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喪若死的陳暉卻不知,那段被風(fēng)雪所淹沒的冰靈、落清風(fēng)二人的竊竊私語中,說了什么。
片刻前。
寒風(fēng)席卷著雪花,無休無止飄落地面。
“我知道,明天的比賽,是一個賭局,更是天帝下的一招棋,它只是政治上的聯(lián)姻?!甭淝屣L(fēng)嘆道,“但是,不論如何,我都要贏。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一點也不喜歡,甚至是討厭,想要離得越遠越好?!?br/>
“不是的,不是的!”冰靈搖了搖頭,“清風(fēng)哥哥,冰靈怎么會討厭你呢?”
“能聽到你這番話,我真的……真的……太高興了,”落清風(fēng)眼眶變得有些發(fā)紅,“哪怕你說的是假的,哪怕未來,有那么一分一秒我能真正與你在一起,我都再也忘不掉,即使讓我立刻去死,我都愿意?!?br/>
彌漫天地的風(fēng)雪,似乎更猛烈了一些,白色的雪花層層疊疊,遮蔽了夜空,也遮蔽了竊竊私語的兩個人兒。
冰靈怔怔的看著綻放著暖人笑容的落清風(fēng),猶豫了許久,終于開口小聲說道:“清風(fēng)哥哥,我從沒往那個方向想過,真的?!?br/>
這句話,就好似重錘一般,砸在落清風(fēng)心頭,令他瞬間變得喘不過氣來。
“沒想過,并不代表以后不會去想,更不代表毫無希望。”落清風(fēng)溫柔地看著冰靈的眼睛,小聲說道:“其實,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br/>
“可是……”冰靈剛剛張開檀口,卻被落清風(fēng)的伸出的手指封住。
“我所認識的冰靈,是那個活潑可愛、天真無邪的冰靈,我不想看到你變得感傷。”落清風(fēng)微笑著對她說,“我會等。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會答應(yīng)我。”
“如果一直不答應(yīng)呢?”
“那,我就一直等下去。”落清風(fēng)笑了,張開雙臂:“即便明天贏了,我也會尊重你的意愿,咱們可以假結(jié)婚?!?br/>
這番溫暖的話語,讓冰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柔和落清風(fēng)那堅定的決心。
“清風(fēng)哥哥……”冰靈熱淚盈眶地被攬入落清風(fēng)懷中。
然而,就在這時,冰靈的紫電似乎有了感應(yīng),突然間動了一下。
冰靈悚然一驚,整個人都變得冰冰涼。
能讓自己的紫電有所反應(yīng),全北斗涯恐怕只有一個人有這個能力!
難道,陳暉就在附近?
她第一時間掙脫了落清風(fēng)的懷抱,向四下看去——
卻見無邊的風(fēng)雪,掩蓋了一切,但是隱隱約約,她能夠感受到一個絕望的心,就在自己不遠處跳動著。
她抬起頭來,對有些茫然失措的落清風(fēng)說道:“清風(fēng)哥哥,不早了,我要回去了?!?br/>
……
深沉的哀傷,總是能夠令頭腦清晰,陳暉漸漸擺脫煩躁的情緒,踏上歸程。
眼前,已經(jīng)是天樞殿屬于自己的那個小院子,可是陳暉卻寧愿在外面多站一會兒,似乎在留戀著什么。
外面,有風(fēng),有雪啊。
陰沉的烏云,覆蓋了整片天空,遮蔽了日月移動的軌跡,卻無法阻擋時間的流逝。
陳暉,終究是躺在了床上。
這一夜,對于陳暉,對于落清風(fēng),對于冰靈,都是輾轉(zhuǎn)難眠的一夜。外面的風(fēng)雪呼嘯聲越來越大,也不知今夜到底誰會徹夜無眠、直至天亮……
新的一天,新的氣象,北斗涯的各處,都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雪。
不少北斗涯的弟子都沒見過雪,這下子歡騰起來了,一大早就三五個師兄弟姐妹出去打雪仗,就好像是過節(jié)一樣。
“吱呀”一聲,清揚長老開了門,看著門外的一切,皺了皺眉,嘆道:“這恐怕不是個好兆頭啊?!?br/>
天鏡臺上,早早地來了很多手持掃把的外門弟子,他們在天剛亮的時候就聚集到這里。為了今日的比武順利進行,他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這寬廣無垠的天鏡臺打掃干凈。
陸陸續(xù)續(xù)的,已經(jīng)有弟子來到了比武場地,他們看著那些緊張打掃天鏡臺、已經(jīng)到了尾聲的外門弟子,有些毫不在意,有些卻唏噓感嘆。
就連剛剛趕到的陳暉、陳韜和穹飛,也都看著那些外門弟子,尤其是陳暉,看著那些昔日同僚們,感觸頗深,目光露出某種特殊的情緒。
是啊。
最開始的時候,陳暉被貶為外門弟子,和他們一樣需要打掃山路,和他們一樣無法學(xué)習(xí)修行之法。如今,陳暉已經(jīng)成為了精英堂中的一員,認識了很多各大門派的高手,更是在北斗涯乃至修仙界小有名氣。
既然已經(jīng)得到了這么多,為何還如此害怕失去?
