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鉑館——
很少會有人來長桌拿吃的,只有學生會幾個端著酒托的侍者經(jīng)常往返于長桌和大廳,偶爾有幾個空腹喝酒胃不舒服的人會來拿塊水果點心墊墊肚子。
邀請他們的是加圖索家未來的皇帝,身為卡塞爾的學生要有精英的覺悟,這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社交舞會。
瀟灑的將手中的高腳杯放在剛好路過的侍者的酒托里,不動聲色的揚起袖口,漏出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彎腰45度伸出手,輕聲詢問漂亮的姑娘要不要一起跳個舞。
用叔叔的話說這叫“高雅”。
哪怕你抱著來吃席的心態(tài),也得把范兒拿捏住了,不能和那些一上菜就掏出隨身的紅色塑料袋準備打包的大媽一樣。
路明非覺得自己就是來吃席的,他的腦子嗡嗡響,最近他一直不在狀態(tài),現(xiàn)在更是什么都不想,一門心思吃席。
拋開不少要和S級認識認識的男男女女,光學生會分部部長已經(jīng)有六個和他搭訕了。
最先來的是文藝部部長布蘭達,是個漂亮的辣妹,染著藍綠色的頭發(fā),還打著亮閃閃的耳釘,看上去一點都不文藝,估計是奉凱撒的命令來試探芭蕾舞女團有沒有讓路明非動心,張口閉口都是我的姑娘們......
后來還有體育部劍道部財政部外聯(lián)部和射擊部。
給路明非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射擊部部長韓哲,是個華夏人,看上去非常干練,和那些獅心會成員像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韓哲當著學生會最大狗仔芬格爾的面,一本正經(jīng)說咱們都是華夏人,大丈夫生于天地間豈能郁郁久居人下,不如路明非你來帶領(lǐng)射擊部一起推翻凱撒,皆時兼并獅心會,黃袍加身卡塞爾共主,頗有一番煮酒論英雄之勢。
不過路明非回敬的酒是草莓布丁。
芬格爾吃的一嘴油:“明非你怎么了,今天竟然不愛豬肘子,你已經(jīng)吃了六個草莓布丁了?!?br/>
“沒胃口?!甭访鞣悄闷鹆说谄邆€,甜味能讓他的大腦放空不想那么多事。
“沒胃口還能吃六個布丁...”芬格爾不再說話,專心應(yīng)對盤子里的澳龍,他已經(jīng)吃第三只了,在此之前還有半個烤乳豬,比起路明非他才是那個來吃席的。
布丁吃的太多讓人腦子膩的發(fā)昏,看芬格爾吃得香,路明非拿起刀叉也準備來點龍蝦肉平衡一下。
叉子伸向了一只手,看來有人和自己鎖定了同一個目標。
路明非抬頭,看到了一對粗眉毛。
......
卡塞爾學院
冰窖——詩蔻迪區(qū)。
“很好,松開?!庇腥伺牧伺氖?。
四條機械臂移開之后,銅罐穩(wěn)穩(wěn)地懸浮在低溫液氮中的超導(dǎo)磁場里,四周被半米厚的石英玻璃墻包圍。它像一個發(fā)育中的胎兒沉睡著,母體就是這件特制的橢圓形石英玻璃罩。
“完美!”身穿白色實驗服的研究人員們鼓掌。
“讓我高興地宣布,青銅與火之王,捕獲成功?!卑簾崤e杯,“捕獲這位龍族初代種的‘四大君主’之一,我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是值得。先生女士們,敬那些為了我們事業(yè)獻身的人?!?br/>
研究人員都莊嚴肅穆地舉杯。
“過去的數(shù)千年里,”校長嘆息,“我們曾使用煉金法器、冷兵器甚至邪惡的巫術(shù)作為和龍族對抗的武器,付出了慘重的犧牲。但是人類本身的局限,讓我們能做的,也只是付出巨大犧牲,令龍王們歸于沉睡。他們會‘繭化’,他們強大的靈仍然存在,等待再次復(fù)活?!?br/>
“但是如今我們獲得了武器,一勞永逸地消滅他們的武器!”他提高了聲音,“那就是,科學!”
