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階和妻子辛氏所出梅家二公子梅子湛,雖也是才富五車之輩,然更精通天文地理,是個閑云野鶴的性子,不喜官場名利,十分擅長偏門,相面測字,醫(yī)學(xué)毒術(shù),涉獵極廣。這么個性子,若是放在尋常人家,必定是個不爭氣的孩子,但梅家卻偏偏將他培養(yǎng)的聞名天下,誰人不知梅家二公子一把金玉算盤,能算前世今生。
梅顯和蘇氏所出三公子梅玉堂,年紀輕輕就上了終南山拜師學(xué)藝,一柄凈水劍舞得出神入化,曾有一人挑了終南山下五大匪營的戰(zhàn)績。因他喜穿白衣,又常年愛笑,人稱笑面修羅。憑著那張皮囊倒是吸引了許多小姑娘,但后面知道三公子的英勇戰(zhàn)績,就大多落荒而逃。
開玩笑,這眼前玉郎一般的人物是個煞星,這不是和寧王一樣可怕嗎,不,比寧王還可怕!寧王自幼缺少母愛,又在爾虞我詐的宮中長大,變態(tài)點是可以理解的。這梅玉堂出身清白大儒梅家,居然也是這個性子,那肯定心里有問題。
梅家三公子,當(dāng)時在京中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然梅家出事后,貶謫到江南,梅家人連江南都不曾踏出,自然也慢慢淡出了視線。如今皇上召三公子進京,又讓人們想起這三個才華汲汲的男子,秋云清又正是盛寵之下的赤鸞公主,不少人都在感嘆,梅家出人才。
其實上,以梅家三公子的情況,除了梅庭熙以外,其他兩人明顯志不在朝堂,所以歐陽天其實真正忌憚的還是原先的丞相梅任齊和他的三個兒子。
梅家世代都是驚世之才,延續(xù)宰相之位長達三朝,梅任齊的三個兒子也不是無能之輩,原先在朝堂上也算頂梁柱。只是梅家家訓(xùn)嚴格,不愿花心思在結(jié)黨營私,都是真真實實干事,可就是這樣,歐陽天才更為忌憚。哪怕已過了十多年,如今需要梅家來平衡秋牧,也絕不放梅任齊和三子歸京。不過歐陽天這著棋也不差,雖然只是三個小輩,梅家三公子也夠秋牧喝一壺了。
“小姐,梅家來信了?!遍T外青梅急急走來,如今秋云清有了銀錢,做事也方便,專門買通了門房的趙二,讓他見到有秋云清的信件帖子,直接拿到碧落院,不用過葉苓的眼。一來這是不放心葉苓從中做手腳,二來堂堂公主往來拜帖信件還需庶母過眼,傳出去實在貽笑大方。故而,哪怕葉苓使盡手段,這件事上秋牧和秋老夫人都是不容置疑的。
只是秋云清向來習(xí)慣不出紕漏,該花的打賞從不心疼。若是為了點銀子讓人鉆了空子,那才是得不償失。
秋云清似是從沉思中被青梅驚醒,恍惚了片刻才接過了信,信上的字莊嚴方正,又別有一股傲氣風(fēng)骨于其中,隱隱一股凌厲轉(zhuǎn)瞬即逝,“清兒見信”。
如此端正傲氣的字,應(yīng)當(dāng)是出自梅庭熙之手,想來往日里這幾兄妹關(guān)系不錯,不然也不會十多年未見還能喚她如此親切。
秋云清拆開信紙,用得上好的江南素紙,淡淡的徽墨香味氤氳而開,不知是否是覺得信中不便,梅庭熙倒是沒寫多的廢話,單刀直入他同梅子湛和梅玉堂這月二十號便到京城,見過陛下后便來探望她。
秋云清心知如今梅家可算得上如履薄冰,雖然自己不是真的秋云清,但是畢竟有了原先主人的記憶,是對五歲前梅家對自己和梅寧微的耐心關(guān)愛所感動,私心里是不想梅家牽扯進這京中的勢力紛爭。更何況如今自己同寧王有了交易,若是真有個閃失,秋云清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是連累了梅家,恐怕便是她這般冷情的人也會心有愧疚。
總歸是如今才是初十,還有些日子,秋云清按了按眉心,抬首對青玉道:“你去準(zhǔn)備下,我打算進宮。”
得知秋云清要進宮,秋牧難得踏進了碧落院,每次看到這個院子的名字,他都老臉臊紅,又因著秋云清不肯搬院子,覺得是秋云清在故意給自己難堪。卻絲毫不想,若不是他的默許,秋云清又怎會大病初愈住進如此偏僻不吉利的地方。
“聽老夫人說你今日要入宮?”秋牧進門時秋云清正坐在鏡前,由著青梅為她挽著頭發(fā)。按理說秋云清出門是該和秋牧這個當(dāng)家主人說,但是秋老夫人掌后宅之事,同秋老夫人說一聲也算情理之中,秋云清便裝作不經(jīng)意繞過了秋牧。
“是的,上次得了陛下賞賜還沒有進宮謝恩。”秋云清見秋牧進來,便讓青梅停下,轉(zhuǎn)身看著秋牧,絲毫沒有站起來行禮的意思。
秋牧心中郁悶,盯著秋云清半晌沒說話,秋云清也不急,讓青葉上了茶,安安靜靜看著秋牧。
秋云清今日穿了一身抹胸紅錦緞面掐牙寶相花八幅長裙,上身穿一件及胸短幅環(huán)頸立領(lǐng)埋金絲小衫,用牛皮小帶細細勾出了柳枝一般的腰身,足踏一雙紅色小牛皮短靴。烏黑濃密的長發(fā)盤成流云髻,因衣服華貴,秋云清沒有再帶多余的首飾,只插了一根鎏金紅寶石雙花并蒂步搖。
如此熱烈而又英氣的打扮,在如今京城是見所未見,但秋云清長相本就大氣精致,生生將這過于熱烈的衣著逼出幾分貴氣。
秋牧一眼就看出,這是江南上貢的上好綢緞,非是宮中貴人不得過手,二如此上等的針織做工和皮料首飾,一看便是出自宮中尚衣局的手筆。而見秋云清并沒有被此等華服掩蓋,反而更加明亮矚目,秋牧也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了。
“你進了宮,切莫亂說話?!背聊税肷危€是秋牧拜下了陣來,許是有些尷尬,聲音顯得刻意了些。
秋云清靜靜看著秋牧,臉上帶著得體的笑,“父親覺得我會說什么?”
秋牧皺著眉抿著唇,顯然是在掙扎,好一會才聲音干澀道:“你母親在忠孝侯府的事,不可妄言?!?br/>
秋云清猛地抬頭,眼睛如同銳利的刀子直直射進秋牧眼中,看著秋牧心虛地避開了秋云清的目光,秋云清心中一沉,梅寧微的死,和秋牧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