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7日,19點07分,從這一刻,世界的定時器啟動了,整個人類、整個地球、以及所有人的人生,都進入倒計時。()
那時,如果從星空中鳥瞰,地球依然是令人驚嘆的,一顆湛藍色的美麗星球。它磅礴的大氣層有如美人的光暈,它漂浮的云層如同美人的笑靨,它光潔湛藍的表面仿佛美人無暇的臉龐。
它是如此美麗,如此嬌人,如此溫柔,如此動人,仿佛全人類的戀人,也仿佛全人類的母親。讓人緊緊的想依偎在她的懷抱、她的臂彎,傾訴著對她的留戀、對她的愛戀。
然而,只有少數(shù)人聽到了,在漆黑深邃的星空盡頭,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在無邊無際的絕望之中,一只手按下了倒計時的開關,聲音輕微的可能都不被人所察覺。
但那些用心聆聽的人們,卻聽到了雷鳴般恐怖的巨響,世界走向滅亡的齒輪被驅動了,每一聲泛著“吱呀”的轉動都讓他們心驚肉跳。
他們有的在黑暗中霍然睜開雙眼,有的在沉坐中遽然起身,有的在蠻荒中瑟瑟發(fā)抖,有的在離恨天上發(fā)出長鳴,有的在冥思中潸然淚下,有的俯瞰著蒼生默然不語,有的焦躁不安亂成一團……
然而,一切都沒有用。
世界,就在此時,進入劫境。
而此時身處在劫境之中的人們,卻一無所知。
他們依然忙忙碌碌,渾然不知世界的變化。他們有人去世,有人幸存,有人困頓,有人得意。每一刻,總有不同的人,不同的人生在上演,他們以為,自己也不會是哪個特別的存在。
就算有些人會是特別的,也沒法知道是哪一個。
19點20分,三山市的陽光依然燦爛如金。
盡管世界洶涌澎湃,但一點水里的平靜,依然安寧得令人羨慕。
學校19點下晚自習,走到家門前,需要20分鐘。()
申辰在最后一個路口和同學風思召告別。在這個路口分別后,他們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時間往前推一點,19點15分,申辰和韓東立道別,韓東立瘦小的個子,喜歡亂扔東西打人,飛鏢、粉筆頭、紙團……都是他的最愛。
19點10分,申辰他們和伍實道別,伍實是個膽小的老好人,但眸子里自有一份奸猾。有一份“鼠輩的智慧”,風思召這么評價他。
19點5分,申辰他們和蔣勝龍道別。蔣勝龍是個留著板寸的女生,她每天放學后還要去跆拳道社練到21點。自從5歲起父親給她報了跆拳道班,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清源武道館的中堅力量。和申辰算是兩小無猜,但不算青梅竹馬。
19點整,下自習的鈴聲響起,申辰收拾書包,他故意放慢了動作,眼神瞟著門口,等待隔壁班的長發(fā)女孩冉樂走過后,他才往外走。等不及的韓東立早把粉筆頭扔到他腦袋上。
申辰和他的同學們今年14歲,花朵一般的年紀,也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申辰暗戀著冉樂,卻不知道同班的李豐荷月同樣暗戀著他。
花一般的年紀,花一般的少男少女。
在金燦燦地夕陽光輝下,有說有笑地步出校園。
申辰和他的伙伴們,絲毫沒有聽到世界倒計時鐘啟動的“咔噠”聲,他們聽到的只有自己心底的聲音,愉快的、暗藏煩惱的青春的聲音。
他們誰都想不到,從鈴聲響起的那一刻起,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就步入了自己的劫境,從19點整開始算起,直到19點20分。
申辰馬上要走到家。還剩最多不過5分鐘。在他可以改變命運的20分鐘里,他什么都沒有做。
19點20分,命運突襲,一輛失控的貨車把申辰撞到了墻上,車頭傾斜,一端深深陷入小區(qū)的圍墻,一端留下了最寬處僅可容納一人腦袋寬度的銳角空間。在銳角的最寬處,夾著申辰的腦袋。
醫(yī)生稱他的生還是一個奇跡,那車只要再往前1毫米,就足以夾碎申辰的腦殼,讓他腦出血死亡,都不需要等待救援。
然而命運的誤差就只有那么一毫米,一切的走向都偏差了。
申辰安然渡過了他的劫境,卻不知世界能否渡過。
在ICU(重癥加強護理)病房里,雪白的被單下,被各種儀器包裹的申辰,進入了他最深的睡眠。
“能不能挺過來就看今晚?!贬t(yī)生對焦急的親屬說。“各種生理指征都穩(wěn)定下來了,能否醒過來,還要看他自己的意志?!?br/>
而少年的意志,卻已經(jīng)飄蕩在深邃的夜空,他看到了自己的死亡,以及面前的中年人。
“你好,我叫蕭山,是你的引渡人?”
“我要去哪兒?”
“你哪也不用去?!?br/>
“那我現(xiàn)在在哪?”
“你往下看。”
申辰望著自己腳下,城市的燈火燦若星辰,掩蓋了天上星星的光輝。
他就那么站在虛空里,對面的中年人也一樣。
“你在生與死之間,接下來的選擇,要靠你自己去做?!?br/>
“選擇生死嗎?”
“對,死亡悲切,卻可以結束一切的痛苦。生存雖然美好,卻有無數(shù)痛苦災難,更有無數(shù)劫境在等待著你?!?br/>
“劫境?”
“也就是劫?!敝心耆藴芈曊f。
此時少年才抬頭看他,難以想象,滿臉胡茬的瘦高大叔會這么溫柔地說話,而他的眼睛,則堪比夜空的黑暗深遠。
自稱蕭山的大叔對少年說。
很少有人生下來就是為了去死的,至少沒有人承認這一點。
但縱觀我們生命的歷程,似乎就是如此。
如果能站的更高一點,站在造物主的角度看,人類社會就是生生死死的一個無限輪回過程。
就像一個程序員,編好了程序,按下了測試鍵,——他何時停止按下停止,程序就停止運行,那個程序里的世界,也就到了末日。
世界離末日有多遠,也就是程序員何時按下停止鍵。
我們的工作,就是要盡可能阻止程序員按下停止鍵,用盡一切可能的方法,甚至于——有可能的話——殺掉程序員也在所不惜。
那是蕭山剛剛知道自己的使命時,北斗跟他說的話。
北斗,身形矮小的侏儒老頭,馱背、禿頂,蕭山的引渡人。
他還記得,北斗站在城市燈火的虛空之上,扭頭看了他一眼,若有深意。
“程序停止運行,就是世界最終的大劫難。程序員每一個想讓程序停下的念頭,就是所謂的‘劫’。程序運行太順利,程序陷入死循環(huán),程序太無聊,程序員厭倦了……哪怕程序員想離開喝杯咖啡,暫停一下程序,對我們來說,都是劫難?!?br/>
北斗嘿然一笑,他的聲音嘶啞難聽,
“不過是涅槃劫,還是最終劫,我們就不得而知了。世界的存續(xù),不過是一念之間的差異?!?br/>
北斗轉身走了,消失在虛空中。
后來蕭山聽過很多人給他講述什么是“劫”,但都沒有北斗講的透徹明白。
他也不懂,只能把這番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他面前的少年。
少年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片刻,他和蕭山望向一個方向,透過窗戶,可以看到ICU(重癥加強護理)病房中的申辰,依然在儀器的嗡鳴聲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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