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腐爛了。
那么人會如何呢?
如果這口面是他吃下的肚子,他會如何呢?
那伙計還沒有遠去,因為他根本來不及遠去。
屋子之中劃過了一道比爐火都要耀眼的光芒。
一道刀光。
柴刀出鞘,破了空,然后釘在了那伙計面前的石墻上。
嗡的一聲輕響。
那柴刀噗噗的抖動著。
伙計的腿已經(jīng)軟了。
他轉(zhuǎn)過頭,于是看見了洛寧的臉。
——
那張平靜的臉。
洛寧問道,“為何?”
伙計看著桌上已經(jīng)焦黑的面和腐爛的桌子抖成了一團,“不是我…不是……”
然而他的話沒有能說完。
因為他已經(jīng)來不及說完,一道殷紅的血線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眉心,那血線紅的像是梅山上的梅。
而也正是這道紅線,奪走了他的性命。
洛寧回過頭,看著黑傘下的那三個人,眼中有著怒火。
“為何殺他?”
為首那人已經(jīng)收回了手,黑傘上的光芒一閃而過,他的境界不如洛寧,但是他們?nèi)齻€合力出手,也是快的洛寧來不及阻攔。
為首那人平靜說道,“你已經(jīng)吃過了虧,難道還想從他的嘴邊問出來什么嗎?”
洛寧喝道,“不然呢?”
那人淡淡說道,“這人故意裝出來很害怕的樣子,只等你靠近然后便會出手?!?br/>
洛寧道,“我是陰陽境,別說是他,就算是魔宗派個魔將前來也未必能是我的對手?!?br/>
那人笑了,他站起來了身子。
于是旁邊那兩個人都跟著他站起來了身子,他走到了那伙計的身前,輕輕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然后伸出手在他還未曾涼的身體上摩挲著。
最后,他的手止住,停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忽然把那尸體的衣服一扯,“咣當”一聲響動,一把匕首掉在了磚上。
這匕首不是普通匕首,是鐵的柄,很少有鐵柄的匕首,那人把匕首從鞘中拔了出來,然后扔到了地上。
黑色的刀鋒接觸到了地磚的一瞬間,然后便開始嗤嗤作響。
黑煙冒起。
地磚腐爛。
洛寧皺起了眉頭,“這匕首也有劇毒?”
那人笑道,“不知道你覺得陰陽境的強者,能不能抵擋住他的這一刀?”
洛寧臉色平靜,但是話語卻沒有了底氣,“你知道我是陰陽境?陰陽境是什么?洞察天地氣息,天地氣息都能洞察……”
他皺著的眉頭沒有松開,只是變得更加憂郁。
洛寧喃喃道,“可是我確實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靈力波動?!?br/>
星隕閣為首那人冷冷的看著他說道,“他身上根本不會有靈力波動,因為他本就是個普通人?!?br/>
洛寧愣住。
那人認真說道,“有很多時候,普通人比修行者更可怕,你覺得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漆黑的匕首上,“有很多時候,他出來給你一刀,要遠比派出來一個魔將,從正面來找你的麻煩要有效很多?!?br/>
洛寧沉默不語,因為事情正是這樣。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碗面中。
“可是這面他也吃了,怎么就沒事呢?”
黑傘下左邊那人就說道,“毒自然不在面中,那是最為低劣的下毒手段。”
洛寧瞪著眼睛,豁然開朗,他搶步走到了那桌前,他又轉(zhuǎn)過身狠狠盯著黑傘下的那三個人。
“你是說這毒在筷子上?”
“可是我還是不信,他如何能知道我要拿哪雙筷子?”
“如果這我剛好拿著沾著毒的筷子,豈不是被他自己吃下了?”
他眼中已經(jīng)有殺氣,仿佛如果黑傘的三人回答不出來洛寧就會馬上用劍殺了他們。
黑傘下右邊那人冷笑道,“既然要殺你,那么就要做好一切準備,只是這桌上的所有筷子都是沾了毒的,但是你給他的第一雙筷子被他偷偷擦了解藥在上面?!?br/>
他抬腳踢了踢那伙計尸體的手。
果然。
一片白色的粉末握在他的手心。
洛寧終于相信,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神有些呆滯。
為首那人笑道,“所以,這就是我們謹慎的原因?!?br/>
洛寧抬頭問道,“現(xiàn)在好了?”
那人道,“沒好?!?br/>
洛寧揮手,于是那柴刀顫抖起來,破空飛回了他的手中。
“如何沒好?”
那人平靜道,“還有一人?!?br/>
洛寧冷冷道,“何人?”
“如果這家店的伙計是魔宗的人物,那么這家店的掌柜呢?又該是怎么樣的?”
洛寧握劍的手指已經(jīng)發(fā)白。
他的目光落在了通向屋后的那處門。
他平靜道,“我去?!?br/>
于是刀被握的更緊,但是只剩下了殺氣。
殺氣彌漫。
他握著柴刀走向了后面。
沒有住店的客人,只有一個屋子之中發(fā)著呆的掌柜。
洛寧的刀讓他不再發(fā)呆。
他顫抖著腿,幾乎要跪下來,“大爺,大爺,我們店窮,半個月沒有來過客人了,一文錢都沒有……”
他的表情是無比真摯的。
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真的掌柜。
但是洛寧不會相信了。
他的柴刀帶著風聲,當然也帶著鮮血。
鮮血灑下,是那掌柜的血。
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洛寧抬頭去看,于是看見了一個要逃跑的人。
那人探頭探腦,身上圍著破爛不堪的圍裙。
那看起來是一個廚師——只能是做那碗面的廚師。
刀光閃過。
那廚師今后也許再也做不了面了。
……
……
火依舊在爐中燃燒。
沒人添柴。
火依舊暖的像是春的氣息,但是此時不知道為何卻有些冷。
洛寧不是第一次殺人,但是卻是第一次殺這些看上去那么無辜的人。
他看著黑傘下的那三個人說道,“殺完了?!?br/>
那三個問道,“殺了多少?”
洛寧答道,“兩個?!?br/>
為首那人道,“很好。”
洛寧不解問道,“我看不出來,為何你們就能一眼看出來?”
那人看著他認真說道,“你以為星隕閣剩下的這三個人為何活到現(xiàn)在?”
洛寧說道,“你們很聰明?!?br/>
那人認真說道,“看人有時候靠聰明是沒用的,就像是郡主那么聰明的人,也會看錯人?!?br/>
洛寧不解問道,“它看錯誰了?”
那人平靜道,“只是打個比方?!?br/>
他走向了后院,洛寧也跟著走向了后院。
路上有死去的掌柜,死去的廚師。
這小小客棧之中的所有人都在這了。
為首那人笑道,“挖個坑埋了吧?!?br/>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面那一排平房上,平房有著雪,雪厚的仿佛要把這間房子壓垮。
洛寧問道,“今晚還要住在這?”
那人淡淡道,“人都死了,住又能怎么樣?”
他走過去,那兩個人跟著。
已經(jīng)被踩實的雪地上又出現(xiàn)了三道腳印。
他忽然轉(zhuǎn)過頭笑道,“看來今晚真要四個男人住一起了?!?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