研究人員們一齊鼓掌,對于這些死宅的研究人員而言,自己一生效忠的科學被如此贊賞,是最大的鼓勵。
“上百年來,在龍類基因、煉金技術(shù)和言靈方面的研究,也讓我們更多地了解龍。但迄今為止我們都未能獲得完美的標本,龍的活體和完整骨骼太難獲得,捕獲的唯一活體是幼崽,沒有發(fā)育成熟,缺乏足夠的研究價值?!?br/>
校長指向被隔離在密封玻璃倉中的銅罐,“但是今天,將是歷史性的一天。就讓我們見證科學史上的奇跡,我們將……解剖龍王!”
掌聲如雷,解剖龍王,大概只有內(nèi)華達州51區(qū)解剖外星人可以相比。
“請問銅罐中有活體么?”研究人員舉手。
“不能確定,銅罐的鑄造時間大約是公元33年。這是一個骨殖瓶,它的主人是當時華夏川蜀的統(tǒng)治者公孫述的臣子李熊。這個人勸說公孫述稱帝,并且向公孫述展示了‘龍出府殿前’的奇跡,從而公孫述成帝,年號‘龍興’。”
“稱帝十二年后,公孫述死于華夏另一個統(tǒng)治者劉秀之手,而劉秀,在華夏互聯(lián)網(wǎng)上被稱為大魔導(dǎo)師,野史稱隕石天降擊潰了他的敵人,毫無以為他同樣是一位混血種乃至純血龍類。而這個李熊,歷史沒有記載他的結(jié)果?!?br/>
昂熱凝視著那個銅罐,“那個銅罐是李熊自己鑄造給自己的棺材,也是他的卵,用于孵化新的身體。他把卵安置在青銅城。李熊,就是龍王諾頓的另一個名字,他跨越歐亞大陸去了華夏。”
“這個骨殖瓶,或者卵,它安全么?”又有人舉手。
“安全,這個罐子并非真是銅的,而是某種未知的煉金材料鑄成,火焰與金屬都是喚醒青銅與火之王的重要力量,卵本身除外。所以封印他的東西絕對不能是金屬的。他現(xiàn)在處在低溫之下,沒有金屬的環(huán)境里,均勻的強磁力場讓他懸空?!?br/>
“就像關(guān)萬磁王的監(jiān)獄?!庇腥说吐曊f。
“對!”昂熱頓了頓,“這就是科學的力量!”
研究人員鼓掌,諸位科學家滿懷期待,為自己有幸見證這個科學史上的偉大時刻。
“請問校長,銅罐上的洞是怎么回事?”有人指著銅罐上巨大的裂口,黑色的裂縫一直向著銅罐內(nèi)部延伸。
“銅罐內(nèi)有兩個腔,我們給它做了核磁掃描,雖然核磁無法穿過骨殖瓶的表層,但是確定的一點事,有一個腔是空的。”昂熱說,“跑了一個?!?br/>
“龍王......有兩個?”有人問,他聲音顫抖。
“沒錯先生們,我們對初代種的研究有了新的突破!龍王有兩個,青銅與火之王諾頓以及......康斯坦??!王座上坐著雙生子!”
“我的天吶!”
“跑的那個是誰?”
“事實證明是諾頓,他一直讓自己獨自暴露在龍類社會中,以此隱藏康斯坦丁的存在,曼斯教授研究了骨殖瓶上的煉金回路,沒有裂口的一側(cè)更加穩(wěn)固,這意味著里面是被諾頓保護和隱藏的康斯坦丁,作為保護者,諾頓需要比自己的兄弟先醒來?!?br/>
昂熱說著,他按下了操作臺上一個綠色的按鈕。
一個如同注射劑樣的超大號針頭移動到銅罐上方。
“我還以為要切割?!庇腥苏f,“現(xiàn)在我們要給他打針?麻醉針?”
