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夜色很是明朗,林覺提著一壺小酒,來到了那座破落的庭院。
此時這里寂靜無聲,凌火已經(jīng)將人遣散。
林覺邁著輕微的步伐,慢慢的推開庭院的大門。
“吱,”年久失修的木門,在空曠的庭院里面響徹開來。
然而這樣的聲音,似乎未驚動里面的人影。
林覺看著庭院中央站立的身影,很是熟悉,是凌火無疑。
林覺上前,站在他的身后,沒有說話,似乎不想打破這里的寧靜。
良久,凌火轉(zhuǎn)身,看著林覺,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
“你來了?”
一聲詢問,從他的嘴里面發(fā)出。
林覺一笑,將手中的酒壺提起,晃了晃說道:“夜下小酌幾杯?”
林覺的笑容,感染了凌火這個面色有點猙獰的漢子。
只見凌火的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也好!”
說完,率先向著一旁的石桌走去。
林覺跟隨而過,一起落座之后,才將酒壺打開。
濃郁的酒香,像是三月的桃花盛開一樣,如此的濃郁,卻又是沁人心脾。
林覺斟滿,然后遞給凌火一杯。
凌火接過,用鼻息輕聞,然后說道:“好酒!”
“好酒好好客,今日你我痛飲一番!”林覺豪邁的說道。
凌火深深的看了眼林覺,隨后說道:“好!”
說罷,兩人隔空對飲,烈酒穿喉而過,留下的火熱,驅(qū)散了身的寒氣。
一杯接一杯,兩人就這樣毫無醉意的暢飲著,誰也未打破寧靜。
轉(zhuǎn)眼間,林覺帶來的一壺小酒,便已經(jīng)少了三分之二。
就在林覺準備再次斟酒時,卻被凌火阻止了。
林覺抬頭,看著凌火泛紅的面頰,不知道是何意。
“如此美景美酒之際,豈能沒有祝酒之歌舞!”
聽到凌火的話,林覺一笑,“沒想到凌火兄也是高雅之人!”
林覺的打趣,凌火并未生氣。
只見凌火帶著清明的神色,來到一旁,取出似乎已經(jīng)封藏許久的長劍。
拔出,粗糙的大手,輕撫著這把已經(jīng)略帶銹跡的長劍。
隨后,他輕挽一個劍花,熟練的開始舞動起來。
林覺沒想到,他第一次看人舞劍,居然是一個大男人,氣氛是如此的詭異。
凌火舞的很認真,也很精彩,像是練習了很久似的。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
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眼花耳熱后。
意氣素霓生。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煊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jīng)?!?br/>
歌聲如此的豪邁,一股俠義的氣息撲面而來。
舞罷,凌火收劍,靜立,似乎還在回味。
“好!好歌!好舞!”林覺拍掌叫好。
“獻丑了!”被掌聲驚醒的凌火,謙虛的說道。
“看剛才的氣勢,凌火兄似乎是此道高手!”林覺忍不住說道。
然而這句話,似乎勾動了凌火的心思,只見他猙獰的面色,罕有的露出了溫柔的神色。
像是回憶著什么,凌火輕聲說道:“我不喜舞劍,可惜看的多了,自然也會了!”
這一句話,他說的如此輕柔,像是久藏了許多的秘密。
林覺沒有開口相問,因為這樣做,似乎很不友好。
然而也許是酒意,又或者是想要傾訴,凌火繼續(xù)說道:“你知道嗎,這座庭院我很熟悉,熟悉到就算是閉著眼睛,也能夠一步不差的走到我想去的每一個地方!”
林覺沒有打擾,此刻他做的,就是一個傾聽者。
“多久了,五年,又或者六年,記憶已經(jīng)是如此的模糊!曾經(jīng)的花園,已經(jīng)長滿了雜草,那幾株不過半人高的小樹,如今也已經(jīng)枝繁葉茂!可是曾經(jīng)的故人,卻是陰陽相隔!”
“你,”林覺想要開口說一句話,但是開口之后,又不知道說什么,猶豫一會,他忍不住問道:“你對這里很熟?”
“凌家的庭院,你說我是不是很熟?”凌火自嘲的說道。
林覺驚訝,原來這里是凌家的庭院,莫非凌火是?
想到這里,林覺便知道,凌火似乎隱藏著秘密,而這個秘密,和自己聽到的那個故事也許有關聯(lián)。
這座庭院的主人,據(jù)說是被朝廷派人斬殺!
“這里便是我曾經(jīng)練劍的地方!”凌火起身,看著此處場景,說道,“小莫那丫頭,可喜歡看我練劍了,央求著我教她練劍!”
