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妹略帶錯愕,轉(zhuǎn)眼就消失不見,婁山的身影在灶臺忙碌,肉香味從鍋中傳來,在夜深人靜時勾人食欲。
經(jīng)過這么大的變故,她的食欲一蹶不振,勉強能吃下幾口,對食物不再有完美的要求,只要能飽腹,保住這條命即可。
“婁山,我可能需要多住幾日,不過你放心,我會付銀子給你的,不會白吃白住,你也不要推辭,大娘的身體,還需要抓藥來調(diào)養(yǎng)。”她的目光閃爍,幾番思慮之后,她做下了決定。
在這里,可以更好的觀察周海的一舉一動,她再等幾日,如若能尋到證據(jù),定將周海一網(wǎng)打盡。
“你一口一個銀子,太過生分,來者是客,我婁山再不濟,也不會趁火打劫,在你身上撈上一筆,否則今夜,我就不會冒險救你的性命了。”婁山勾兌著鮮湯,雙眼泛光,這一鍋肉,在村里恐怕幾月難以吃上一次,今日還是因為家中來客,才咬牙煮了,否則這些肉,明日就會賣出去。
不過這些話,婁山是不打算告訴她的,至于緣由,婁山也說不出,只是覺得能遇見這個女子,是福氣。
“恭敬不如從命,正好沒有去處,待我住上幾日,再離開?!蹦呙檬嫘牡男α耍牡自缫阉紤]萬千,住在這里,權(quán)宜之計,待她明日去米鋪探個究竟。
一個時辰后,肉湯起鍋,倪妹坐在桌上,瞧著灶臺上的男子,欣喜若狂地舀了部分肉到另一個碗里,用東西蓋住,再把鍋內(nèi)剩下的肉悉數(shù)盛到桌上。
另外準備了幾個粗糧饅頭,一起送來。
“你很孝順。”
倪妹淡淡一句,指的自然是婁山率先替他娘留了一碗肉湯。
“我娘獨自一人將我養(yǎng)大,我不孝順她孝順誰,不過我沒本事,不能給我娘繁華富貴,還讓我娘風餐露宿?!眾渖嚼瓟n了心思,抬手正準備在盤里取過饅頭,恰好瞧見倪妹白皙的手,哆嗦一收手,漲紅一張臉,不好意思的在衣裳上擦了擦手,才抬起筷子夾饅頭:“平日里粗魯慣了,讓你見笑了?!?br/>
鄉(xiāng)野粗人,平日里隨意慣了,直接用手在盤子里取饅頭,一時沒反應過來,若非倪妹的纖纖細手握著筷子,他差點就出丑了。
倪妹淡笑,并不在意:“無妨,你隨意就好,不用在意我?!?br/>
“那怎么好意思?!眾渖叫呃?,在這般絕色女子面前,丟自己的臉面。
倪妹緩緩挑起小塊肉,放在嘴里,沒有其他作料點綴,依舊美味,唇齒留香,她一日滴水未進,此時也覺得美味,便多吃了些許。
待到腹中有了絲毫飽意,她才抬眸,清澈見底地望著婁山:“你爹呢?”
“我沒爹!”
提及此事,婁山就染上惱色,啪的一聲放下筷子,又怕嚇到她,聲音軟了幾分:“我沒爹,是我娘一人把我養(yǎng)大的,我娘說我爹不要我們了,所以我們才流落在楊家村?!?br/>
她有些驚訝,難怪婁山不姓楊,會在楊家村,看來其中的淵源很多。
她不想多問,只是抬眸看了眼屋子:“那你娘的眼睛……”
因她詢問,婁山胸口起伏,眼神狠辣:“娘的眼睛,是我小時瞎的,那時我還不懂事,有一伙人闖入我家,給我娘喂下了毒藥,我趕回來時,娘已經(jīng)奄奄一息,大夫用盡全力,才將娘救回來,可是她的眼睛,至此看不見了。”
婁山母子的遭遇,讓倪妹深感同情:“是誰做的?”
婁山緊閉雙眼,含著淚水,拼命不讓眼淚流出來:“不知道,無人看見,我娘瞎了,也認不出下毒之人,自從那時,娘便帶著我一路流浪,直到在楊家村,安定下來?!?br/>
這樣的遭遇,倪妹聽后,心有不安,又不知該如何勸婁山,最終沉默下來,二人在桌上,面對面再無聲息。
婁山母子可憐,她又何嘗不可憐,婁山母子至少可以在一起,而她的孩子,來不及與她見面,就離開了。
一想到此,她就心揪著疼。
杵著筷子的手逐漸用力,顫抖又搖晃,她激動得難以握緊。
雙眸通紅,她的淚意襲來,可是終究沒有哭出來。
她不能再哭。
“林嬌,你怎么了?”
婁山所有的怒氣,在看見她的不對勁時消散了,留有的,只有無盡的擔憂。
“沒事,我累了,我想休息了?!蹦呙猛蝗黄鹕恚崎_了木凳,面無表情。
婁明起身,指著一間屋子道:“你住這間屋子?!?br/>
“多謝!”倪妹提起包袱,在婁山的注視下回房,沒有多余的目光。
“我……”婁山想說什么,在看見她孤寂的背影時,全都吞了回去,直到大門關(guān)上,婁山也不明白,倪妹怎么說變臉就變臉,他不記得有什么地方惹惱了她。
越想越想不明白,婁山最終搖頭,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她進了屋子,掩上房門,渾身的力氣散去,她再沒力氣支撐,身子背靠門上,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
既然要離開,她不能再沉浸在喪子的痛苦中,離開前,她千叮萬囑自己,可是在看見別的母子時,還是忍不住難過。
她的身影,孤寂不堪,來這里多時,還是落得一人孤獨的下場。
而周海,憑什么娶佳人,享盡天倫之樂!
那紙婚約,周海瞞她,現(xiàn)在還有一月時日,周海既待她無情,她也絕不會讓周海好過,這筆帳,她會一一算清楚,讓周海為自己做下的錯事,懺悔!
想到這里,她握緊包袱,強撐身體走到屋中,躺在簡陋屋里僅有木板榻上,強逼自己閉眼睡下。
耽擱這么久,現(xiàn)在已經(jīng)半夜,她渾身疲憊,很快就睡下了。
一夜驚醒,天剛亮,她就突然驚醒,看著周圍陌生的環(huán)境,有絲錯愕,轉(zhuǎn)眼就恢復了平靜。
昨夜天黑,她沒注意,原來這個屋子里,放著男子的衣物,雖然簡陋,卻處處打掃得干凈,這個屋子,是男子住的。
看來是婁山,把自己的屋子,讓給她了,那婁山,昨夜睡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