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的銀杏葉鋪了滿地，清晨時分，環(huán)衛(wèi)工人就拿著掃帚，在四處掃著落葉。

    楚宥走在林間小道上，時間似乎過的異常慢，到現(xiàn)在也才十二月底，肚里孩子不見長大，好像前世就是這樣，到后面將近十個月，也不似其他懷孕的人那么明顯。

    穿衣服頂多里面的不再穿襯衣，換上了寬松有彈性的毛衣，外套上面，只要不是太過收腰的，都能穿。

    他的頭發(fā)也長得要遮住眼睛，于是他在街邊走著，去了一家看起來人不多的理發(fā)店。讓理發(fā)師簡單理一個清爽干凈的短發(fā)。

    不多會，就理完了發(fā)，楚宥從黑色椅子上起來，看著鏡子里面的那個人，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同學(xué)會過后，陸軍偶爾來兩個電話，想要約他再出去聚一聚，楚宥都以工作太忙，抽不開身為由推拒了。他雖然想不通那天只是去參加個同學(xué)會，殷羽鐸就莫名其妙變得沒有理智來，大概也想到可能是對方不喜歡他和別人接觸。他為此付出了代價，再繼續(xù)作死下去，那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不過是不和別人聯(lián)系，他還能忍，還有五個多月而已，他不信殷羽鐸還能逼迫他到什么地步。

    元旦節(jié)，很多地方都放假休息，街上也到處都洋溢著節(jié)慶的氣氛。

    楚宥收拾了兩三件衣服，準(zhǔn)備回老家去一趟。重生以后，他還沒有回去過，也不是不想回，只是回去了，和沒回去差不多。他父親連他的面都不想看到。

    可作為人子，應(yīng)盡的孝道義務(wù)，他不會推脫。

    乘坐高鐵回家，兩名保鏢還是跟著他的，他能做的就是盡量無視他們，所以說習(xí)慣這東西，就像慢性毒、藥一樣，等過了某個階段，你想反抗，骨子里都烙下了深刻的印，也不過是徒費力氣。

    他家在縣城邊上，下了高鐵在轉(zhuǎn)一道公交車，二十多分鐘就到。

    楚宥家在一個老式的四合院里面，只有大門一個出口，他讓保鏢離遠點，到對面街去，隨后獨自提著行李箱進了四合院。

    院里統(tǒng)共住了有七八戶人家，又原本房子在這里的，也有外面租住的，中午時分，快要吃午飯了，幾乎大部分人都在，見到門口進來一個穿著光鮮長得也相當(dāng)俊朗的青年，都矚目且竊竊私語。

    楚宥很少回來，這里有人不認識他，也并不奇怪。

    他踏下臺階，左轉(zhuǎn)，相鄰的一處住戶便是他家，只是現(xiàn)在多了一家人，他二嬸二叔，也就是堂弟楚原的父母，楚原家原本不是在這里，在鄉(xiāng)鎮(zhèn)上，楚宥外出工作，家里無人照顧父親，托他們幫忙照顧。每個月都會定時給家里轉(zhuǎn)賬，現(xiàn)在網(wǎng)上轉(zhuǎn)款也方便，用手指點幾下就行。

    二叔二嬸在廚房里忙著做飯，聽到外面的吵鬧聲也是好奇，二嬸把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拭干凈，出來看了看。

    “小宥啊，你怎么回來了？”二嬸欣喜道。

    “嗯，元旦快樂，二嬸?！背稖\淺一笑，他往廚房里面看，“二叔還在忙嗎？”

    “今天去菜市場買了條花鰱，楚原那小子喜歡吃，我們正弄著?！?br/>
    “楚原他也在？”楚宥問，他前幾天給楚原打過電話，那邊還說元旦和朋友約好要去爬山，怎么這會會在家里。

    “昨天晚上一點多回來的，跟和誰打過架一樣，問他出了什么事也不說，鉆進屋就悶聲不吭。早上也起來地早，讓我們中午弄條魚，你看看，都要到晌午了，人影還不知道在哪里?！倍鹨惶岬匠緛砀吲d的臉就垮了下去，再看看楚宥，覺得明明是堂兄弟，怎么差別就這么大，楚原是一點都不懂事，就知道玩玩玩，這次去南城，她以為是和楚宥在一起工作，沒想到去了什么德勝，一聽就覺得不是什么正經(jīng)地方。