“銅罐的煉金材料我們哪怕用最鋒利的電鋸都切不開,我們得用‘灰錫溶液’,這是我們從埃及古墓中獲得的一種液體,迄今為止唯一可以腐蝕這種煉金材料的液體?!卑簾徇t疑了一刻,他環(huán)顧四周,“不過我們得稍等一會兒?!?br/>
“要等什么?”
“不要著急先生們?!币豁椞幾儾惑@的昂熱皺起了眉,他掏出了手機,可是卡塞爾專職秘書諾瑪并沒有第一時間回應(yīng)他。
作為裝備部自主研制的專用手機,再加上強大的人工智能諾瑪遠程監(jiān)控保護,世界上沒有一個黑客能將手機入侵,可是現(xiàn)在它像是死機了,無論怎么滑動都沒有反應(yīng)。
手機屏幕上只出現(xiàn)了一個小框,框里是一個GIF動態(tài)圖,一個Q版小男孩的形象半吐舌頭,做了一個攤開雙手的動作,看上去像是在說恭喜發(fā)財紅包拿來。
“像你會做的事?!卑簾嶙匝宰哉Z了一句,他勾著嘴角笑了一下。
周圍穿著防護服的人隔著頭罩聽不清,有人問:“您說什么校長?”
“不需要等了先生們,現(xiàn)在開始!”
“您確定嗎?”坐在操控臺前的人問。
“確定!”昂熱的聲音斬釘截鐵。
半空中巨大的針頭隨著機械臂開始移動,它緩慢地移動到銅罐上方,尾部開始助推,銀灰色的溶液從針頭出流出,澆灌在銅罐表層。
銅罐上的煉金回路在接觸到灰錫溶液的一瞬間發(fā)出短暫的亮光,但很快就隨著溶液的傾覆黯淡下去,金色的煉金回路中逐漸被溶液灌滿。
像是一個被干冰凍得發(fā)酥的雞蛋,銅罐的表層逐漸剝落,先是空腔一側(cè)垮塌,再然后另一側(cè)一層一層的剝離。
針管內(nèi)超過三十升的溶液消耗殆盡,銅罐已經(jīng)消失不見。
可是并沒有一只龍在磁場的作用下漂浮在隔離罩內(nèi),隔離罩中是一個巨大的包裹,包裹的布面是老土的白藍色印花,還系著陜北老農(nóng)頭頂汗布風格的結(jié)。
所有人面面相覷,如同陳塘關(guān)李靖看到自己的兒子是個球一樣不知所措,是不是該有人喊一句‘此乃妖孽!’然后一劍砍了去?
昂熱面色凝重的按下一個按鈕,懸浮磁場關(guān)閉、隔離罩打開,研究員們還沒來得及阻止,昂熱已經(jīng)走上前去打開了包裹。
包裹中沒有人也沒有龍,里面有一張泛黃發(fā)脆的羊皮褥,還有一床布面發(fā)酥的軍綠色被子,雜七雜八一大堆衣服,它們和龍王一點邊都沾不上,更像個逃荒難民的全身家當。
啪嗒。
有個硬的東西從一堆衣服中掉在地上。
所有人發(fā)愣的目光直直的看向那件東西。
一把Mauser Military Pistol
那是它的英文名字。
看過抗日劇的人們可能還會誤以為它叫王八盒子,其實王八盒子是小日子產(chǎn)品,這把槍的名字應(yīng)該叫毛瑟,中文愛稱叫盒子炮。
看得出槍的主人把它保養(yǎng)的很好,剛剛上過油,槍身溜光水滑。
這是二戰(zhàn)時期的產(chǎn)物,可它出現(xiàn)在了一個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地方。
有個研究員應(yīng)該是華夏人,他嘟囔了一句,
“青銅與火之王燕雙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