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一年又一年

    一聽這話，趙玉紅的表情也有幾分擔憂。而且，她也不希望讓瑤瑤聽到大人們的對話。于是，趙玉紅馬上催促道：“去吧，快回房?！?br/>
    說完，她飛快地掏出事先給女兒準備的禮物，哄瑤瑤先上樓。

    瑤瑤接過禮物，又瞪了一眼虞幼薇，這才板著小臉，一言不發(fā)地離開了。

    她走了以后，在場的三個大人明顯不約而同地全都換了一副面孔，尤其是虞幼薇，她對于趙玉紅不請自來的行為感到異常的惱怒。她一向?qū)τ谧约旱念I(lǐng)地很敏感，現(xiàn)在有人不經(jīng)過她的允許就擅闖進來，這令她感到一種暌違許久的入侵感。

    “說吧，你到底要多少錢才能離開中海？”

    冷靜了一分鐘，虞幼薇開口問道，邊說邊從手袋里拿出錢包，她的一張卡上還有一些錢，隨時可以提現(xiàn)。

    趙玉紅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這么問自己，一剎那間，她的臉上閃過了驚訝、憤怒和不解，最后，統(tǒng)統(tǒng)化為了一聲怒吼：“我不要錢！”

    正在翻找銀行卡的虞幼薇手上一頓，她抬起頭來，目光陰沉：“想帶瑤瑤回羊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你別再做夢了！她是戰(zhàn)家人，當然只會留在中海?！?br/>
    “你當初可不是這么向我承諾的！虞幼薇，你這個滿口謊言的婊|子！”

    趙玉紅一怒而起，眼看著就要起身撲向虞幼薇，口中大罵著。

    虞幼薇倒也還算警覺，她急忙向后退開兩步，臉色一白，狠狠咬牙：“你想怎么樣？光天化日之下，你還想搶孩子嗎？瑤瑤要是在這里長大，以后她能出國讀書，還能嫁進門當戶對的婆家。你呢？你又能給她什么，讓她給有錢的老男人做二|奶嗎？”

    一聽這話，趙玉紅好像被火燙到一樣，她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嘴唇嚅動了幾下，卻發(fā)不出任何的聲音。

    被虞幼薇抓住了平生最大的弱點，她難以反駁，甚至產(chǎn)生了一絲羞愧。

    “所以，”虞幼薇看出了她的變化，繼續(xù)從錢包里掏出那張銀行卡，塞到趙玉紅的手上，居高臨下地說道：“你就別鬧了，鬧大了，對瑤瑤也不好。等她初中畢業(yè)，我就可以送她去美國讀最好的高中，然后讀一流的大學(xué)。你呢，就拿著錢，乖乖回羊城去，做點小生意也好，重操舊業(yè)也罷……”

    趙玉紅終于反應(yīng)過來，她打了個哆嗦，一把打落銀行卡，尖叫道：“你別高興得太早，我告訴你，其實……”

    見她即將要說出不該說的話，一直連一個字都沒有說的戰(zhàn)行川忽然大步上前，他一把按住了趙玉紅的手臂，沉聲喝止道：“全都閉嘴！想吵架的話，就出去吵，這里是我家！”

    兩個女人相互對視一眼，又一起看向真的已經(jīng)動了氣的戰(zhàn)行川，果然都閉上了嘴。

    戰(zhàn)行川慢慢地松開手，深深地看了一眼趙玉紅，暗示她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把瑤瑤的身世告訴給虞幼薇。

    趙玉紅咽了咽唾沫，心領(lǐng)神會。

    她不禁有些后悔，也有些后怕，如果自己剛才真的因為一時氣憤而早早地把最后一張牌給打出來，令虞幼薇早有準備，有時間去應(yīng)對麻煩，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個大好的機會！

    見趙玉紅那邊偃旗息鼓，當著戰(zhàn)行川的面，虞幼薇生怕自己當年的丑事全都被抖落出來，她也不敢表現(xiàn)得太兇。要知道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趙玉紅縱橫歡場十幾年，若無半點手段又怎么會在一座城市站穩(wěn)腳跟？她現(xiàn)在走投無路，只是因為這里是中海，人生地不熟，原本的人際網(wǎng)絡(luò)一概用不上。

    這么一想，虞幼薇也就不吭聲了。

    “趙女士，你也看到了，瑤瑤在這里生活，暫時還不錯。”

    戰(zhàn)行川打破沉默，主動說道。

    聞言，虞幼薇也清了清喉嚨，補充道：“瑤瑤這孩子雖然聰明，可卻很貪玩，想必你也知道。她這幾個月的成績很不穩(wěn)定，我已經(jīng)請了市里的好幾位名師給她補課，就在年后。要是你非要把她帶走，孩子的學(xué)業(yè)怎么辦？你太溺愛孩子了，在瑤瑤面前一點兒都沒有做家長的威嚴，這根本就是害了她！”

    她沒說錯，瑤瑤雖然是女孩，可卻很有主意，也有些欺軟怕硬。趙玉紅因為中年得女，自然愛得不行，難免把孩子慣得不成樣子。虞幼薇從一開始就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所以她對瑤瑤向來都是不假言辭，原則性的問題從來沒有商量的余地。說來也奇怪，瑤瑤敢和趙玉紅撒潑打滾，但在虞幼薇的面前，卻乖得像一只小鵪鶉。

