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水田里的蘇氏，往前邁出去的右腳停在半空，背影整個僵住，雨后清涼的風(fēng)吹起她鬢角的青絲，絲絲縷縷的浮蕩在空中。她藍(lán)色的衣裳配著褐色的羅裙，仿佛稻草人一般那么直挺挺的站著。

    紅霏很難想象她此刻的心情，卻知道牛陽這次回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估計又要起波瀾。

    “舅娘，你說的是真的嗎？”當(dāng)初一聲不吭的離開，知道牛家的變故后能找到這里來，也算是有心了。

    杏花眉飛色舞的，“比金子還真?！?br/>
    “牛紅霏，我爹回來了！我爹他真的回來了。”沁芳一把將紅霏抱在懷里，又說有跳的，誰都能看出來她的高興。

    “我爹回來了，我有好日子過了。紅霏，我有好日子過了?！?br/>
    自顧自的說完，看向水田里的蘇氏，“娘，你快上來啊，我們回家看爹，娘，娘…”

    蘇氏抓著羅裙的雙手下意識的緊了緊，感覺有什么壓抑在心底的東西此刻不可抑止的躥升上來，讓她鼻子沒來由的發(fā)起酸。

    回來了，牛陽回來了。

    他還知道回來說明他心里還有他們母女三人。

    沁芳下了水田扶著蘇氏從水里出來，便朝著下山的方向去，腳步因為心情好的關(guān)系，似乎走得特別快。

    紅霏回頭就要下田，沒有他們的幫忙，自己和舅舅估計要忙到天黑了。然而腳剛伸下去就被杏花一把拽了上來，“走，跟我回去。”

    “我回去做什么？”人家一家人團(tuán)聚，這個時候真不該打擾。

    可是杏花把她拽的緊緊的，“你說回去做什么，怎么說你也姓牛，如果牛陽是要接他們?nèi)ミ^好日子，也有你的一份不是?！?br/>
    “舅娘……”

    “我知道你心疼你舅舅，可就算你不回去，那也得要筆銀子，眼看著都到出嫁的年紀(jì)了，如今還被人退婚，做舅娘的總得給你弄點嫁妝過來?！毙踊ㄒ贿呎f一邊拉著紅霏走，紅霏忽然甩開她的手，“要走我自己走，你小心著點，背上還有壯壯呢。”回頭看著背后水田里弓著腰的秦東，大聲喊起來，“舅舅，我們先回去了，天黑之前你要記得回來?！?br/>
    聽到秦東大聲回應(yīng)說回去吧，紅霏這才跟著杏花離開。

    到了家門口，蘇氏抬手捋了捋自己盤在后腦的頭發(fā)，來秦家沒兩個月，她臉上的脂粉少了，氣色差了，就連白頭發(fā)也多了許多，想到馬上就要見到自己的夫君，作為妻子的都希望自己一切如常，可現(xiàn)狀實在不怎么樂觀。蘇氏手握住一把散落下來的頭發(fā)，望著堂屋的雙眼上中流露出來一絲氣憤和難受，而想到牛陽當(dāng)初是和荷月母子一同離開的，眼中更是流出來一絲怨恨，以至于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爹，爹…”沁芳眼看著屋子就在面前，馬上就要見到牛陽，看蘇氏反而不走了，心里有疑惑卻被激動和興奮掩蓋過去，急忙松開攙著她的手，第一個走向了屋子里，嘴里歡喜的大聲叫著，“爹，爹…”

    堂屋里，牛陽側(cè)身坐在位置上，腿上坐著身著粉色衣裙的小雪鈴，蔥白小手此刻正拿著一個球形的玩意兒玩得咯咯笑著，牛陽逗弄著她喜笑顏開的，怎么看都是一幅舐犢情深的溫馨畫面。

    這，一下子撞擊在沁芳腦海里的記憶之中，多么熟悉，多么親切的場景，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爹！”沁芳站在門檻處，看著這一幕絲絲水霧氤氳在她那雙大眼睛里，模糊的一片，“爹，真的是你，爹你回來了?！睔g喜的沖到牛陽的面前，淚流滿面，“爹，你終于回來了嘛，女兒好想你?！?br/>
    “芳兒。”牛陽的眼睛澀澀的發(fā)脹，起身攬著面前幾個月不見的女兒，“你瘦了?！焙G色的夏裙穿在她高挑的身上，略顯單薄了些，他記得從前在牛家，沁芳一直都是不胖不瘦的，可現(xiàn)在臉上的顴骨似乎都凸出來好些，更顯清瘦，“這陣子吃了不少苦吧?！?br/>
    迎著牛陽關(guān)切而心疼的目光，沁芳一伸手抱緊了面前的父親，“你知道了，你既然知道，為什么才來找我們？爹，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們了，所以你才會跟荷月離開我們？”沁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比起剛才相見時的父女之情，現(xiàn)在她更多的委屈，“沁芳真的不知道做錯了什么，爹爹居然要離開沁芳…”

    看著在懷里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女兒，牛陽的心仿佛被人揪住一片，狠狠地疼，“是爹錯了，爹不該離開你?！?br/>
    “姐姐你不要哭，不要哭啊……”看著沁芳和牛陽相擁而泣，邊上玩著的雪鈴丟了手里的玩意兒，也抹著眼淚哭起來，仿佛被人欺負(fù)了似的，越哭越大聲，“爹，爹……”

    牛陽緊握住沁芳的手，彎腰把雪鈴抱起來，“雪鈴不哭，不哭，爹爹在呢，不哭了？”

    “那姐姐也不要哭，爹也不哭?！毖┾彿畔氯嘀p眼的小手，肉嘟嘟粉嫩嫩蹭著牛陽的臉頰，抹去了他眼角的淚珠。牛陽忙沖著她笑，“雪鈴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爹也長大了。”雪鈴孩子氣的一句話，惹得牛陽一陣發(fā)愣，“是啊，長大了，爹也是長大了?！彪m然他已經(jīng)是快五十的人了，可說起成長，這一次他真的是又長大了很多。

    至少他現(xiàn)在清楚一件事，這才是他想要的家。牛陽緊抱著雪鈴和沁芳，霧氣蒸騰的眼抬起來，才發(fā)現(xiàn)門口不知何時站著蘇氏。他有一剎那的愣怔也有相當(dāng)?shù)男呃ⅲ彀蛷堥_就要說話，蘇氏卻搶過了話頭。

    “你還回來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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