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瓜兒經過出國進修,德語和英語水平都有了很大提升,不僅能用這兩種語言自如寫作,而且能講一口流利的德語和英語了。
更為重要的是在一流導師的指導下,瓜兒掌握了更科學、更有效的生物學研究方法,專業(yè)造詣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回到師大后,瓜兒學以致用,一心撲到了生物學的教學和科研中,屢屢在學術刊物上發(fā)表論文,引起了同行的關注。沒多久,瓜兒便順理成章升了副教授。
一年后,又被師大聘為生物系副主任,分管科研工作。人就是這樣,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走運的時候,想擋也擋不住。
而虎虎呢?因為他是在數學系,而數學又是基礎學科,很難出科研成果?;⒒⒁恢痹诮虒W一線,到這時還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講師。
面對瓜兒事業(yè)的步步高升,虎虎雖然嘴上沒說,但內心則有些不舒服。因為在傳統(tǒng)觀念里,男主外、女主內是天經地義的,虎虎一時接受不了這妻強夫弱的現實。
實際上,很多事情,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它日后的結果,一個是生物專業(yè),本身是應用性的;一個是數學專業(yè),本身是基礎性的,其現實的發(fā)展自然是不同了。
受傳統(tǒng)的影響,也為面子和男人的自尊,虎虎曾苦悶了好一陣子??伤媾R的現實就是這樣,日子一長,虎虎也逐漸適應,開始調整自己了。工作之余,虎虎不得不又做家務又照護兒子。
這天晚上,虎虎和孩子吃過飯,孩子作業(yè)都做完了,瓜兒還沒有回來,就讓孩子先睡去了?;⒒⒂值攘艘粫海€不見瓜兒回來,就洗了洗休息了。
可剛躺下,就聽見開門的聲音,虎虎沒有吱聲,假裝睡著了。只聽得瓜兒輕輕進來,洗了洗,便躺下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而虎虎呢?怎么也睡不著,又爬起來穿上去了陽臺,越想越氣,就抽了一支煙。而這一切,瓜兒全然不知?;⒒⒒氐轿堇锾上?,還是睡不著,就把睡夢中的瓜兒要了一番,這才乎乎大睡過去。
第二天,瓜兒早早回來做了飯,一家三口相安無事地吃過飯,寫作業(yè)的寫作業(yè),看書的看書,備課的備課,各自做完自己的事,孩子就睡覺去了。
瓜兒紅著臉兒瞟了虎虎一眼,笑著小聲問道:“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啦?”“怎么?”“嘿嘿,還怎么呢?!薄昂俸??!薄澳憧烧嫘?,也不管我累不累,就……”
“嘿嘿,”虎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那你還管我們?真是的。”“你們?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薄芭?,原來你在生悶氣呀,嘿嘿?!薄靶δ隳枪砹??!薄澳悄氵€找我干啥?口是心非?!薄昂??!?br/>
“哎呀,我又沒干什么,不就是陪王老師去跳個舞嘛?!薄笆牵闶菦]干什么?!薄翱偛荒苡眠^人家就不理了吧,那也太那個啥啦?!薄拔覜]那樣說?!?br/>
“可你不高興?!薄拔沂遣桓吲d,又當爹又當媽的,我累不累呀。”“啊,有怨言?!薄爱斎涣?,你看人家哪個像我這樣呢?!?br/>
“咋,后悔了?”“不是后悔不后悔,你也得稍微注意一點,工作忙,也不能這樣欺負人。”“誰敢欺負你呀。學校派我出國進修了一場,總不能不做點成績出來吧?!?br/>
“哎呀,我說不過你。反正,家里你也得稍微照顧照顧?!薄按竽凶又髁x?!薄鞍パ?,我還大男子主義?!薄安皇牵俊薄疤斓亓夹?。”“還天呀地的,我今天不是回來把飯做了嘛?!?br/>
“嘿嘿,還不知道多少天才做一次,就有理啦?!薄皼]說有理,我也是盡可能嘛?!薄鞍パ?,那不說了、不說了,睡吧?!薄昂俸伲隳芩??”
