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通行瞥了眼上條當麻, 轉(zhuǎn)過頭看著奴良解釋道, “這家伙是我的熟人, 他右手的能力可以直接讓你們妖怪消失, 是個不錯的戰(zhàn)力吧？”

    奴良陸生眨眨眼睛，“只要觸碰就能讓妖怪消失……？”

    “那不是很容易誤傷到我們？”

    一時間，整個百鬼夜行都不自禁地遠離了上條當麻，而奴良陸生的臉色也因此黑了一分。

    沒想到首先讓奴良組退卻的會是個普通人類。

    “不在病房好好呆著，又跑到外面撒野嗎？嫌自己受傷不夠多可以直接跟我說哦？”

    等周圍的妖怪退開后, 一方通行朝他裂開了笑容。

    上條當麻汗如雨下,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看外面特別混亂, 所以想去周圍確認一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然后就一個人確認到敵人大本營里？”

    “這是個意外，那時候正好有個男孩獨自一人，想幫他的時候卻正好有妖怪襲擊他, 結(jié)果就成了我被抓到這里……這真的只是個湊巧！”

    “就這樣？”

    上條當麻瘋狂點頭, 搶在一方通行發(fā)脾氣前誠懇道歉, “胡亂跑出去是我的不對, 我道歉！”

    一方通行輕嘆, “算了，你沒事就好。”

    “咦，居然沒發(fā)脾氣嗎？”上條當麻反而有些意外。

    “發(fā)脾氣？如果這樣就能阻止你拖著一身傷出去救人的話?，F(xiàn)在這也算因禍得福吧?！?br/>
    “因禍得福？”

    “只是自言自語。”一方通行不爽道：“你還有事瞞著我吧？”

    “怎么看出來的？”上條當麻撓撓頭，見一方通行沉默不語, 只好老實招來：“我當時是專程回宿舍一趟, 就是看看你有沒有好好休息, 護士跟我說過了，你為了照顧我不是沒睡過嗎？因為你之前說要早點解決麻煩事，所以我稍微有點放心不下?！?br/>
    “多余的關(guān)心?！币环酵ㄐ醒凵褚伙h，“對我來說熬夜兩三天都不是問題?！?br/>
    “熬夜就熬夜，別一臉自豪了，我也會擔(dān)心啊?！?br/>
    “你這個病患有資格說我？”一方通行伸出手指，隨手往他肩膀上一彈。

    上條當麻疼得蜷縮起身子，好些時候才緩過來。

    “我說，那兩個人怎么回事？”被當做背景板的百鬼忽然有點不太高興。

    奴良陸生也有些郁悶，“不知道，白發(fā)的那位，我都是通過恩人剛認識的?！?br/>
    奴良陸生看著他們，最后輕嗽一聲，兩人才回過神，把目光投向了戰(zhàn)場。

    上條當麻告訴他們現(xiàn)在的情況后，眾人反而陷入了沉默。

    這里沒有八岐大蛇的部下，有的都是天真無邪的孩子。

    “不過為什么連一個手下都沒有？這是陷阱，還是手下全去抓人了？好歹也是比羽衣狐更強的妖怪，手下應(yīng)該也會更多吧？”雪女冰麗疑惑。

    “也可能是對自己的實力十分自信，認為自己不會輸給任何人?！?br/>
    奴良陸生一聳肩閉上眼，而下一刻，異樣的沉默開始蔓延。

    灰黑色的煙霧籠罩整個房間，從一片朦朧中，出現(xiàn)的是紫色頭發(fā)的，被稱為八岐大蛇的少年。

    “居然主動現(xiàn)身了啊?！?br/>
    “雖然遠離世俗多年，但百鬼夜行大駕光臨，還是需要遵守待客之道的。而且，這樣也省去了你們尋找我的工夫不是嗎？”

    他瞇起眼，神色淡漠，卻讓人感覺有八條探出頭的大蛇正張開血盆大口。

    想到附近的孩子們還在他面前歡笑著，在蛇口下毫無自知，上條當麻不由感到一陣戰(zhàn)栗。

    一方通行也盯著他，他從來都喜歡速戰(zhàn)速決，但這次不一樣。

    就算他以能力將對方撕到粉碎，對方也極有可能用某種方式重新復(fù)活。

    “完成別人的愿望，應(yīng)該對你有很大好處吧？”

