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只是短暫的, 重逢的一日終會來臨。

    這個下午，瓊瑯丟開了身邊的雜事，與晴明在書屋中暢談了許久。

    能夠像老朋友一樣與她這般交談，在晴明心中早已期盼了許久, 如今得償所愿, 他唇角邊掛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淺笑，哪怕是即將到來的別離也再不能用悲傷浸染他。

    暖春的陽光從庭院中灑在地板與木制的深色案桌上, 將這副時光畫卷染上寧靜與溫柔的色彩，深深地刻在他心中，成為永不可磨滅的雋永記憶。

    一直到黃昏時分，夕陽的余暉灑在庭院中，將春綠籠罩上一層淺橘的暖色淺紗后，晴明方才與瓊瑯道別。

    瓊瑯親自將他送出了庭院，三日后乃是四月初, 她即將前往那智山前往那智山與大天狗舉辦婚事, 晴明也需趁著這段時間內(nèi), 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

    雖然他身邊本就空空如也, 除了一直陪伴他的雪女。

    在雪女心中, 她永遠(yuǎn)都只認(rèn)定自己是黑晴明的式神，而非安倍晴明。因為拯救下她的, 是那個對妖怪抱有憐惜之情的晴明, 對于她來說, 黑晴明不再是黑晴明以后, 她的追隨便失去了意義。

    晴明深知這一點, 所以并沒有讓雪女跟隨他回到京都府去，而是將她留在羅剎海，托付給了瓊瑯。

    “我外出的日子里，你在羅剎海要盡心盡力的替我?guī)椭偓標(biāo)麄??！?br/>
    雪女并不太能理解這一去之后的晴明將不再是眼前這個純粹的“黑晴明”，她只知道，不管晴明下達(dá)什么命令，她都一定會努力去做到。

    “您放心，雪女會一直待在這里，直到晴明大人歸來的那一日?！?br/>
    她一字一句地說著，原本平淡且沒有起伏的聲音，襯著她格外認(rèn)真的模樣，也像是諾言一般。

    晴明看著她，忍不住淺淺一笑，心中最后一絲牽掛也被放下了。

    *****

    送走晴明之后，瓊瑯難得在還未下班的時候，獨自一人在夕陽下的庭院中漫步了起來。

    這還是百年間來頭一次迎來如此傷感的別離，讓她心中也不免多愁善感起來。

    八十年，對于妖怪來說或許僅是彈指一瞬間，但對于人類來說，卻是生命的一切。幸得晴明是半妖，否則這樣的約定，便只能是用來慰藉彼此的借口。

    不過妖怪又能有多少個八十年呢？一轉(zhuǎn)眼間，屬于妖怪瓊瑯的第一個八十年已經(jīng)消逝了。

    瓊瑯抬眸看向夕陽，金橘色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忍不住抬手遮擋在了眼前，光輝灑在手掌上，仿佛能夠觸摸到夕陽的溫度。

    即便妖力強大的大妖怪常?？梢杂糜星甑膲埤g，瓊瑯也還遠(yuǎn)遠(yuǎn)覺得不夠。

    該說是她太貪心么？

    對于身邊有所依戀與羈絆的任何事物，心中有著方向和目的的妖怪來說，生命永遠(yuǎn)不會嫌太漫長。

    但一切事物終究會消亡，當(dāng)緊握中手中所擁有的一切，方才不會留遺憾。

    瓊瑯在暖春的庭院中漫步，不知不覺便走至了另一個角落中的庭院中，遠(yuǎn)處似乎隱約傳來澹生咯咯直樂的歡笑聲。

    她下意識地循著笑聲走過去，穿過回廊的轉(zhuǎn)角，便見金魚姬和跳妹等小蘿卜頭在蚌精的照看下逗弄澹生。

    庭院中還立著一個纖細(xì)高挑的身影，身著一襲藍(lán)白色的巫女服，是八百比丘尼。

    幾個孩子似乎是在玩什么追逐游戲，在嘻嘻哈哈地躲避澹生的撲抱，澹生歡快地?fù)潋v著小翅膀，樂的口水從嘴角直流。

    他雖然還沒有學(xué)會走路，但扇動起小翅膀，竟也雙腳微微離地，能短短飛個一米半米，當(dāng)真應(yīng)了那句走還沒學(xué)會，就想先學(xué)飛了。