    “我待會去找找?！背栋严渥臃胚M里屋，又到隔壁房間從窗外看了下他父親，對方應(yīng)該也聽到這邊他們談話的聲音，不過一點表情也沒有，楚宥心里嘆了聲，決定先把楚原找到，再回來看他父親。

    “別找太久了，一會菜都要好了，半個小時就行，總慣著他，他能翻上天。”二嬸忙里偷閑，支出半個腦袋來對楚宥喊道。

    楚宥離開院子，在門口站了一會，他在思考應(yīng)該去哪里找楚原，小時候一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楚原就喜歡一個人跑到外面去，也不會呆多久，幾個小時，就會自己乖乖回來。

    差不多就那么幾個地方，楚宥還有些印象，于是一個一個挨著找過去。

    也算運氣好，在第二個地方找到了正背對他坐在一塊巨石上的楚原。

    周圍枯草叢生，地上也都是亂石，楚宥走上前去。

    聽到身后有響動聲，楚原待著沒動，以為單純只是路過的。

    直到楚宥出聲叫他：“該回去了?！?br/>
    “堂哥，你……你也回來啦……”楚原詫異。

    “嗯，剛剛到的，一回家二嬸就說你跑沒影，快到十二點，有什么事，吃了飯再說?！背兑膊患敝鴨柺虑榫売?，先讓楚原跟他回去。

    “哥，我，我真不知道怎么辦?！背蝗^砸石塊上，眼里掙扎的色彩很濃烈。

    楚宥一手按他肩膀上：“能有多困難，再困難也會有解決的方法?！?br/>
    “不是，哥，這事，解決不了，他……哎。”楚原吞吐，欲言又止。

    楚宥思忖了片刻：“關(guān)于夏辛的？”

    “是，不不不，不是，哎，是?！背粫隙ㄒ粫穸ǎ詈蟪姓J，是和夏辛有關(guān)，但具體的事由，他就不敢說了，要是說了，不知道楚宥會怎么看他，他一直把夏辛當(dāng)朋友，結(jié)果，呵呵。

    “我那天去參加大學(xué)同學(xué)會，看到你和夏辛從一家公司一起出來，你在那里工作？”楚宥冒似隨意地開口。

    “哥，我錯了，我不該騙你。我在德勝工作，當(dāng)網(wǎng)路安全維護員。”楚原咬了下唇，壯士扼腕般接著道，“后來我慢慢發(fā)現(xiàn)他們其實私底下是做走私的，走私的還盡是各種豪車。我問夏辛知道這事不，他說他知道，德勝老板和他父親關(guān)系挺好，他便也在那里工作。走私犯法啊，我不想將來某天被莫名其妙抓進監(jiān)獄，還一頭蒙，就提出要離開……后來……”說到這里，楚原沒有再說下去，他似乎很痛苦，又很后悔。

    “你準(zhǔn)備怎么辦？應(yīng)該是實習(xí)，沒有簽合同吧?！?br/>
    “沒有簽?！背叵肓艘环瑩u頭，前后加起來也不到一個月時間。

    “那就行，我看工資也別要了，先離開再說。別為了一點小錢，把自己也給整個賠進去?！边@樣一來，到省了楚宥很多事，他在昨天晚上就給帖子設(shè)定的預(yù)發(fā)時間，今天中午十二點，另外那些竊取來的資料也都備份了幾件，匿名給警方，市政廳，還有工商部等都定時發(fā)了一份。

    德勝想不遭點重創(chuàng)，都不可能。

    楚原跟在楚宥后面，兩人一道走回四合院。

    水煮魚剛剛做好，放在四方桌上，還冒著騰騰的熱氣，楚原爸拿起子開啤酒放桌上，楚原媽則在擺放碗筷。

    “我去叫叔叔?！背愿鎶^勇，剛要轉(zhuǎn)身，把他媽一把拽住胳膊。

    “你哥在這里，你跑那么快干嘛?！背瓔尦亮四槨?br/>
    楚原癟嘴：“哦哦，知道啦，那哥你去吧。”