    “好處？算是吧。所有的生命最終都會消失，連八百萬神明也不曾例外，永恒只存在于六道輪回之外。”像是旁若無人的輕聲呢喃一般，從他薄唇中吐出的話語，冰涼且熟悉。

    “只有跨越陰陽兩界，越過那道墻，才能成為絕對無敵的存在啊?！?br/>
    沒有再聽他繼續(xù)廢話，奴良陸生咬緊牙關(guān)，對著大蛇揮動彌彌切丸。

    如果真的如他所愿，老頭子對他說的話就會成為現(xiàn)實，到那個時候就沒人能阻止八岐大蛇了。

    不能等他真正覺醒，必須要在這之前阻止這個他。

    只對妖怪起極大作用的妖刀準確地劈斬向他的頭部，從上而下，一刀兩斷！

    奴良陸生確實是砍中了，可他并不認為這是結(jié)束。

    八岐大蛇根本不閃不躲，站著挨下了這一刀，好像接下妖刀的攻擊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但近乎裂成兩半的八岐大蛇卻沒有任何出血的跡象。

    從切口的橫截面出現(xiàn)的是一片混黑色。

    被他創(chuàng)造的古城開始消失，在眾人眼前呈現(xiàn)的是荒蕪的丘陵。

    曾被稱作八岐大蛇的軀體，忽然融化在地面，成為一道長長的黑色影子，八個蛇頭從地底冒出遮住了半邊天空。

    宛如紅色燈籠果的眼睛將透明的雨水照得殷紅一片。

    “城堡消失了，那孩子們呢？”

    上條當麻朝著四周一看，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七零八落地躺在地面。

    “青田坊，那些孩子能交給你們嗎？”

    “沒問題?！?br/>
    因為八岐大蛇出現(xiàn)的過于突然，他們并沒有討論戰(zhàn)術(shù)的時間，現(xiàn)在只能依靠隨機應(yīng)變。

    連他的爺爺也這么高度評價八岐大蛇的力量，光憑蠻勇鐵定行不通。

    雖然難以置信這是真的，但一方通行說過，上條當麻的右手可以抹消妖怪的存在，而他并沒有欺瞞他們的必要。

    這次的功勞就暫且就歸別人吧，能夠打倒他就足夠了！

    奴良陸生看了上條當麻一眼，直接架起刀子，事先發(fā)動了攻擊，他的刀尖斬斷雨水，切開空氣，化作弧光飛快斬向蛇身。

    刀劍入肉的手感確實傳了過來，他的攻擊是奏效的。

    而緊隨著陸生，由雪女所召喚的暴風(fēng)雪、黑田坊所刺出的暗器在其中一個蛇身上留下了明顯的傷痕。

    蛇頭的襲擊沒有一次擊中他和同伴，太過輕松的感覺讓奴良陸生不禁皺起眉頭，眼前的一切，簡直就像他心中的理想狀況！

    這不是現(xiàn)實！

    警覺的一瞬間，奴良陸生感到有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眩暈感從眼前傳來。

    逐漸模糊的景色像是被燒開的幕布，幻覺已被驅(qū)散，他們?nèi)耘f在古城之中，而八岐大蛇毫發(fā)無傷，只是站在眼前一動不動，朝著他們勾唇微笑。

    從一開始，他們就中了幻術(shù)？奴良陸生不可置信地望著八岐大蛇。

    “你沒事了嗎？”上條當麻在他身旁問道。

    “沒事……可惡，忽然使不上力氣？妖力也……”

    “那大概是我右手的影響。抱歉，我無法幫助你的同伴，因為聽說你的身上有人的血統(tǒng)，我才敢用右手幫你解除幻術(shù)。”

    上條當麻皺起眉，事實上，他剛剛所做的舉動非常危險。

    幻想殺手會將他妖怪的那一部分徹底消除，這種可能性并非為零。

    奴良陸生剛剛確實已經(jīng)抽出了刀劍，而雪女召喚來的冰霜和遍地灑落的暗器都能證明，他們剛剛對這一帶造成了破壞。

    原本在古城的孩子們，現(xiàn)在正躲在八岐大蛇身邊蜷縮著露出半邊身子，神色驚惶地盯著他，好像他們才是惡人。

    他們剛剛確實差點傷及了無辜。

    “蛇神大人，救救我們！”孩子們惶恐不安的聲音，不斷傳入耳蝸。

    “妖怪終于侵入到這里了！”