    聽了他們二人的話，趙玉紅沉默了。

    其實，她今天在來這里之前，也沒有抱著能真的將瑤瑤帶走的希望。

    現(xiàn)在見到孩子一切都好，長個了，長肉了，穿戴都比原來在羊城的時候還好，趙玉紅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不少。

    何況，江凱宏之前靠著甜言蜜語，百般柔情，也從她的手上挖走了不少的錢。在中海這段時間，趙玉紅眼見著自己的積蓄一天天變少，人只要一沒了錢，腰桿子自然也就沒有從前那么硬了。

    “不管怎么說，是我一手把瑤瑤從小養(yǎng)到這么大的……”

    她像是認命了一樣，低頭啜泣起來。

    戰(zhàn)行川看了一眼虞幼薇，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可這兩個女人湊在一起，也不好對付。他只覺得頭痛難忍，心煩氣躁，忍不住打斷趙玉紅的哭訴：“有什么事情，年后再說，我也辛苦了一年，不想大過年的還要處理這種家丑！”

    說完，他拿起外套，抓起車鑰匙，就朝外面走去。

    見他要走，虞幼薇下意識地喊道：“你去哪兒？”

    戰(zhàn)行川頭也不回：“醫(yī)院?！?br/>
    她一怔，想到還躺在醫(yī)院里的王靜姝，胸口霎時猶如多了一塊重石，悶得透不過氣來。

    戰(zhàn)行川沒有說謊，他開車直奔醫(yī)院。

    因為大年夜的緣故，醫(yī)院里的人比平時少了很多，幾個值班護士正在一起吃晚飯，吃的是餃子。因為之前已經(jīng)見過戰(zhàn)行川很多次了，所以幾個護士一見到他，就笑嘻嘻地打著招呼。

    他順手將一些零食放下，然后擺擺手，直奔病房。

    王靜姝的主治醫(yī)生曾經(jīng)和他詳聊過幾次，根據(jù)目前的情況，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可能會在一年之內(nèi)醒過來。因為王靜姝的一切身體數(shù)據(jù)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在發(fā)展，她的情況相比于過去的三年多時間里，要樂觀很多。

    對于任何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來說，這都是一個好消息，而對家屬來說，更無異于是一個巨大的希望。

    輕輕推開病房的門，除了護工以外，戰(zhàn)行川看見病床邊還坐著一個人。

    一見到是他，護工略有幾分緊張，但并不意外，這幾年來，每年的除夕夜，戰(zhàn)行川都會過來一趟，然后再離開。

    戰(zhàn)行川在門口停留了幾秒鐘，然后放慢腳步，輕輕地走了進來。

    果不其然，坐在椅子上的那個人正低著頭，在打瞌睡。

    他在床尾停住，默默地站著。

    過了幾分鐘，戰(zhàn)勵明醒了，他的眼睛看起來略顯渾濁，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經(jīng)過最初兩秒鐘的迷茫，他馬上坐直身體，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你、你什么時候來的？”

    看見旁邊的人，戰(zhàn)勵明的手上一頓，臉上的表情里明顯帶著一絲吃驚。

    戰(zhàn)行川抱著雙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句話應(yīng)該是我問你吧？大過年的，你不在家里和一家老小坐在一起吃年夜飯，跑到這里來做什么？”

    戰(zhàn)勵明已經(jīng)做了祖父，他的兒子沒有選擇經(jīng)商，而是在一所知名大學(xué)里教書，是科研圈子里的年輕精英，妻子也是實驗員，二人志同道合。正因為如此，最近這十幾年里，戰(zhàn)勵明才越發(fā)低調(diào)，鮮少過問公司的事情，甚至有傳聞?wù)f，他有打算在死后將公司交給家族中的某個子侄來打理，只留給妻兒股份和積蓄。

    聽他這么一說，戰(zhàn)勵明抬起手來，看了看時間，喃喃道：“還早著呢，我過來看看?！?br/>
    說完，他艱難地站起身。

    看著他吃力的樣子，戰(zhàn)行川不禁主動出手，攙扶了戰(zhàn)勵明一把。

    這個小小的動作令戰(zhàn)勵明激動得嘴角不停地抽搐著，他反手握住了戰(zhàn)行川的手，嘴唇翕動著，原本不甚清亮的一雙眼睛，此刻也射出兩道懾人的光。

    戰(zhàn)行川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迅速地插|進褲袋里，臉色依舊十分冷酷。

    “哦，謝、謝謝?！?br/>
    艱難地把自己的目光從戰(zhàn)行川的臉上挪移開，戰(zhàn)勵明低咳一聲，掩飾著剛剛的失態(tài)，他揣好手帕，低頭看了看，這才說道：“我先走了?！?br/>
    等了幾秒鐘，見戰(zhàn)行川不說話，他略有些失望地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

    一直等到戰(zhàn)勵明走到病房的門口，戰(zhàn)行川才露出掙扎的神色，薄唇微動：“上次的事情，多謝你。一切都很順利?！?br/>
    他的話讓這個老人不是很直的背脊一下子挺得筆直，戰(zhàn)勵明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微笑著看向他：“我就知道你一定做得到。”

    等他走后，戰(zhàn)行川脫掉外套，告訴護工，自己今晚會留在這里，她可以走了。

    “戰(zhàn)先生？”

    護工十分壓抑，又見戰(zhàn)行川確定地朝自己點了點頭，她這才拿起自己的東西，也匆匆離開了王靜姝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