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起落的瞬間，季橙仿佛看到了一片白鴿飛起又落下，她突然就想到陳啟家臥室白花花的墻，還有那晚的睡衣，床頭的暖燈，以及身邊觸手可及的那瓶礦泉水。
自從認(rèn)識陳啟后，生活突然細(xì)節(jié)化，跟他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每個細(xì)節(jié)總是浮現(xiàn)在眼前，帶著那個人的氣息，他身上的煙草味，以及驕陽似火的盛夏本不該有的悸動。
呂芳菲坐在她邊上，也看著機艙外飛快倒退的跑道，重重的一下顛簸過后，呂芳菲笑著說“到了，西安我還是第一次來。”
季橙回頭看她，自己之前出差是來過兩次西安的，但她只是點點頭“我也是第一次來?！?br/>
這座古城發(fā)展迅速，每次來都有不一樣的高樓建起，2013年的時候季橙第一次出差就在西安，那時候夜晚她站在酒店27層的客房里，看著無數(shù)正在建設(shè)中的高樓上面亮起的紅燈將這座城市飄滿塵埃的天空照的通紅一片，黑夜似白晝，吞噬人夢想的混凝土怪物在步步逼近，季橙還記得當(dāng)時職場菜鳥的自己默默發(fā)誓，一切的一切，都必須出人頭地。
第三次到這座城市給季橙的感覺是，出租車還是這么不好打。
在機場的時候喬振澤和歐陽慧帶著大家的行李走了，原因是呂芳菲嚷嚷著要逛回民街，牛凱和姜尚恒倒沒意見，季橙看bd都扎堆行動，自己也不能落單。
在回民街吃了烤串，晚飯一人一碗臊子面配冰峰，現(xiàn)在站在街上怎么也打不到出租車，季橙看了看手機，晚上八點，正是高峰時段。
牛凱專心在街邊一個小攤上，季橙站在他邊上側(cè)頭看看他，牛凱正在挑星月菩提,攤位上的女人串著珠子，牛凱朝她擺擺手“你過來看看，這兩個哪個看著比較整?！?br/>
季橙沒過去，只是淡淡得說“我不懂這些?！?br/>
女人倒是伸頭看了一眼，指著其中一個“這個多好?。 ?br/>
牛凱手指捏起這顆菩提子，借著攤位上的燈光仔細(xì)瞧著“季橙，你知道這星月菩提最漂亮的怎么選嗎？”
季橙看著他，沒說話。
“繁星托月，成眾星捧月狀，最是難得，多是正圓珠子，算盤珠，這跟做人一樣，眾星捧月的最耀眼，也最圓滑最討喜?！?br/>
季橙笑了，剛要說話，牛凱繼續(xù)道。
“但是想把玩出最漂亮的老珠子，用老油沁，用棉布拋光，極盡力所能及之勢，養(yǎng)出最漂亮的包漿，卻難免氧化，最后泛黃，更甚者沾一點水就會開裂，想養(yǎng)出玉化透明形態(tài)，更是千萬分之一的可能?！迸P抬頭看她“事事都有陰晴兩面，登高跌重，越是站得高，越是不寒而栗，跌得也最慘，千萬不要得意忘形?！?br/>
季橙啞然，有點莫名的不知如何接下去，姜尚恒在前面不遠(yuǎn)處朝他倆招手“快過來，車來了！”
牛凱笑著付錢，隨便挑了個壓縮包裝的放在包里，拍拍季橙“凡是急不得，溫水煮青蛙，樂趣非凡?！?br/>
季橙聽的明白，她雖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yīng)該怎么邁，但她至少知道牛凱跟她達(dá)成統(tǒng)一戰(zhàn)線，并且這位nps骨干力量要有動作了。
她是為了一次項目，而他，可能貪圖更大的目的。
但凡人一個，*一雙，凡夫俗子欲念深重，他們歸根結(jié)底都是為了錢，為了獲得金錢后能換取的浮華與利益，自尊都需要用錢買，還有什么是錢不能達(dá)成的目的。
車停在了曲江會議中心附近的華美達(dá)廣場酒店，呂芳菲和季橙一個房間，姜尚恒自然跟牛凱住一間，大家在前臺辦入住，歐陽慧已經(jīng)給他們留了房卡，行李也搬進(jìn)屋里，季橙進(jìn)屋后就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呂芳菲去洗澡。
郎媛發(fā)來了郵件，把展位布置圖給季橙看，物料前天都已經(jīng)到了展廳，由于這次是推廣大會，所以只有銷售到場，李曼沒有跟著，郎媛給季橙打招呼說今晚要去盯展，也不用過多費心，物料都檢查過了，就看展會方搭建會不會出岔子。
呂芳菲洗好澡出來就見季橙又背起包準(zhǔn)備出去，季橙看了看她，打聲招呼“芳菲姐，我去盯一下展會布置。”
“好，別太晚回來，看差不多就得了，都是主辦方搭建，不會有什么問題。”
“好，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br/>
季橙出門，呂芳菲靠在床上打開電視，斜眼瞄到筆記本電腦發(fā)出的幽暗光線，她緩緩坐在床邊，塔拉著拖鞋，最終還是走過去，按了下回車鍵。
有密碼，呂芳菲笑了笑，admin有個小頭像，是一個“澳”字。
澳大利亞？還是季橙喜歡哪個名字里有澳字的男生？呂芳菲笑了笑，小女孩的心思，猜不透的。