    瓊瑯沒有打攪這些孩子，抱起雙臂靠在墻角淺笑著看她們玩鬧。

    “這些小孩子可真有朝氣，光是看著他們，心里就會感覺很開心呢?！?br/>
    身邊傳來一個略帶著沙啞的低沉女音，瓊瑯轉(zhuǎn)過頭，便見八百比丘尼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側(cè)，與她并肩淺笑著看遠(yuǎn)處那幾個孩子。

    瓊瑯靜靜地打量了她幾眼，目光落在她那雙漂亮的眸子上停頓了片刻，也緩緩一笑道：“是啊，也就是這群小家伙才會天天這樣無憂無慮，叫人羨慕。”

    身旁的女子面上掛著清麗溫暖的淺笑，雙眸卻幽深如不見底的深潭，沒有一絲波瀾，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羨慕？”八百比丘尼輕聲重復(fù)道，隨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抬起頭望向天空，輕笑道，“實際上，比起這群小家伙，我倒是更羨慕這片夕陽呢?！?br/>
    瓊瑯也抬眸看向天空，方才還呈著金橘色的陽光如今已經(jīng)變成了一片血色的殘陽，將天空中的白云染成一片紅色，倒映在海上似乎連整個羅剎海都要燒了起來。

    帶著一種凄美的、似要燃盡最后生命般的壯烈。

    “羨慕？”

    “……嗯，或許瓊瑯大人并不能理解吧，或許我應(yīng)該換個更合適的詞。”八百比丘尼將被晚風(fēng)吹亂的鬢發(fā)撥到了耳后，朝她淺淺一笑，“我真的很喜歡夕陽，它真的太美了?！?br/>
    “而且，夕陽消失后，也會帶來更美麗的事物?！卑税俦惹鹉嵬鴿u漸沉入大海中的血色殘陽，自顧自地說道，“夕陽消失后就會迎來夜晚，而只有在夜晚，才可以看見只綻放片刻的絕色曇花?！?br/>
    “等到曇花謝后，就可以看見清晨的朝露……瓊瑯大人沒有仔細(xì)看過吧？其實毫不起眼的朝露，也是一種美麗不失夕陽的存在呢?！?br/>
    八百比丘尼溫聲說著，原本沒有波動的幽深黑眸中竟出現(xiàn)了一絲向往之色。

    瓊瑯依舊靜靜地看著她，也淺淺一笑，“看來八百小姐是個感性的人?！?br/>
    “朝露曇花與夕陽，全都是轉(zhuǎn)瞬即逝的東西，雖然很美麗，不過我比較喜歡天上的星辰，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都會永遠(yuǎn)掛在那里?！?br/>
    八百比丘尼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卻緩緩收了起來，比起轉(zhuǎn)瞬即逝，她更厭倦與痛恨永恒。

    “或許大多數(shù)人都是這么想的吧，畢竟不論是人類還是妖怪，總是更向往擁有他們得不到的東西?！?br/>
    她胸前掛著由三根鳳凰短羽捆在一起的掛飾結(jié)繩，隨著晚風(fēng)的吹拂，輕輕在空中擺動。

    聽八百比丘尼所言，瓊瑯的眼神微微一動，忽生好奇地問道：“聽晴明說八百小姐曾有過一些奇遇，隨后導(dǎo)致某些方面異于常人，我倒是對此很好奇，可方便透露一二？”

    八百比丘尼知道她話中的意思，沉默了一下后，只是笑著搖頭道：“哪里是什么奇遇，不過一場意外而已?！?br/>
    只是一個詭異妖怪的詛咒罷了。

    提起這件事，她目光悠悠地望向了羅剎海岸邊人類漁村的方向，忽地說道：“北面的漁村中有供奉著瓊瑯大人你的神社，這些年來羅剎海平靜了不少呢。”

    “與幾百年前相比，這里的變化可真大?！闭f到這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對瓊瑯微微一笑，“說起來我的故鄉(xiāng)在那里，和瓊瑯大人還算得上有點緣分呢。”

