,蘇夢初都言聽計從,不過這一次卻讓他有些苦惱,因為玉書竟然要他去跟兵部的人交流要盔甲武器!
這可將他嚇得屁股尿流,兵部的事情何時輪到他一個小小的七品官員插手?況且兵器盔甲乃國之重器,批發(fā)更是要經(jīng)過層層公文蓋印,他連跟四品官員交談都緊張不已,如何能完成這個任務?
玉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怪不得姐姐說你沒出息,連這點小事也不敢辦,也罷......姐姐本來就沒想過你能辦成這事,不過可惜了我手中這封推薦信啊......”
蘇夢初眼睛一亮,“什么推薦信?”
玉書道:“姐姐邊關(guān)來信,這是武器盔甲就是她要的,推薦信只是讓你能扣進四品官員的大門罷了,不過怎么說,姐姐的職位也是軍中屈指可數(shù),有了她的信件,兵部四品官員還是會給她一個面子的......”
蘇夢初又是一驚,“據(jù)說文官武將向來不和,而且我這般去,豈不是告訴所有人我與楚樂兒有聯(lián)系?”
玉書道:“知道又如何?你以為你為何能在戶部混得這般順利?這都是我們姐妹為你上下打點的結(jié)果,就連你能進戶部,我們送出去的銀錢就不止千貫。想讓包無悔為你一個小小的探花郎開口,還得讓他下面的人去做,為了打大點包相爺手下的官員,你可知道我們花費多少?”
蘇夢初自是大汗連連。
玉書更是嘆氣道:“也不知為啥,讓我跟了你這個馕貨,即使為你操盡了心思,卻也不過讓你的地位僅此而已......”
蘇夢初道:“娘子所做的一切,我自是清楚,可是能升到如今的職位,已經(jīng)是以前不敢想象,夢蘇何敢再耗費娘子的積蓄?!?br/>
玉書道:“相公錯了,如今就算我花費再多的銀錢,你的官途也升不了多少,若是你耐得住時間,慢慢熬到老也能混到從四品的職位,只不過相公十年寒窗,難道就是為了這從四品的職位?”
沒做官之前,蘇夢初做夢都想做官,而當了官之后,卻發(fā)現(xiàn)做官并不是那般容易。楚樂兒說的沒錯,他那滿腔的墨水根本無用武之地,這里的官員個個老奸巨猾,更是盤根錯接,自己一個新人竟然不知道站到了哪一大佬的麾下。
“你所欠缺的,不過是一個靠山而已?!庇駮?,“而以你如今的能力,還沒有讓朝堂巨擎關(guān)注你程度,想要盡快升官,只有找到你的靠山?!?br/>
“那以娘子之見,我該找誰?”
“包無悔?!?br/>
蘇夢初目瞪口呆,“右相大人!怎么可能!”
玉書道:“以你的能力當然不可能,但是有了姐姐的幫助就不一樣了,有了這封推薦信,你就能成功進入朝堂視野,因為你將要做的是有利邊關(guān)的大事?!?br/>
“可是這么一來,我豈不成了文官的眾矢之的?至于靠山,誰會愿意當一個與武將關(guān)系密切的人的靠山?”
玉書道:“放眼朝廷,只有包無悔,因為他為六部之首,你無需靠那些三四品的郎官,只要他肯提攜你,你何須看他人眼色?”
蘇夢初道:“可是我又如何能讓右相大人看上?”
玉書道:“總算還有自知之明。所以這件事情你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如果你失敗了,那你一輩子都會停留在這個職位;但你若成功了,你會平步青云。該如何舍取,你自己選擇。”
其實還有第三種選擇,那就是不做這件事。但玉書卻沒有說出來,直接給了兩個答案,這讓蘇夢初一下子陷入選擇的境地里。
“姐姐的推薦信自然讓你為文官唾棄,但也告訴了眾人你不屬于任何一個派系,只要你有能力,自然會引起朝廷的重視,至于你與武將私交的問題,也不過是現(xiàn)在而已......”
蘇夢初道:“娘子,這是什么意思?”
玉書道:“我的傻相公啊,你現(xiàn)在靠姐姐借勢,但是即使姐姐做的官職再大,終究是個女子,想要瞞下她的身份,她如何能在軍中長留?至多三年,她便會抽身出來,而抽身的最好方式也就是戰(zhàn)死沙場。相信到時候就不會有人再想起那個英姿颯爽的武將了。與你私交的武將都戰(zhàn)死了,你與武將之間就斷了聯(lián)系,而到時候你可能升到正五品也說不定,到了這個職位,就看誰能在朝堂上熬下去了,只要不犯錯,熬到老升到三品大員又有何難?”