季橙到了會議中心南門，帶著工作證，登記后進(jìn)了展廳，其實今天商家來盯展的不多，估計都覺得這種一站式承包布展不會有什么心意，都是中規(guī)中矩一模一樣的藍(lán)色公司宣傳牌，各家愿意花點錢的會布置些x展架和背景墻，有些大公司還做了吉祥物的寶格麗擺設(shè)，像nps這樣的大公司這次包了兩個展位，在正南門入口的第四個，位置優(yōu)越，背景墻的木框架現(xiàn)在還攤在地上，背景板的數(shù)碼畫布胡亂卷在一邊，還有成堆的宣傳資料和紙袋子，季橙嘆了口氣，看來自己來對了，要不明天一早大家都得手忙腳亂。
x展架裹在布袋子里，季橙拿出來慢慢撐起，然后就坐在后面的凳子上往袋子里分宣傳資料，一共三種，公司宣傳、基礎(chǔ)報價、行業(yè)優(yōu)勢以及成功案例，季橙有些無奈，這些就不能印在一本上嗎？她慢慢撐開紙袋一件件放進(jìn)去，一直哈著腰，半天才直起來一次，酸得自己都齜牙咧嘴。
有人敲了敲x展架，季橙抬頭，喬振澤站在旁邊，穿著休閑裝，朝她微笑“沒想到你在這?！?br/>
“哦，我來盯展，喬總怎么來了？”
“我也來盯展?！?br/>
季橙直了直腰又開始分資料，銅版紙又薄又硬，一不小心就劃傷了手，季橙倒是沒感覺，只是覺得倏地略微疼了一下，再等發(fā)到下個袋子的時候突然看到指甲邊上有些泛紅，她還納悶得舉起來看看，才發(fā)現(xiàn)那道小小的傷口已經(jīng)正在慢慢愈合。
喬振澤剛叫來搭建的人員就看到發(fā)呆的季橙，他走過去瞅了一眼“放著吧，明天早晨再裝。”
“沒事沒事。”季橙是真覺得沒事，“還有三十份，馬上弄完?！?br/>
喬振澤不由分說得一把抓住她的手“油墨很臟，小心傷口感染，先去沖一下?！?br/>
季橙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我去洗手間?！?br/>
邊走她心里還想著，大驚小怪。
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就見喬振澤一個人在那分著最后三十份材料，季橙也沒靠近，站得遠(yuǎn)，后面搭建的人員全部成為雜亂的背景，只有那個人穩(wěn)穩(wěn)得做著事情。
氣/槍打著釘子扎進(jìn)背景板里，砰砰得響，季橙走過去抬頭看看，“寶麗布繃得不夠平，架子中間少了條龍骨才會這樣?！彼挚戳丝础氨尘鞍宀淮竽銈兺倒p料得切成三塊，以為圖省事了，現(xiàn)在你自己下來看看，圖案都沒對上?！?br/>
幾個工人大眼瞪小眼，其中一個踩著梯子伸頭看，瑕疵倒是有的，但無傷大雅。
“這，這不錯了，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br/>
季橙冷哼一聲“我倒是無所謂，等明天人山人海的參展人員到了，看這背景墻繃成這樣，一打聽是哪家搭建公司，之后都繞道而行。”
那工人有些要急，旁邊一個年長的咳嗽一聲，抬頭看他“撕下來重新貼?！?br/>
那工人訕訕的下了梯子，瞪季橙一眼，季橙也沒急，美美得朝他笑了笑。
喬振澤忙完手頭上的，一直看著季橙“你還挺懂行?！?br/>
季橙撇撇嘴“跟他們客氣一回，以后都別指望他們好好干了，服務(wù)行業(yè)不都這樣嘛，咱們也是服務(wù)行業(yè)，人家服務(wù)好咱們，咱們才能服務(wù)好別人。”
喬振澤笑了，場館內(nèi)的led燈照的他瞳孔亮亮的，他點點頭“走吧，今天就到這?！?br/>
“你先回吧，我盯完就回去。”
喬振澤已經(jīng)邁出一步轉(zhuǎn)身要走，回頭看著季橙，季橙也不看他，一直盯著正在撕下背景布的工人們。
“季橙，我怎么覺得你一直在躲我。”
季橙慢慢得移回視線望著他的眼睛“怎么會呢?！?br/>
喬振澤笑著歪歪頭朝門口的方向“那就跟我溜溜彎，我還沒吃晚飯?！?br/>
話都說到這了季橙沒法推脫，只能跟著喬振澤走出了會議中心。
會場展館前面是一片很大的場地，晚上沒有燈，季橙默默跟著喬振澤，對面是一條寬闊的馬路，有一家小小的24小時便利店。
喬振澤不慌不忙得走進(jìn)去，先拿了一盒創(chuàng)口貼付款，轉(zhuǎn)頭拽著季橙的手，小心翼翼得貼上。
季橙一直盯著他，指尖微微的抖，心里想著，完了。
喬振澤專注在這件事上，貼好后還捏著季橙的手舉起來看看“買了個帶花的，小姑娘都喜歡這種花花綠綠的吧?！?br/>
季橙有些無奈，使勁抽手，可是喬振澤稍微用了些力氣，竟然沒放手，季橙心里警鐘大作，傻愣愣得看著喬振澤。
“我出差之前看了公司里你的檔案?！?br/>
“看，看我檔案做什么？”
“季橙，27歲，b型血，五年工作經(jīng)驗，生日是在秋天對吧，天蝎座?！?br/>
季橙深吸一口氣“怎么了？”
喬振澤笑著看看她，慢慢松開手“沒事，就看著玩?！?br/>
季橙望著他的背影，喬振澤走到速食面的貨架前，拿了兩桶比劃著看，季橙這一刻仿佛陷進(jìn)巨大的漩渦，不好的預(yù)感越來越濃。
這不好的預(yù)感是喬振澤的刻意接近與此刻的曖昧舉動，都讓她分分鐘想逃跑。
而喬振澤只是舉著兩桶面問她“你覺得紅燒牛肉好吃還是酸湯牛肉好吃？”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