    “那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了……”八百比丘尼悠悠地看了一口氣，“在海邊的村莊里自古便流傳著一個傳說，吃了人魚的肉可以不老不死?！?br/>
    瓊瑯一直安靜地聽著，待聽她提起這件事后，眼神微微一動。

    “有一天，有一條人魚在漁村的沿岸上擱淺了，村民意外地得到了一整條人魚肉，于是他們開始為了讓誰去吃人魚肉而爭吵?！闭f道這里，八百比丘尼聳了聳肩，“不過也只是爭吵而已，沒有人敢去碰它，畢竟來歷不明的未知生物是最恐怖的，人類一直都是膽小的生物啊……”

    “不過，有個倒霉的迷糊蛋在同伴的捉弄下誤食了人魚肉，因而獲得了不老不死的力量。”

    說到這里，八百比丘尼的臉色隱約顯露出幾分陰沉來，轉(zhuǎn)瞬即逝。

    她朝著瓊瑯燦然一笑，“人魚肉真的很美味，在海邊生活十幾年，我從來沒吃過那么美味的食物。吃下第一口之后，就再也停不下來了。至今還能記得那味道呢?！?br/>
    瓊瑯默然，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吐出半個字。

    美味嗎？她只記得滿口的血腥與酸臭苦澀之味。

    不過對于快要餓死的人來講，這樣的食物說是美味也并不過分。

    “但因禍得福，我意外得到了無數(shù)人類都想擁有的長生，即使是菜刀插進(jìn)胸口，從懸崖挑落下去，或者用火焚燒都無法毀掉身體。”八百比丘尼神色平靜地敘述著。

    她雖然神色寧靜，卻讓瓊瑯覺得她似乎真的那樣去做過。

    仿佛是為了讓那沒有起伏的聲線聽起來有那么一絲幸運的意味，她雀躍地補充道：“這幅身軀可以永遠(yuǎn)地保留著美麗的姿態(tài)，這是多少女孩子所向往的事啊……我真的非常的高興，畢竟誰都會害怕死亡的到來?！?br/>
    起初她想，不老不死一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是……

    人和事物都將會迎來衰亡，不老不死便意味著被永遠(yuǎn)地拋棄在時間流動之外。當(dāng)時間流逝下去，等她察覺到這個道理以后，身邊早已經(jīng)沒有了熟悉的人和事物。

    為了找到改變這具不死身軀的辦法，她開始滿世界地尋找辦法，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人們開始覺得這個不老不死的女孩太可怕，她不再擁有同伴，百年伶俜。孤獨與寂寞是人類最難以忍受的折磨，可對她來說，連安息之地都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所謂的因禍得福，其實是妖怪的詛咒吧……

    八百比丘尼雖然聲音雀躍，瓊瑯卻聽不出一絲發(fā)自內(nèi)心的信息，她看著這個女人，一時間有些出神。

    巧合嗎？

    她與八百比丘尼相隔幾百年，皆在羅剎海的漁村中食用了人魚肉，可是……她并沒有獲得對方那樣不老不死的強大身軀。

    雖然在食用了人魚肉以后擁有了詭異強大愈合能力，卻無法做到向她那樣無懈可擊。

    瓊瑯能感受得到，八百比丘尼沒有心跳，她身上沒有任何生命氣息，連時間都似乎在她身上停滯住了?？伤齾s不同，她的心臟一直在跳動著，煥發(fā)著極為強大的生命力。

    乍得知八百比丘尼的故事，瓊瑯一時間有些思緒混亂，系統(tǒng)那個古怪的任務(wù)突然出現(xiàn)在腦海中，晃的她心煩意亂。

    “瓊瑯大人很意外吧？沒想到我這樣的人類，竟然也能擁有比妖怪更漫長的生命?！卑税俦惹鹉嵋娝豢月暎滩蛔≥p聲笑道，“我所擁有的東西正是瓊瑯大人所喜愛的永恒，不過我想對瓊瑯大人說，其實永恒并不是一件好事?！?br/>
    瓊瑯卻沒有心思接她的話，此刻她心中多種雜念交織在一起，混亂之中仿佛有什么該抓住的重點沒有抓到。

    她的目光落在八百比丘尼的巫女服身上，腦中忽地靈光一閃，冷不丁地出聲問道：“你是怎么成為巫女的，難道人魚肉還有這樣的功效嗎？”

