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嘟~~”
“嘭~~嘭~~嘭!”
低沉的號角中,主帥大帳外那兩面一人多高的牛皮大鼓被重重的敲響了,沉悶的鼓聲立刻傳遍了整個月朗峰大營。
李承煥被鼓聲驚醒,一骨碌翻身下了干草堆,身上的甲葉一陣叮咣亂響——大戰(zhàn)在即,人不離甲、馬不離鞍這是最基本的要求,他可不像漢城來的那些老爺兵一樣,為了睡得舒坦,脫得只剩件中衣。
掀開帳簾,李承煥睜著惺忪的睡眼望了望東方剛剛開始發(fā)白的天際,他不由得心頭一動——他想起來了,三天前的軍議已經(jīng)定下來,今天便是攻城的日子了,難怪這么早就敲響了第一通鼓。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這都四月廿八,距離征討大軍登陸已經(jīng)快倆月了。
鉆出帳篷,李承煥伸展著胳膊活動了一下筋骨,掃視著籠罩在黑暗中的刁斗森嚴的大營——他的營地在月朗峰山腳下,正好可以把整個大營收入眼中。
征討大軍的大部已經(jīng)全在這兒了——八千五百正兵在海上損失了七百余人,可泉智男又把濟州城兩個營頭五百多人納入了麾下,正兵仍有八千三百人,除了守衛(wèi)禾北川以及幾個轉(zhuǎn)運小寨的八百人外,其余披甲之士全都在眼前這個方圓數(shù)里的大營中了。
除了正兵,還有六千多工匠、民伕,全都擠在大營西邊的湖邊,為大軍轉(zhuǎn)運糧草武器、打造攻城器械。
經(jīng)過緊張的轉(zhuǎn)運,禾北川大營里三分之一的物資已經(jīng)運到了這里,工匠們?nèi)找冠s工,大大小小的投石機、不計其數(shù)的鵝車、盾車、云梯源源不斷地被打制出來,以李承煥的經(jīng)驗判斷,攻取元故宮這么個小城早已綽綽有余。
走到營地中央大水缸旁,李承煥舀了一盆水,胡亂抹了一把臉,又拎了一桶水走到馬廄前灌滿了水槽,聽到自己的坐騎吧嗒吧嗒喝得暢快,他臉上不禁露出滿意的微笑。
伸手取過馬料袋,抓了兩把黑豆放進草料槽,李承煥剛準備把馬料袋放回原處,卻突然停了下來,想了想后索性把所有的黑豆都倒了進去;又返身從帳篷里捧了三個雞蛋回來,全打到了草料槽里攪拌均勻了,這才摸著那大快朵頤的馬兒的長鬃輕聲道,“馬兒,今天可就要靠你啦……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搞不好今天咱爺們就該進城了,到時候可別給我拖后腿?!?br/>
說完后他直起身,再次眺望起山腳下那漸漸舒醒的大營來。
天光越發(fā)明亮了,大營中也越發(fā)熱鬧起來,到處都是伸著懶腰打著哈欠的人影,不少端著木盆洗漱的士卒張三李四大聲喚著,嬉笑著打招呼問安;各營伙房的炊煙次第升起,柴草燃燒那特有的味道立刻彌漫開來;支在露天壩里的石灶上,一口口大鍋在明亮的火苗****下冒出了騰騰熱氣,伙夫們端著裝滿大米的簸箕不斷往鍋里倒著。
越靠近主帥大營的地方越熱鬧,幾十支仍在熊熊燃燒的火把噼啪作響,火光和天光交映下,人影曈曈,穿梭不息,口令應答聲即便遠在里許外都隱約可聞;遠遠地,李承煥看到牛、羊、豬各一只被幾個頂盔貫甲的親衛(wèi)趕著進了營門,栓到了那桿高達數(shù)丈的“泉”字認旗下——不用說,這就是待會兒祭旗的三牲了。
“嘭嘭~~嘭嘭~~嘭嘭!”
就在李承煥凝望的時候,第二通鼓響了起來,鼓聲越發(fā)急促了。
李承煥看了看一掃而空的草料槽,伸手親昵地拍拍自家坐騎那頎長的脖子道,“吃飽了就走……老伙計,咱們還得抓緊點兒,三鼓不到大帥可是真會砍人頭的!”
解開韁繩,李承煥牽著馬兒回到自己的帳篷,有條不紊地將長弓、撒袋、馬槊、三眼銃等一一裝備到位;他的親衛(wèi)這時才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李承煥卻也沒責怪他,向他交待了如何安排夜不收們后,翻身上馬,朝大營迤邐而去。
半明半滅的天際中,一人一馬的剪影宛如一頭渾然一體的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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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jīng)到了初夏,可林小五還是裹著一件棉夾衫,因為他所在的地方,正是瀛洲城東門上方百米高空。
東門這個熱氣球是特制的,不僅體積大了一倍有余,栓系的棕纜更是多達三根,被吹飛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氣球大了,藤筐相應也變大了,三個人站在里面都不會感到擁擠;同時還有一件新玩意兒,那便是用打通的竹竿串聯(lián)而成的“通話器”,以便藤筐和地面的及時聯(lián)系。
林小五升官了,由一名普通的瞭望手升任瞭望班班長,管著手下十來名瞭望手,負責整個瀛洲城三個熱氣球的瞭望觀察。
此刻,他正舉著牛島自制的千里鏡一動不動地望著東面六里之外的朝鮮大營,努力分辨著晨曦中那隱約可見的人影。
昨天下午,他的頂頭上司偵察大隊大隊長趙海把他叫了過去,要求他今天務必親自上哨,盯死朝鮮大營,趙大隊長雖未明說,但那話里的意思分明是暗示朝鮮大營今天將會有大動作。
果然,今天天還沒亮,林小五便似有若無聽到了朝鮮大營的鼓聲,他一下警覺了起來,難不成等了許久的撲城大戰(zhàn)就是今天?
自打朝鮮人在月朗峰下立營,瀛洲城里議論最多的便是朝鮮人何時來撲城——和大多數(shù)城池在兵臨城下時的恐慌不同,瀛洲城中幾乎看不到任何擔憂害怕的情緒,反而是一種壓抑已久的興奮和期待一直在醞釀、在發(fā)酵,幾乎所有人,包括那些靠賣苦力掙飯吃的朝鮮前牧奴莊客們,都堅定不移地相信,朝鮮人將在城頭碰得頭破血流!
復遼軍火器甲天下早已深入人心,現(xiàn)在又有這么一座堅城倚靠,朝鮮人哪里可能討得了好?
于是乎瀛洲城內(nèi)數(shù)千軍民,竟都是一種巴不得朝鮮人早點來的情緒,當然也包括林小五。
第二通鼓再次響起,林小五感覺自己這次聽得更加真切了,可他還是不敢妄下結(jié)論——身為瞭望班長,謊報軍情可是大忌。
天光越發(fā)亮了,千里鏡中的景象越發(fā)清晰,林小五漸漸看清了沸騰的朝鮮大營。
放下千里鏡,他猛地沖到了一旁的通話器前,混不顧藤筐晃得將他那倆手下臉都嚇白了,聲嘶力竭地狂喊道。
“即刻通報,敵軍今日撲城!”(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