    楚宥到隔壁，他推開屋，門板有些年生，發(fā)出吱吱的聲音，屋里窗簾半拉，里面相較外面，不僅黑暗，而且還森冷，似乎連活人的氣息也不剩多少。

    “爸，吃飯了?！背墩局暗?。

    楚正齊緩緩擰動脖子，視線上游，停在了楚宥臉上，他話里話外都是厭惡：“我看到你就氣飽了，還吃什么吃?！?br/>
    “爸，媽都死了五年，你恨我，也該結(jié)束了。何況開車撞死媽媽的人，也不是我。始作俑者現(xiàn)在還在牢里待著，沒必要非得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br/>
    楚宥以前都是任由楚正齊謾罵，他今天忽然頂嘴，讓楚正齊一時到不知道怎么接口，楚正齊氣得胸口上下劇烈震動，他指著楚宥鼻子。

    “你有能耐啊，出去工作幾年，連我也敢大聲呵斥了。給我滾，這里不歡迎你。”

    楚宥轉(zhuǎn)過頭，眼睛看向窗外，這邊的吵鬧聲傳到外間，有人在向這里翹首觀望。他閉了下眼，讓涌出的熱意倒回去。

    “爸，是不是除非我死了，你才會原諒我，才會正常和我說話。”他上輩子連難產(chǎn)死那會，都沒有現(xiàn)在這樣難過，因為太過在乎，因為是血緣至親，所以對方口里吐出的鋒利刀子，才能將他捅個通透。

    楚正齊愣了下，心里沒由來一陣慌亂，可慌亂很快又被憤怒取代：“你要咒自己死，關(guān)我什么事。你走遠點，我看見你就來氣?！?br/>
    這次換楚宥離開院子，他在門外靠墻站著，知道如果飯桌上有他，他父親不會出去吃飯。這是個節(jié)日，沒必要因為他，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楚正齊這扭脾氣，楚原爸媽也曾勸過一段時間，可都見效不大，還差點連他們都被嫌棄，最后大家只能忍著。

    一家人飯桌上吃著，間或聊幾句，楚原幾下刨完了碗里的飯，出去看楚宥。楚宥剛接了個電話，正掛斷，眸光涼涼的，沒多少情緒。

    楚原和楚宥并肩立著，他寬慰楚宥：“哥，叔叔就那個脾氣，你也別太怨他，你不在的時候，他也會經(jīng)常向我們問起你，他其實是關(guān)心在乎你的，不過是嘴巴不饒人。”

    “我清楚?！比绻皇沁@樣，他也不會特定回來挨一頓罵，心里總是有祈盼，以為和他爸之間的關(guān)系可以緩和，但似乎是他想得太多。

    “我晚上回南城?！背抖⒅_邊一塊石子道。

    “哎！”楚原一臉不相信，“不是才到嗎，怎么轉(zhuǎn)眼就走了？工作很忙??？”

    “算吧?！背堆酆煱氪?，看不真切在想什么。

    “我還要再待幾天，也有可能以后不去南城了，在老家找點什么工作，就是工資低了點?！?br/>
    楚宥現(xiàn)在一個人，沒工作，也沒有門路，幫不上堂弟任何忙。要說殷羽鐸那里，找肯定是能找到一些位置，不過楚宥不會讓楚原去，他是待不了多久的，遲早會離開。

    “哥進去吃飯吧，叔叔他應(yīng)該吃完了?！背瓕Τ墩f。

    “不了，我隨便吃點什么就行。你陪我去逛逛商場，我給二叔他們買點衣服?！?br/>
    楚宥話一落，就橫向過街，楚原忙追過去。

    四合院離縣城不遠，走路也就十多分鐘，兩兄弟走的路，也沒叫車，先是去了一家中餐館，點了兩個菜，楚宥吃飯那會，楚原無聊中拿出手機刷網(wǎng)頁，結(jié)果跳出來一條網(wǎng)頁新聞。

    上面提及就在剛剛二十分鐘前，某知名論壇發(fā)了一篇帖子，里面出示了各種詳細文件信息，上面都是有關(guān)德勝企業(yè)近三年的各種外貿(mào)運輸商品，但和資料上顯示的不同，內(nèi)里貨物竟然是各種國外高檔豪車。甚至于，帖子里還貼上了那些豪車的照片。

    楚原覺得這簡直太勁爆了，他忙給夏辛打電話，想詢問他到底怎么回事，雖然兩人間出了間隙，可他也不太希望對方出什么意外，畢竟是多年的同學(xué)朋友。

    那邊沒人接電話，都是一陣忙音。

    楚原心里發(fā)慌，他捏著電話臉色也白了下去。

    楚宥一開始埋頭吃飯，沒注意到楚原，發(fā)現(xiàn)對面沒聲音，抬頭看過去，楚原眼睛盯著手機一動不動，楚宥朝墻上望，那里有個電視，正在播報午間新聞，離他的帖子發(fā)表已經(jīng)過去了有一會。