    “關(guān)于我身份的這件事嗎？”八百比丘尼看了看手中的權(quán)杖，淡淡一笑，“只是為了逃離一個總是纏著我陰魂不散的家伙罷了?！?br/>
    “陰魂不散的家伙？”

    “是啊……說起來，人魚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生物呢?！卑税俦惹鹉嵘钗豢跉?，微微挑了挑細(xì)眉，“大概是知道是我吃了它，所以靈魂對我嫉恨在心吧?！?br/>
    “它的靈魂總是毫無感情的對我說，‘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妖怪了’，不僅如此，還總是催促我應(yīng)該離開村莊，說這里已經(jīng)不屬于我的世界了?！?br/>
    瓊瑯的手指微微一動，眼皮開始不由自主地跳了起來。

    “當(dāng)時我害怕極了，人魚的靈魂糾纏了我很久，最后是我的父母請來了村子中唯一的巫女大人，希望她能夠幫我驅(qū)散邪穢。我因此而有幸成為了巫女大人的弟子，終于成功地逃離了那個妖靈?！?br/>
    “后來我便一直修行，直到你現(xiàn)在看到的這個樣子?！卑税俦惹鹉釘偭藬偸?，唇邊淺笑依舊。

    兩人交談的這段時間里，八百比丘尼很坦然地把自己所有的故事都告知了瓊瑯，她原本還有些矜持疏離的動作表情也變得親近自然了起來，前些日子那個疏離冷淡的形象仿佛是錯覺一般。

    瓊瑯一向警惕，盡管八百比丘尼神態(tài)再如何自然，她依舊嗅到了絲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只是此刻她的思緒正在一片混亂之中，瓊瑯抱著雙臂，袖口中的手指微微收緊，隱約感覺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似乎就要浮出水面。

    就在她快要猜測出真相的那一刻，蚌精卻抱著澹生走了過來，溫聲笑道：“兩位大人怎么一直在這里站著？已經(jīng)是該用晚飯的時候啦！”

    瓊瑯突然被她一打岔，腦海中凝聚起來的思緒瞬間被打亂，澹生也叫喚著要往她懷里撲。

    聽見兒子呼喚自己，瓊瑯下意識地接過了澹生，對方立刻親昵地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軟軟的淡金色碎發(fā)弄得她癢癢的。

    她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夕陽不知何時早已落入了海的搖籃中，此刻天色微暗，行宮回廊中已經(jīng)開始有了燈火點點。

    “啊——啊?。　卞Ｉ鰦梢?，扭頭不經(jīng)意見到八百比丘尼，突然就撲騰著翅膀叫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八百比丘尼頸間的藍(lán)紫色鳳凰短羽結(jié)繩上，又抓了抓自己翅膀上的羽毛，似乎十分新奇。

    見狀，八百比丘尼微微垂下眼眸，笑著將脖子上的結(jié)繩取了下來。

    “看來澹生很喜歡這幾根羽毛呢，既然這樣，就送給你好了。”

    八百比丘尼將結(jié)繩掛在澹生的脖子上，順手溫柔地摸了摸他乖巧的小腦袋。

    “啊?。　卞Ｉ袉局?，似乎在對她道謝。

    瓊瑯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她，突然之間卻察覺心頭猛然觸動了一下，那份警惕之意來自鏡姬，而鏡姬眼前就藏在澹生腰間的迷你小玉鏡上保護(hù)著他。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神瞬間幽暗了幾分。

    不過察覺到澹生眼前并無危險，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樣，面色自如地朝八百比丘尼淺笑，“多謝你的禮物，小孩子調(diào)皮，還請見諒?！?br/>
    “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大家都回屋用晚飯去吧?！?br/>
    八百比丘尼笑著點了點頭，臨別前又溫聲道：“三日后便是前往那智山的日子了吧？看來在羅剎海待不了幾天了呢，老實說這里的食物很美味，讓人留戀不舍呢。”

    “是啊，再過三天就要去那智山舉行婚禮了，時間很緊張呢！”蚌精點了點頭，又對八百比丘尼笑道，“不過八百大人隨時來羅剎海做客都沒問題啊！”