說著,他的手指再次不由的輕撫那把長劍。
“可惜那丫頭,沒有什么天賦,又酷愛嬉鬧,好好的練劍,被她改動,成為了一場舞劍!而我剛才的舞劍,便是她改動之后的!”
林覺沉默。
“她是如此的年少,如此的懵懂!”凌火輕柔的說著,說完,神色變得非常猙獰。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的天真,居然成為了讓她喪命的理由!”
“發(fā)生了什么?”林覺問道。
凌火長吸口氣,聲音寒冷,“我再次看到她的時候,是她已經(jīng)飽受摧殘的尸體,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她!”
“我仿佛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對整個世間的控訴,也看到了她的留戀!”
“她還小,老天為何要如此對她!”凌火一拳打出,撞在堅硬的石壁上面,一個清晰的拳印出現(xiàn)。
將情緒發(fā)泄之后,凌火才再次說道:“我只知道,這件事絕不會這么完了!我要報仇,我要調(diào)查兇手!”
“但是天不遂人意,我凌家居然因為一份莫須有的罪名,而遭到了朝廷的絞殺!”
“一夜之間,我凌家百余人口,部死亡!而我,卻藏身于狗洞,茍活到現(xiàn)在!”
“從那時起,我便明白,我活著的意義,便是為了復仇!為我凌家百于口人還一個公道!”
“查到兇手了嗎?”
“查到了,我歷經(jīng)三年的調(diào)查,終于在前幾日讓我找到了兇手!”
看著凌火的神情,林覺問道:“你準備怎么做?”
“當然是血債血償!”
“那你為何要遣散你的兄弟?我知道,白天你之所以認輸,其實不僅僅是因為我實力比你強!”林覺問道。
“因為殺害我凌家的兇手,勢力很龐大,我不想牽連他們!”
“勢力龐大?那你認為依靠你個人能夠報仇嗎?”林覺反問。
聽到林覺的話,凌火一笑,笑容是那樣的冷漠,“我早已經(jīng)有計劃!”
“那你可考慮過你的安危?”
凌火搖頭,“不用,我凌火就從未想過,能夠安然的退出!”
“你瘋了,就算是報仇,也不能不考慮自己,別忘了,你死去的家人,也許希望你好好活著!”
“活著?呵呵,我已經(jīng)對活著沒有了奢求!”
話語停頓,林覺也不知道該怎么勸解一個已經(jīng)對生命失去希望的人。
“什么時候動手?”最后林覺問道。
“就在這幾天!”似乎知道林覺什么打算,凌火并未給林覺一個確切的時間。
林覺也不再相問。
“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明日空等閑,沒想到,在有生之年,我也會遇到一個知己!雖然你我相逢不過一天,但是我感覺,你我卻是有了一輩子的友誼!”
凌火爽朗的說道,說完,一杯酒,端了起來,便向著林覺敬來。
“兄弟,好好照看我那幫手下,我敬你!”
說罷,飲盡!
隨后二人再次勾籌交錯,直到林覺已經(jīng)昏了神志,漸漸的睡了過去。
清明的陽光灑落,報曉的晨雞展開了嘹亮的歌喉。
宿醉的林覺,抻著還有點昏沉的頭顱,睜開睡眼,朦朧的看著新一天的到來。
“好痛!”林覺揉著自己的頭顱,自語一句。
話落,他才將目光看向了旁邊。
昨晚隱約的記得,最后凌火是坐在那里,也是一副醉眼迷離的樣子。
然而隨著雙眼看去,那里卻是空空如也。
凌火已經(jīng)不知道去向。
林覺一驚,急忙站起,帶著焦急的神色四處看去。
空蕩蕩的庭院,只有自己一個身影。
而林覺確信,凌火早已經(jīng)離開了。
確認之后,林覺知道,這恐怕是凌火有意為之,目的無外乎是害怕自己干擾他復仇。
林覺帶著一絲落寞坐了下來,恰在此時,他才看到,凌火的座位前,有東西。
林覺拿過,打開。
東西不多,一本秘籍,一封書信。
林覺將秘籍放下,展開書信。
“林兄弟,昨夜把酒言歡,盛為暢快,我知你心意,但是我心意已決,林兄弟的好意,我心領了!”
“此去一行,我知你我再無相見之日,雖有諸多遺憾,但世間不會有不散的宴席,倘若有下一世,你我在共結(jié)兄弟!”
“你我相見也算是有緣,我一身所學,在江湖也算尚可,今日便贈予你,也算是完成我衣缽的傳承!關于秘籍的處置,林兄弟隨意,我已無他求!”
……
林覺一字一句的看完,直到最后,看到落款人之后,才將書信收了起來。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遺言,林覺的感覺重如泰山。
“凌兄,你放心,我一定會妥善處理的!”望著空蕩蕩的庭院,林覺輕聲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