“啥意思?”“嘿嘿,沒啥意思?!薄昂俸?,那行,一起睡?!被⒒⒄f著抱起瓜兒就倒在了床上……兩人又和好了。
話分兩頭說。且說最近姑媽和大舅都催狗娃趕緊把二狗的事兒給解決解決。到這時,二狗也已經二十五、六了,還在遙遠的興州飄著。
說解決二狗的事,無非是工作和結婚,工作得幫著找,結婚得先有對象。二狗的親事,杏兒和她姑姑著實已經張羅了一陣子了。
最初,是清溪有個獨生女兒,可巧也姓梁,要明嫁暗招(招贅),提的條件是要把云嶺的房子翻蓋好,可不要二狗爹。這自然沒成,將來在貴娃跟前就過不去著哩。
后來還是姑媽桃兒硬給說下個對象,且訂了婚。于是,這解決二狗的事也就提上了日常。
上次回老家,狗娃也了解了一下,沒想到眼下這鄉(xiāng)下的結婚費用也已經相當高了。狗娃計劃了一下,主要是四塊費用:一是出新房子,二是添置家具,三是送彩禮,四是辦酒席。
云嶺梁家的房子還是葉子十五年前蓋的,再加上近多年沒人在家,雖然有根兒不時去一趟拾掇拾掇,沒出現漏雨的現象,但成年沒人居住,一些墻皮已開始鼓起甚至脫落了,得出一出新,這用不了多少錢。
至于添置家具家電嘛,像衣柜、桌椅、彩電、冰箱、洗衣機這些硬件肯定得置新的。這時候,柿子灣一帶睡土炕的已經越來越少了,只有老年人還用土炕,年輕人已經和城里人一樣用大木床了。
出乎狗娃預料的是,這時柿子灣一帶鄉(xiāng)下娶媳婦的彩禮都數以萬計,甚至有送三輪貨車、手扶拖拉機的。他在想,雖然自己財力有限,不可能和人家比什么頭彩;但也得辦得差不多才行。
好在他姑媽已有所準備,不是嗎?這么多年梁家責任田里的收入,他姑媽都單獨存著;雖然他父親貴娃眼看就要回來了,但眼下二狗成家為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
如果說錢不夠還可以借的話,而給二狗安排工作則成了狗娃最頭痛的事。因為他沒這方面的人脈關系,要有的話,妹夫和妹妹也不至于回老家去了。
可要二狗從興州回來,狗娃必須得安排,哪怕只是臨時性的工作也得給弟弟先找下,否則,二狗是不會回來的。
即使成了家,二狗在興州打工,媳婦又在老家,兩人僅媒說之言而完婚,沒什么感情基礎,將來這日子可咋過呢?
想到這些,狗娃不得不硬著頭皮,找這個找那個的,張羅了好幾個月,總算給二狗找下一份像樣的臨時工。當然,還不知道弟弟滿意不滿意呢。只是令狗娃欣慰的是,老婆秀兒很理解,也挺支持,至于其中的一些細節(jié)就不再贅述了。
就這樣,又過了一陣子,等籌劃、準備得差不多了,狗娃便向單位請了假,買了火車票,踏上了往西北方向的火車,因為他得先和弟弟商量商量。
一路上,狗娃想得很多,想到了早已過世的母親,也想到了還在平陽的父親貴娃。
興州雖然遠在西北,但卻是個挺美的地方,只是狗娃來過幾次都沒工夫逛過。這回也一樣,狗娃一到興州,就先去馬老板家問了工程隊的施工地點,然后就馬不停蹄地跑到工地去找二狗去了。多日不見,哥兒倆都挺高興的。
聽說二狗大哥來了,馬老板特地從別的工地跑過來,說是一定要一起吃頓飯??碗S主便,狗娃就答應一道去工地附近的小館子喝兩盅。
馬老板還把在工程隊管賬的二丫頭玲玲也喊來了,說是感謝狗娃上次在并州對玲玲一行的款待。買單的時候,狗娃要去買,馬老板死活不肯,說是要盡地主之誼。
這天晚上,狗娃在工地附近找了個旅館,兄弟倆住在一起,說了說話。“二狗,你知道額這次來為啥?”“嘿嘿。”“咱姑姑、舅舅……”“你不說額都能猜到了。”
“那你怎么想的?”“額?”“嗯。這些年你一直獨立在外,額對你都不了解了?!薄昂俸?,還不是那樣子嘛?!薄澳愕氖虑椋寐犇愕南敕?。”“唉,實際也沒啥想法。”
“額說,還是跟額回去吧。”“在這兒干得好好的,回去干什么?”“額給你尋下個事?!薄澳銓さ氖?,興許干不了,額也不見得喜歡?!?br/>
“你還不知道干什么呢,就說不喜歡?”“額說是興許。”“給你尋事也不是瞎尋的,你肯定能干了,而且只要用心,也能干好?!薄邦~還是在這兒干吧,也挺順心的?!?br/>
“二狗,你知道嗎?你這樣,讓額難做人?!倍烦橹鵁?,一時沒答話?!澳阍谶@里干,額也不反對。但總得結婚吧,你也不小了。”“結婚還早呢?!?br/>
“還早啥呢,你同班的人家都結婚了。額不能讓你像額似的,婚結得那么遲?!薄昂俸?,再過兩年再說吧。”
“人家女方在催呢?”“她催叫她催呀,急什么?!薄澳闶遣皇怯惺裁创蛩??”“沒有?!?br/>
狗娃沒想到二狗不愿意回去,更沒想到二狗不想早點成家。的確,兄弟倆多年不在一起,二狗倒成了狗娃解不開的迷了。總覺得二狗有些若即若離的,不知道為什么,或許受了什么高人的指點也未可知。
第二天,二狗要去上工,狗娃也隨著去工地看了看。晚上回來,兄弟倆還是談前面談的事,二狗還是沒同意。狗娃心想,是不是這么多年沒怎么關心,傷害了弟弟呢。
于是,就解釋了一番,又說起一些往事。二狗聽著聽著也禁不住掉下了眼淚。當然,狗娃也說了說如何修繕老家的房子,如何給二狗置辦家具家電的事。
二狗偶爾也插兩句,可最后表態(tài)的時候,竟冷冷地對狗娃說:“哥哥,你也讓額費了不少心。以后,額的事,你還是讓額自己做主吧。將來等額遇到什么坎兒的時候,你幫額一把就行了?!?br/>
就這樣,見勸不動弟弟,狗娃也只好作罷,第三天便踏上了東去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