    楚宥只當(dāng)不知道，快速吃了飯，讓老板過來收了錢，就叫楚原一塊走。

    楚原有些不在狀況里，發(fā)生了這事，他也插不了手，他就是個小平民。把不安的情緒暫時放回肚里，既然答應(yīng)了要陪楚宥逛街，就不能食言。

    兩人去了商場，花了一個多小時，挑了四套衣服，兩套給他父親，兩套給楚原爸媽。

    楚正齊在屋里端著酒杯喝白酒，這是他在妻子離世后就逐漸養(yǎng)成了的習(xí)慣，楚宥爸媽會偷偷在酒里兌水，不讓他察覺。

    楚宥回去后把新買的衣服給了二叔二嬸，至于他爸的，他讓楚原拿過去，說是他買的。如果他爸知道是自己買的，估計直接扔了，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楚宥在堂屋里，和楚原爸媽聊天，對方問他工作怎么樣，辛苦不，有女朋友沒有，沒有的話，他們可以幫忙介紹。

    楚宥笑著回絕他們的好意。

    到了下午，太陽快落下山，楚宥向大家告別。

    “怎么就走了，一天都還沒有待到?！倍鹜炝?。

    “公司那邊的工作還沒完，必須趕回去處理?！背吨e言也是信手拈來，連草稿都不用打了。

    “給老板再說說，好歹是節(jié)慶日。”二嬸出主意，旁邊二叔拉她胳膊。

    “你有事，就走吧。工作更重要，現(xiàn)工作也不好找，好好干。”二叔很通情達理。

    楚宥感覺到心里暖暖的，從父親那里得不到的家庭溫暖，在這里能感受到一些，這就已經(jīng)足夠了，他要求的，從來都不多。

    “看你樣子，最近睡得不太好，我這里有點藥，是他們送的，你拿去吃?！倍迤鹕淼焦褡永锓鰜硪粋€口袋遞給楚宥。

    楚宥也不看，接過來就握得緊緊的：“謝謝，我爸他就請二叔二嬸多照顧?！?br/>
    “說哪里話，大家都是一家人。”二叔道。

    “嗯?！背吨刂攸c頭。

    楚原送楚宥去車站，把行李箱遞給楚宥，看著楚宥進入檢票處，轉(zhuǎn)頭間，身邊擦身走過兩高個的黑西裝男，楚原一怔，他回身，看到右邊那個男的從楚宥手里接過行李箱，楚宥臉色依舊淡淡的。

    雖然有段時間了，楚原記得很清楚，那次到南城，和楚宥一塊去爬山那次，他就見過類似裝扮的兩個人，當(dāng)時以為只是巧合，現(xiàn)在看來，根本不是。

    捕風(fēng)捉影到一些東西，還不足夠他看到全貌，只是在心底扎了一點根。

    楚宥用手機在網(wǎng)上訂購的票，其他兩個保鏢，他們自己去買的票，幾個人不在同一個車廂，兩名保鏢舍棄了自己座位，在楚宥所坐的車廂兩邊過道站著。

    兩個人面色統(tǒng)一，都冷肅不發(fā)一言，讓周遭過往的人都很疑惑，四處觀望，以為這里來了什么大人物。

    路上沒有任何耽擱，到了南城楚宥就回了別墅區(qū)。

    屋里李嬸正在拖地，見楚宥在玄關(guān)換拖鞋，招呼了一聲后，繼續(xù)忙她的去了。對于楚宥和殷羽鐸，她沒有直接看到，但也猜得出兩人的關(guān)系，雖然以前生活中沒有見到真實，可李嬸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殷羽鐸給她這份工作，就是相信她這個人，在這個屋子里的一切，她都放在心里，連兒子也不曾告訴?？倸w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很長一段時間，知道什么該看，什么不該看，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楚宥拿了電腦，放桌上，開機，登錄進archer。

