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血色一路蔓延,鋪遍他的視野,鼻尖也仿佛嗅到了腥甜的氣息。直到司城回家、脫去一身被染紅的外套,才依依不舍從他身上散去。
他目光掃過空蕩的居所,微微一頓,皺起了眉。
被“注視”的面板悄然展開。
【前任:橘真夜,皆川克彥,宮野明美】
【現(xiàn)任:克麗絲·溫亞德】
宮野明美……這就是她的真名嗎?竟然意料之外的普通。既然被登記在了前任列表,四舍五入,也算是談過一場戀愛了。
只是,根據(jù)前任和現(xiàn)任的時間線,他豈不是在非單身的情況下和宮野明美發(fā)展了關系——
這種情況叫什么,劈腿?
……按米花町的犯罪效率,總覺得他已經(jīng)成為情殺案件死者預備役。
司城漫不經(jīng)心想道,從口袋里拿出了槍。
M1911,直線形背板設計。一半是歷史原因、一半是因為槍械簡潔而威力頗大,它在美國領土很受歡迎。但各種方面而言,并不是那么適合宮野明美。
這也是“組織”的產(chǎn)物?
司城拉開槍栓,嘗試瞄準了一下。
他的動作遠比自己想象中熟練,瞄準姿態(tài)給他一種扣動扳機的渴望。司城看不到,他自己的眼神也正緩慢降溫。
司城冰冷且專注凝視著槍口所指區(qū)域。宮野明美、皆川、甚至是僅僅“一面之緣”的蜘蛛,他們的尸體在腦海中浮現(xiàn),暴力沖動席卷涌來。
他用手指輕輕蹭了一下扳機,沒按下去。
……要是在這里開槍,就很難說清了。
槍身雖然美觀,卻不在司城的審美范圍之內(nèi)。比起槍械,他更偏好構(gòu)造精巧的冷兵器,美貌與其殺傷力的彰顯更為直白。
司城拆出彈匣看了眼,只剩下兩顆子彈。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把武器封鎖收進“收藏柜”,而是重新組裝、確認保險,把槍輕輕擺在了桌子旁。
——當做防身道具好了。
由于從現(xiàn)場順走了“兇器”,司城電話通知毛利小五郎后便把柯南丟在那里。對方似乎仍沉浸在宮野明美死去的沖擊中,守在尸體邊一直沉默,不對他這行為發(fā)表任何看法。
按理說他這狀況需要有人看守,可司城卻一點也不擔心。
有阿笠博士那些稀奇古怪的發(fā)明,加上柯南自己也懂得趨利避害,簡單自保完全沒有問題。更何況,對方手表上的微型定位器,和司城手機定位一直處于聯(lián)機的同步狀態(tài)。
手機上光點已經(jīng)開始移動,算算時間,毛利差不多也該帶著警方趕到現(xiàn)場。
司城洗了把臉,抹去皮膚上結(jié)塊的干涸血跡。淺粉色的水痕從皮膚墜下消失在管道口,他與鏡子里神情冷淡的男人沉默對望。
宮野明美說得不錯,表情對他來說,并不是用以情緒的表達。他現(xiàn)在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也只是保持省力狀態(tài)的途徑之一。
司城從“記憶”里看過他的曾經(jīng)。
過去的那名“少年殺手”,外在打扮與他有很大差別。但在他本人的旁觀視角下,反差最大的,其實是那張情緒豐富的臉——盡管看起來面無表情,實際卻把種種情緒寫入了眼睛,就連本該掩飾好的殺意都來得明目張膽。
司城一邊腹誹,一邊面對鏡子嘗試勾唇。幾秒鐘后,他看著鏡子里的假笑男孩迅速又撇了回來。
……還是套個現(xiàn)成的模板吧。
他回想半天,先后pass了小蘭的親切微笑、柯南扮可愛的蠢臉、毛利的哈哈大笑等,最后定位到宮野明美沾滿鮮血的青白的臉。
宮野明美的笑容一直與毛利蘭微妙相似,只有最后她即將死去的那一刻,紅與白的反差里,她的笑容似乎也沾染了奇妙意味。
這是司城對她最深刻的印象了。
他回憶那張臉,面對鏡子調(diào)整了一下五官,慢慢揚唇定格到一個微小的弧度。
鏡子里的男人并沒有做出“笑”的神態(tài)。他嘴唇半抿、眼角微微下垂,神情帶著股奇特的隱忍。抬起眼皮凝視的那一瞬,似乎從眼底流淌過了古怪的笑意,又瞬間消失無影無蹤。
這大概不是宮野明美要的效果,但在司城看來……
他訝異挑了下眉:“效果不錯?!?br/>
這副表情,很像文學作品里塑造出的心理異常的殺人犯,和他確實形成了很大反差。
他放松臉頰,重新面無表情地下了樓。
這些天他忙于旁觀殺人,書店幾乎成了兼職,玉田和男的出勤率比他本人都要高??伤€沒忘記自己真正的“主業(yè)”——那本正在寫的推理愛情故事“偵探司城”,到現(xiàn)在只差個收尾。
可這些天的實際生活經(jīng)驗,讓他對原定結(jié)局產(chǎn)生了一點疑慮。
原定的殺人兇手太過普通,似乎已經(jīng)沒有了說服力。畢竟,小說怎么能要比現(xiàn)實還要平淡呢?
比起單元劇本似的小副本系列拼湊,不如整個串聯(lián)——定位更大的組織作為boss,在系列里進行穿插,這樣應該會產(chǎn)生讀者黏性。
只是若要如此,劇情大綱必然也跟著改變。重新調(diào)整結(jié)構(gòu),更會花費額外的時間。
司城嘆了口氣:賺錢不易啊。
他此前已經(jīng)通過玉田和男聯(lián)系了出版社,萬事俱備只差交稿發(fā)行,沒想到現(xiàn)在又要臨時改變計劃。趁著深更半夜,司城找出編輯的社交賬號。
他打字發(fā)送:“時間后延。”
這句話發(fā)出去后司城渾身輕松,可還沒下線,賬號提示收到一條回復。他頓了頓點開來看,對方發(fā)給他一張放大的、每一片羽毛都寫滿問號的鴿子圖案。
……這么巧,還在加班?
司城假裝沒看到,飛快清空后臺退出軟件。他剛松一口氣,便有電話打了進來。
“伊藤君!!”對方一開口便痛哭出聲,浮夸里又充滿著真情,就連司城一時也不能肯定對方的真正情緒。他大聲哭號:“你是手寫的稿件!還需要留出錄入和修正的時間?。。 ?br/>
“……既然知道我是手寫,”司城無情道,“修改進度也會比較慢的。”
他無視電話那頭的垂死掙扎,“啪”得一聲,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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