    他們的聲音期期艾艾，“我們接下來到底該怎么辦？”

    奴良陸生怔愣地拿著手里的彌彌切丸，雖然這把刀不會傷害到人，但他的刀究竟有沒揮到孩子們的身上？而且，他的同伴也和他同樣發(fā)出了攻擊。

    “我做了什么？不，我們做了什么？”

    奴良陸生向身后望去，其他被困于幻境中的同伴被一方通行擊昏，現(xiàn)在全都失去了意識。

    “呿，是我太天真了，從一開始就應(yīng)該一人前往，而不是嘗試與烏合之眾合作?！?br/>
    “一方通行……”

    上條當麻看向奴良陸生，“你放心，孩子們都沒事?！?br/>
    不過，那時候八岐大蛇以自身的力量出手保護了那些孩子，他的速度甚至搶先于一方通行。

    可這才是上條當麻最困惑的地方。

    如果不是出于本能的保護欲，那種反應(yīng)速度是根本不可能成立的了。

    也許八岐大蛇并不如他所想，只是個將世間拖入危險的混蛋？

    不，想的太好了，往壞的方向想，或許讓奴良陸生他們看見幻覺，對周圍產(chǎn)生破壞，甚至不惜讓孩子們陷入險境都是他策劃好的。

    只要讓孩子們在此時對妖怪產(chǎn)生恐懼，原本沒有夢想的孩子們，就會在此時得到想要實現(xiàn)的愿望？

    上條當麻看向八岐大蛇，而他仍舊保持著淡漠的微笑。

    “很簡單的事情，只要你們誠心向我許愿，將一切都托付給我?！彼缡钦f道。

    “我明白了，蛇神大人。”

    “不行，不能許那種愿望！”上條當麻想要阻止，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八岐大蛇的聲音，正在蠱惑人心。

    “不要害怕，告訴我吧?！?br/>
    因恐懼抓著八岐大蛇衣角的孩子抬起頭，神色極為認真地回應(yīng)，“我要許愿，這世上從此以后，再無妖怪！”

    剎那間，奴良陸生覺得胸膛被凍僵了。

    只要向他許愿，就能完成愿望。

    既然有人許愿妖怪從世界上，那么他們的存在，是不是就會在此刻被抹除？

    現(xiàn)在的八岐大蛇，能夠做到這一點嗎？

    惶惑之間，陸生的眼前再也不是古城，而是一望無際的白色世界。

    而上條當麻和一方通行，親眼看著整支百鬼夜行消失在眼前。

    不光是他們，就在古城之外，被認知為妖怪的種族，都在此刻被關(guān)進了純白的監(jiān)牢中。

    滑頭鬼看著沒有邊界的天與地，輕輕嘆了口氣，他最擔(dān)心的最終還是來了。

    “陸生啊，記住，不要畏懼妖怪，不要畏懼八岐大蛇，只有這樣，你才有翻盤的機會。”

    事實上，關(guān)于八岐大蛇的事情，奴良滑瓢還有幾句話沒有告知奴良陸生。

    可這些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讓善者變成暴徒。

    讓暴徒成為教徒。

    讓人類自認為妖。

    讓妖怪自認為神。

    讓神明自認為人。

    自認的主體永遠只是當事人，而不是現(xiàn)實。

    但是，當世界萬物的生靈都認為八岐大蛇能輕易完成“抹去文明，重鑄世界”這種愿望時，八岐大蛇將真正獲得這種不該存在的力量。

    就像所有神與妖怪的本質(zhì)，只要相信存在，即使是鏡花水月也會成為真實。

    八岐大蛇的力量，是將空想顯現(xiàn)于生靈面前，讓他們?nèi)ハ嘈拧?br/>
    只有全面否定八岐大蛇的力量，不向眼前所見的一切屈服，才能親手打破這份扭曲現(xiàn)實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