    他給哥舒夜帶刀發(fā)了條短訊，以為會再等會，沒料到對方馬上回了。

    ——德勝這次估計要完。

    楚宥看著對方發(fā)來的這八個字出了幾秒鐘神，敲擊鍵盤。

    ——未必。

    ——那你的意思？

    底下跟著回復(fù)。

    ——他們并非全部貨物都是走私，只是其中一部分，肯定留了后手。

    ——你是指……

    ——有人會出面全部抗下來。

    ——然后說走私這些和德勝無關(guān)，是他一人做的。

    ——對。

    楚宥打了一個字。

    那邊沉默了會。

    ——你告訴我這些，為什么？

    ——你想要什么？錢還是名利？

    ——我都有了。

    換楚宥沉默，他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有落下。頁面自動刷新，一條信息接踵而至，簡簡單單一個字，楚宥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沒有再回，筆記本顯示屏暗了下去。

    一開始懷疑過哥舒夜帶刀是德勝那邊的，這樣一番交談，他又覺得應(yīng)該不是。不過這人曾經(jīng)揭露過ac的短，不難保他之后還會不會再做出些什么不利于ac娛樂的事情。

    怎么樣把對方揪出來，楚宥現(xiàn)在想要做的是這個。

    對方認識他，這是毋庸置疑的，通過這個篩選，范圍縮小到了一定程度。

    具體是哪個，他不確定，肯定近期也見過面。不然之前幾年都沉寂，沒必要這個時候沖出頭來。

    楚宥在電腦上點了兩下，白光亮起。

    ——可以倒是可以，我能從中得到什么？既然是買賣，那就要銀貨兩訖。

    ——幫你擺脫目前的困境，自由。

    ——自由，呵，我怎么知道，你就會給我自由？

    ——我用生命擔(dān)保。

    ——成交。

    楚宥關(guān)了電腦，合上顯示器，他為自己找好了退路，哪怕這退路后面也是荊棘遍地。

    徐悠然從蘇醒過后，就積極配合醫(yī)院治療，身體恢復(fù)程度之快，出乎主治醫(yī)院的預(yù)料。僅僅半個月不到，她就能下床走路，中間還需要依仗拐杖，但相比其他同類病例來說，真的算是個奇跡。

    徐悠然向徐凌提出不住醫(yī)院，她要住家里，這里到處都是藥水的味道，讓她聞著很惡心。

    徐凌自然是欣喜同意，見到徐悠然似乎變回以前那個活波快樂的人，他打心底里開心，并感激上蒼。如果，如果徐悠然沒有提要找一個人的話。

    周深，徐凌知道這個人，暗中慫恿那三個綁匪時，他就調(diào)查過周深，知道他的一切。那人死了有一個月了，怎么著，也不該和徐悠然扯上關(guān)聯(lián)。

    徐悠然堅持那幾天里，到病床邊鼓勵她，陪伴她的就是周深。

    一個死人還能講故事，徐凌簡直要笑出聲來，可他不能當(dāng)面否定妹妹，承諾了會去找人，轉(zhuǎn)身就去了周深家。

    結(jié)果也不出所料，別說蛛絲馬跡，連半點影子也沒有撈著。

    他猜到肯定是某個人趁他不在的時候，去醫(yī)院看望過小然，至于是誰，他暫時不得而知，他心里有底，是狐貍總會露出狐貍尾巴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做好事不留名的，姓雷的同志還記在了小本本上。