他又想起了昨夜的天鏡臺,有些失魂落魄。
這時,穹飛拉著杜書走了過來,“你怎么自己一個人在那邊,也不來找我們?”
“你沒發(fā)現(xiàn),今天的天鏡臺,和往日有所不同么?”杜書蹙了蹙眉,“不知為何,今天進了天鏡臺,我總覺得有些壓抑、有些難受,卻找不到其根由來。”
“哪里有什么不同?”穹飛瞥了瞥杜書,“一個個疑神疑鬼的,你這樣,陳暉也這樣。”
“陳暉怎么了?”杜書問道。
穹飛朝那意興闌珊的陳暉努了努嘴,“喏。”
從早晨起來,他就發(fā)現(xiàn)了陳暉的異常,旁敲側(cè)擊問了很多次,卻都被陳暉無聲忽略。
“三弟,今天可是你的比賽,怎地如此沒有斗志啊?”陳韜站在陳暉身旁,再次問道。
哪知,陳暉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一個字。
陳韜、穹飛、杜書愕然。
這陳暉,今天似乎有些不正常啊。難道,又和冰靈鬧什么矛盾了?
過了不久,天鏡臺上的人越來越多,而本來沉默不語的陳暉,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突然間身子猛地顫抖了一下。
“三弟,”陳韜第一時間開口關(guān)切道,“你沒事吧?”
“二哥,有件事我要和你說?!标悤熌樕珖烂C,忽然開口道。
“什么事?”陳韜疑惑地問道。
“今天早上,自從來到天鏡臺,我就一直覺得這里不對頭?!标悤熋碱^緊緊地蹙了起來,“剛剛仔細感應(yīng)了一下,這才發(fā)現(xiàn),天鏡臺附近,似乎有一股非常強大的魔靈氣息,越是順著氣息去尋找,越會覺得心悸!”
“魔……靈?”陳韜忽然想起陳暉所說的在沉血谷中遇到的那些事情,還有陳暉在秦州城所經(jīng)歷的,都和魔靈擁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這次的魔靈,比起前兩次,要強大了不知多少倍。”陳暉加了一句。
“不好,要出事!”陳韜頓時心里“咯噔”一聲。
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有明顯的證據(jù)證明,鬼道人就在北斗涯。但是,鬼道人的真實身份,陳韜至今沒有一絲頭緒?,F(xiàn)如今,幾乎所有北斗涯中人都集中在天鏡臺,卻是魔族下手的最佳時機!
要出大事了!
陳韜臉色變得奇差,其頭腦正在高速運轉(zhuǎn)。
現(xiàn)在,最主要的就是提前知道鬼道人的身份;想也不用想,如果發(fā)動,對方一定做好了完、萬全的準備,到時候的場面,定是一重套著一重,是個相當(dāng)可怕的局!
然而,只要知道鬼道人是誰,就能夠占據(jù)主動!
鬼道人究竟是誰?這個謎的解開,似乎變得迫在眉睫,否則,北斗涯怕是真的會完蛋!
“陳暉,你正常參加比賽,其余的都交給我?!标愴w越發(fā)緊張了起來,對穹飛、杜書等人說道:“你們今天一定小心,事情恐怕又變。我去找看守天敏師父的師兄核對一件事情,現(xiàn)在還有些疑點需要想清楚。”
“去吧……”穹飛擺了擺手。
看著陳韜離開,陳暉仍然有些失落。
那月無涯對自己說的話,那冰靈和落清風(fēng)擁抱在一起的畫面,昨夜的一幕幕,一遍遍地在腦海中回放著,讓他的心一落千丈,整個人變得憔悴不堪。
似乎,一切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這般麻木的狀態(tài)下,不知什么時候,天鏡臺的決斗之處周圍已經(jīng)擠滿了人,比昨天更有甚之。
緊接著,月無涯牽著冰靈的手出現(xiàn),四大長老出席,七大殿主齊至。
天鏡臺上,就像被引爆了一般,整個歡騰一片。
今日,怕是整個北斗涯的人,都來了。
陳暉目光呆滯地站在那里,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就連澹長老連續(xù)叫了他幾聲,他都毫無所覺。
同樣的,還有那坐在月無涯身旁的冰靈。
她怔怔的看著那毫無斗志的陳暉,想起了昨夜的事情,不知為何,變得提心吊膽,乃至整個人都有些顫抖起來。
“冰靈,你沒事吧?”月無涯關(guān)切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冰靈低聲道:“爹爹,我沒事?!?br/>
今天清晨,冰靈在清揚長老那里聽到了一個消息,一個令她震驚無比的消息。
只許輸,不準贏?
她想象得到,如今的陳暉是如何的狀態(tài),如果昨夜他真的見到自己和落清風(fēng)……
那么,他怕是真的要萬念俱灰了。
她攥著衣角,偷偷看著不遠處的陳暉,不知何時,雙眼已經(jīng)濕潤了。
如果……如果陳暉真的輸了,自己該怎么辦?
他……真的打得贏落清風(fēng)么?
就現(xiàn)在這個樣子,怎么打?
越想,越覺得可怕。
冰靈死死地攥著衣角,看著陳暉那個樣子,心里七上八下,越發(fā)緊張兮兮的。
心跳,越來越快。
冰靈幾乎就要瘋掉,整個人都快失控了:“不行,我要去找陳暉,我要和他說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