    八百比丘尼在土蜘蛛一戰(zhàn)中主動出力幫過羅剎海，蚌精因此對她十分客氣。

    聞言，八百比丘尼笑了笑，轉(zhuǎn)身消失在了回廊之中。

    時間是很緊張，所以她不得不盡快動手了。

    *****

    八百比丘尼走后，瓊瑯立刻沉下了臉，她沒有帶著澹生去吃晚飯，而是令蚌精傳話大天狗來尋她，自己抱著兒子快步回到了寢屋內(nèi)。

    一踏進(jìn)屋里，她就立刻摘掉了澹生脖子上那鮮艷美麗的尾羽結(jié)繩，沉著臉打量起來。

    澹生雖然也想玩那個尾羽結(jié)繩，但見母親拿著那個東西不打算給他的樣子，便也乖乖地坐在幼兒床里玩自己的小玩具，沒有鬧騰。

    瓊瑯左右看了看這個尾羽結(jié)繩，上面隱約能感受得到靈力的波動，此外再無任何特殊之處。

    是她多心了嗎？

    可是剛剛鏡姬的警惕不是假的，那是遇到危險之物而本能對她發(fā)出的警告。

    “瓊瑯，晚飯時間突然叫我有什么急事嗎？”大天狗在得到蚌精的傳話以后，很快就趕了過來。

    走進(jìn)屋里，他先是抱了抱澹生，方才神色好奇地湊過來，“你在看什么東西呢？”

    瓊瑯沉著臉將尾羽結(jié)繩遞給了大天狗，將剛剛八百比丘尼的所作所為和鏡姬的反應(yīng)都盡數(shù)告訴了他。

    “讓我看看！”聞言，大天狗臉色猛然一變，迅速將尾羽結(jié)繩拿了過來，陰沉著臉仔細(xì)查看起來。

    在他仔細(xì)端詳結(jié)繩的時候，瓊瑯深吸一口氣，暫時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了八百比丘尼的身上。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是想做什么，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剛剛被蚌精打了茬，此刻瓊瑯再次凝眸深思起剛剛思索了許久的疑惑來。

    ——說起來，人魚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生物呢。大概是知道是我吃了它，所以靈魂對我嫉恨在心吧。

    ——它的靈魂總是毫無感情的對我說，‘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妖怪了’，不僅如此，還總是催促我應(yīng)該離開村莊，說這里已經(jīng)不屬于我的世界了。

    八百比丘尼的話反反復(fù)復(fù)回蕩在腦海中，令瓊瑯不由得下意識地在腦海中打開了系統(tǒng)的界面。

    最后一個主線任務(wù)仍舊掛在那里，字樣顯示著“已完成”，可那個獎勵的奇怪果子瓊瑯還遲遲沒有領(lǐng)取。

    ——不過，你累了嗎？對日復(fù)一日的操勞感到困倦了嗎？對漫長而永無盡頭的人生感到疲憊了嗎？

    ……

    ——當(dāng)你再一次得到自身力量的突破以后，我將兌現(xiàn)當(dāng)初對你許下的承諾，也許那就是我們分別之日的到來。

    ——但是，你將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

    ——它可以幫助你完成蛻變?yōu)樯衩鞯淖詈笠徊?，獲得更強的神秘力量！包括你一直想要卻不能擁有的。

    ……

    系統(tǒng)意味不明的古怪話語仍舊浮現(xiàn)在腦海中，瓊瑯一顆心怦怦直跳，她緊緊凝神看著那一行行小字，有一個荒誕的猜想控制不住地浮現(xiàn)在腦海中。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地結(jié)合八百比丘尼與自己相同卻又不同的遭遇、以及二人身為妖怪巫女所相對立的身份思考了一番。

    目光在回到整個系統(tǒng)所要求的主線任務(wù)上，瓊瑯的一顆心逐漸平靜了下來，最終歸為沉寂。

    她忍不住提交了任務(wù)，那顆金黃色的、散發(fā)著陽光般溫暖的果子便憑空出現(xiàn)了在自己手中。

    看著這顆香氣誘人的奇怪果子，瓊瑯緩緩閉上了眼睛，片刻后方才再次睜開。

    “我明白了……”

    人魚肉的秘密，系統(tǒng)煞費苦心所做的一切，她都明白了。

    所謂成為神明的獎勵，至始至終就是一個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