    徐凌在徐悠然出院后，除了上班時間，就幾乎都在家里陪著她，幾乎有百求百應(yīng)。他大概也沒有想到，某一天，德勝會出事，而要去頂缸的人，韓三爺直接指定了他。

    徐凌在韓三爺辦公室，與虎謀皮，不亞于自掘墳?zāi)梗t早有一天要玩完，他千想萬想，也沒有料到這一天來的這么迅疾。

    徐悠然才剛醒來，他就要去坐牢，老天對他也太不公允了。

    三爺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徐凌，目光逼兀，由不得徐凌退縮。

    徐凌跟在三爺身邊有幾年了，深知對方的秉性，一旦對誰起了懷疑，不管對方曾經(jīng)為他做過什么，都能一筆勾銷，轉(zhuǎn)而將人踢出去。

    他是私底下私吞了一些貨物，可比起這些，他為德勝做過的，哪樣不要以命相搏。他還是太天真，以為跟對了人。

    “你妹妹的事，我也知道了，這邊會安排好，請專人照顧她，你只管走，不用擔(dān)心其他的?！?br/>
    三爺一開口就直接點明，也不給徐凌任何反駁的機會。

    徐凌他也沒想過反駁，他一家性命都在三爺手上，他這只螞蚱能跳到哪里去。

    “那我就多謝三爺了?！毙炝栊?，耳骨上一排紅耳釘，猶如滲透了鮮血般艷紅。

    ac娛樂大廈頂樓，董事長辦公室。

    秦旭坐在屋內(nèi)中間的長沙發(fā)上，腳伸直，放在雕花的茶幾邊，他下顎朝上揚了揚。

    “聽說了沒？”秦旭道，“德勝那邊也太不小心了，竟然讓人給侵襲到內(nèi)部系統(tǒng)去了，資料泄露了部分，眼下到處都在查，海關(guān)，商務(wù)部，相關(guān)的人員恐怕都得跟著連坐。你想啊，也不是隨便哪個人，就能讓那么龐大的東西，豪車，給偷偷運進來，還不被人發(fā)現(xiàn)?！?br/>
    “不知道這次誰又要倒霉了，可憐?！鼻匦駷閷Ψ降魩椎西{魚眼淚，他父輩是做地產(chǎn)生意的，短短十年時間，就做到了內(nèi)地首位房地產(chǎn)商。

    私底下也有些黑色地段，不過因為都是分區(qū)進行，就算哪里出了問題，也不至于牽扯太多。

    “你很閑？”殷羽鐸從文件里抬頭，不冷不淡地丟了一句。

    “要是不閑，也不會到你這里來了。哎我說，你那小情人呢，也不多帶出來走動走動，天天窩家里對身心都不好?！鼻匦翊浇俏⒐矗Φ眯皻?。

    “他不喜歡太吵的場合。”

    “不喜歡，可以慢慢培養(yǎng)成喜歡，多簡單的事?！逼鋵嵡匦袷菍δ侨颂闷妫翘觳贿^見了一面，連話也沒有說上，看相貌也不是頂漂亮的，甚至有點寡淡，估計也不是多情的人。

    “今天又準(zhǔn)備去哪里？”殷羽鐸并不想和人過多討論楚宥，那屬于他的私事。

    “半夏吧?！鼻匦竦溃胂氖腔ㄅ品唤忠患倚麻_的酒吧，聽說那里面有特殊演出，他想去嘗個鮮。

    “你也一起啊，工作的同時也要勞逸結(jié)合，我光是看著你面前那堆東西，就覺得頭痛?！?br/>
    “不去?！币笥痂I不感興趣。

    “喂喂?！鼻匦裾玖似饋?，走到殷羽鐸旁邊，一手撐在桌面上，手指敲了兩下，“別這么不給面子，我還叫了程黯，他最近也忙，老說醫(yī)院有事有事，打了七八個電話，才應(yīng)了這一次。”

    半響，秦旭等得快不耐煩了，殷羽鐸總算點頭表示應(yīng)允。

    關(guān)于德勝走私的事，由于牽涉太廣，太深，涉及到了政府部門，網(wǎng)絡(luò)上相關(guān)信息也相繼被屏蔽，事件進展各方都很關(guān)注，奈何沒有門路打聽到，頂多捕風(fēng)捉點影。

    不過這一次和上一次他們主機被攻陷相比，卻不是一個等級的，直接讓他們股票跌了百分之二十。上百的股民天天圍在德勝企業(yè)外面，要討個說法，德勝內(nèi)部啟動應(yīng)急方案，還是輸在時間上面。

    合上電腦，楚宥起身，活動了兩下肩膀。

    德勝走私的后續(xù)怎么樣，就不是他要關(guān)心的問題了，做到這一步，他也適時收手。真的把人往絕路上逼，難免不惹得狗急跳墻。

    屋外天已放黑，看情況，楚宥估計殷羽鐸不會回來吃晚飯，他自己去盛了飯，招呼李嬸一起坐下吃。

    李嬸兒子最近跑出省去玩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這段時間也都是在這邊吃的。楚宥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說話也總是很春風(fēng)和氣，李嬸看他清清冷冷，也慢慢喜歡上了他，沒事會和楚宥說點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楚宥多數(shù)時候都聆聽著，很少發(fā)表言論。

    見楚宥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李嬸問：“不合胃口嗎？想吃什么，我再去弄?！?br/>
    “不用，中午吃得有點多，現(xiàn)在還不太餓，你吃你的?！背赌眠^另一個干凈的碗，裝了點湯喝了起來。