蘇夢初完全沉迷在玉書描繪的前景里,半響才道:“等等,你是說,楚樂兒會選擇戰(zhàn)死沙場?”
玉書白了他一眼,道:“當然是假死!而且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那種,當姐姐以女子的身份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名將楚樂也就永遠不在了?!?br/>
蘇夢初不笨,楚樂兒女扮男裝從軍,即使成了邊關(guān)大將,但畢竟犯了欺君之罪,但是這件事卻是不能揭開的,誰揭開誰死。因為現(xiàn)在的楚樂兒對戰(zhàn)局來說太重要了,雖然朝廷上沒人知道她的身份,但即使知道了,也會選擇隱瞞下來,誰若揭開了這個秘密,就等于讓邊關(guān)少了一員大將。也許文官體系會叫好,但龍椅上那個掌權(quán)者恐怕不會高興,蘇夢初當然不會做這種事情,即使選擇與所有文官體系為敵,也絕不會觸碰一下那根龍須。
既然有了選擇,蘇夢初也就下定了決心,他握了握拳頭,道:“就依娘子所言!”
蘇夢初如愿以償?shù)囊姷搅吮抗賳T,提交了楚樂兒的文書后,官員雖然對他更是不已辭色。
“你可知道五千人的裝備耗資多少?”兵部官員指著蘇夢初的鼻子,口水全部噴到他臉上。
蘇夢初笑臉相迎,道:“如果是耗資問題,大人不必擔心,為邊關(guān)慷慨解囊,乃我文人義事,此次兵甲制造,不論耗資多少,我一律承擔!”
這話一下子將兵部官員嚇得從椅子上摔落下來,五千甲士的裝備耗資,一人承擔?這廝是讀書讀傻了嗎?還是仗著他家有幾個臭錢來這里揚威耀武來的?關(guān)于蘇夢初,兵部官員早有耳聞,據(jù)說此人為了迎合周圍官宦,不惜以重禮相待,自己桌面上的玉沙壺就是他的見面禮。
“你可知道一人裝甲需要多少銀兩?”
蘇夢初道:“進這道門之前下官就調(diào)查過,一人戎裝至少耗費五貫錢,換成銀兩不過五兩銀子,五千人的裝備,共是兩萬五千兩!只要大人簽發(fā)印鑒,銀子會立刻從錢莊提出來!”
官員又是一驚,連忙道:“不,這實際上制造兵甲的手續(xù)流程,公費不止于此......”
蘇夢初已經(jīng)做好了他獅子大開口的準備,當一件公事變成了銀兩的交易,協(xié)商便變得無比順利,財大氣粗的蘇夢初金口一開,道:“此次集資我出三萬兩!只希望兵部的正式印鑒,還有武器制造的要求必須按照軍部的要求來做,畢竟是楚大將軍要的裝備,在質(zhì)量上可馬虎不得!”
兵部官員一下子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得暈頭轉(zhuǎn)向,兵器制造一直跟不上進度,除了鐵器出產(chǎn)外,資金是另一個大問題,國庫已經(jīng)籌集不到更多的資金加快進度,如今竟然有人愿意出資制造兵甲?而且全是送往邊關(guān),其中根本毫無利益可言,兵部只需簽發(fā)印鑒,就能平白收入三萬兩,而且還能獲得忠君為國的美譽!這件事要是不做,天理難容啊!
當下給蘇夢初下了文書,道:“只要銀子到賬,簽發(fā)文件明日便可到達!”
可以說,兵部尚書等待下方申請造甲的印鑒已經(jīng)愁白了頭,可是資金跟不上進度,也只能望而興嘆,且不管桌面上的文書是誰提上來的,當下就簽發(fā)了制造印鑒,再看提交文書的兵部官員,不由有些心上之意,“總算有個能干事情的了,至于資金是誰籌集的......戶部蘇夢初?此人好像是今年金科三甲之一,竟然愿意出資為邊關(guān)制造兵甲,真是難能可貴啊。”
兵部官員賠笑道:“尚書大人明鑒,只可惜此人是戶部的,不然我們或許還能讓他再添些......”
兵部尚書道:“兵部的確是人才凋零,這幾年的金科舉子,沒一個是愿來兵部的,這蘇夢初心懷大義,又有巨資傍身,的確是個人才,且不管他是否與軍部的楚樂有何瓜葛,讓他安心做事便可,此事戶部尚書不久也會知曉,若是他知道蘇夢初未經(jīng)允許便與我兵部私交,他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你對下面的人說一聲,讓戶部其余官員對他扶照一下吧,若是他有意向,將他調(diào)來兵部也不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