    還沒有喝完，放在客廳里茶幾上的電話鈴聲響了。

    楚宥過去拿起電話，號碼顯示是殷羽鐸打過來的。

    楚宥等鈴聲繼續(xù)響了幾聲才接通。

    “下樓！”

    對面就淡漠地吐了兩個字，然后一陣嘟嘟忙音。

    楚宥電話拿在手里，思考著要不要下去。這么晚了，不可能有什么急事，就算是急事，也該和他沒關(guān)系，殷羽鐸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忖度了半天，楚宥還是去到門后取了長款的外套穿身上，入冬之后天氣似乎越來越冷，就算是微風(fēng)，刮在臉上也生生刺痛。楚宥很怕冷，圍了條粗線勾的深灰色圍脖，幾乎全副武裝，才慢條斯理地出門。

    一出樓梯口，就看到旁邊一輛黑色悍馬大刺刺地橫在路中間。

    駕駛位斜靠著一個人，看相貌有點熟悉，走近了一看，楚宥認出是那天在ktv見過的那個。不管待會是要去哪里，看到對方那臉，楚宥就不免回想起那天發(fā)生的事，他下意識后退，跟過來的兩保鏢就在他身后，擋住他歸路。

    “嘿，好啊?！鼻匦駬]手，一臉粲然。

    楚宥往悍馬車?yán)锟?，在后車座見到了殷羽鐸。

    他踱步上去：“去哪里？”問的是秦旭。

    “半夏?！鼻匦裥χ兀敖榻B一下，我是秦旭，殷羽鐸他發(fā)小。”

    低眸看著伸到面前的一只手，楚宥虛握了一下，他松開，語氣清冷：“你好?！彪S后也報了自己姓名。

    “上車，我?guī)銈冞^去?！鼻匦癯竺姘侯^。

    楚宥轉(zhuǎn)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在了殷羽鐸旁邊，后者看了他一眼，便回過頭，看向別處。楚宥身體后靠，倚著椅背，閉眼假寐。

    車子車速很快，很多時候拐彎都玩的漂移，在紅路燈當(dāng)口也都是踩著最后幾秒鐘沖過去，楚宥沒一會就睜開眼睛，睡不下去，只能看著窗外發(fā)呆。

    城市進入夜晚，一些喜夜的夜間生物開始活動。

    燈光璀璨，各處廣告牌都五光十色。

    大城市就是有這個魅力，讓很多來過的人，一旦喜歡上，就再也不愿意離去。

    哪怕領(lǐng)著微薄的工資，背著巨額的房貸，一口氣也不敢松。想休息的時候不敢休息，怕房子給銀行收回去。

    楚宥想他過去也這樣，似乎現(xiàn)在觀念有了改變，就想過那種簡單不復(fù)雜的生活，哪怕每天都是柴米油鹽，也比涼薄的大都市好。到處都是鋼筋水泥地面，行走的人各個都冷漠著臉，誰的心都藏在深處。

    悍馬車一路橫沖直行，一個小時的車程，讓它縮到了半小時。

    楚宥先下車，往四周一打量，發(fā)現(xiàn)是酒吧一條街，幾乎店挨店都是各種類型的酒吧。

    隨意掃了半圈，很自然找到了秦旭提到的半夏，在一個斜向上臺階的二樓，門口站了幾名著黑色馬甲白襯衣的接應(yīng)生。

    走到門口，一陣熱風(fēng)吹來，也不怪乎外面的人不怕冷。

    楚宥跟在秦旭和殷羽鐸后面，進了酒吧，就先把圍巾取了下來，酒吧里到處都是煙味，還有濃濃的酒味，頂上燈光一晃一閃，照得里面的人臉上也帶了各種顏色。

    穿過大廳，幾個人往里面走，一直走到快接近盡頭，然后進入一個電梯。

    引路的侍應(yīng)生沒有跟進來，而是在電梯門關(guān)上時朝耳邊掛著的呼機說了句話。外面太吵，楚宥聽的不真切。電梯一路上行，到了五樓。

    鐵門往兩邊滑開，也是兩個穿制服的酒吧員工，但比起二樓大廳內(nèi)的，似乎外貌上，要優(yōu)秀許多。

    又是一段不遠的路程，來到一扇棕黑的鐵門外，酒吧員工在墻上輸入密碼，門從里打開，兩人彎腰，請三人進去。

    另一個世界呈現(xiàn)在楚宥眼前，酒池肉林，yin聲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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