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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臟從未如此撕裂般的疼痛,連手指都在顫抖,原來她獨自忍著巨大的精神壓力在和自己周旋,原來不是不愛,只是怕他最后會失望,她知道,這是一場注定無法奔赴的盛宴,那些隱約的怨恨在頃刻間灰飛煙滅,只剩下七零八落的思念碎片潰不成章。
他側目,手握緊又松開。
他果斷對著臉陡然變白的閔嫻雅說了聲謝謝,然后抓起車鑰匙迅速向外快步跑去。
途中,春色已然如畫。
狹長的林蔭道,迂回輾轉的幽深森林,開闊無際的白細沙灘,風情萬種卻又浪漫唯美,他駐足遠眺,在人頭攢動的機場來回搜尋,很快,他忽略到萬千風景,將目光投射到她身上。
他的妻子,他的摯愛,哪怕在茫茫人海,也能一眼望見。
她背對著他坐著,虛弱的裹著黑色披肩,陽光照在她卷曲的長發(fā)上,有墨玉般的光澤。
他向她走去,穿過潮水般的人群,伸手替她擋住刺眼的陽光。
她回眸,媚眼如絲,風吹起她凌亂的長發(fā),他看見她蒼白的臉和清淡的表情,不帶一絲悲哀的氣息,長長的睫毛沾染些許花粉。
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從驚訝到絕望,看著他從天而降,她已經猜到他已經知道真相。
五指之間,陽光滿溢,一群海鷗在遠方湛藍的天空下飛舞。
他從后擁緊她,將頭埋在她的脖頸,呼吸急促而疼痛,“差一點又被你騙了,你怎么就改不掉這愛說謊的壞毛病,腦瘤復發(fā)又怎么樣,一定要用這么殘忍的方式離開我嗎,你以為這些挫折如此輕易就摧毀我們嗎,你以為一走了之,我就會忘記你了嗎,在你眼中,我究竟算什么?”
她無法壓抑自己的激越,卻也無法融化自己眼中的冰雪。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安靜,她捂著披肩咳嗽,眼底涌起絕望的淚光,她推開他,站起來平靜的看著他,
“在我眼中,你什么也不算,和你沒有關系的事情,不希望你來管..。就如同你說的那樣,我腦部腫瘤復發(fā)了,你知道這代表著什么嗎,我會失明,會昏迷,會死亡,不能四平八穩(wěn)的行走,無法獨當一面的工作,不能一個人吃飯睡覺,也不能像個正常人那樣生兒育女,我會什么都看不見,就算你整個人站在我面前,我也看不見。”
她無限痛心的看著他,繼續(xù)說,“我不知道你站在什么位置,臉上帶著怎樣的表情,你是看著我笑,還是看著我哭。我什么都看不見,什么也做不了。”
他搖搖頭,將她擁進懷里,一寸一寸的收緊,“你什么都不需要看見,你只需要明白,就是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因為愛你,所以我舍不得你離我而去?!?br/>
她側目看著他,美麗的眼睛,盛滿了悲傷的淚水,“如果你真的愛我,就應該回去過你的生活,別再來找我,你應該忘記我,重新找個健康的女人結婚,開開心心的活下去,你再舍不得,也改變不了我會離你而去的事實,因為,我根本不能痊愈?!?br/>
他聲音哽咽,“孤獨的溫庭遠高高的坐在神壇,沒有你,不能開開心心的活,沒有你,連自己活著,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呼吸?!?br/>
“走,跟我回去,”他拉著她的手,“從現(xiàn)在開始,你是我的患者,我不會放棄救治你的機會?!?br/>
她搖頭,使勁掙脫,他拉著她艱難的前行,兩個人在糾纏和拉扯中,趙清雅漸漸絕望,她看見他悲戚的表情和慌亂無助的行為,如此冷靜和理智的他,還自欺欺人的以為她還有痊愈的機會和希望,他以為她跟他回去,死神會就此放過她,這就是趙清雅最害怕的事情,隨著自己的消逝,他一個人承受著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街角的紅綠燈閃閃爍爍,她虛弱身體已經禁不起他的拉扯,他回眸,趙清雅猛地推開他,往飛馳而過的大貨車撞去,他驚恐的抓著她的披肩,披肩輕飄飄的從半空飄落,飄落..。。
他一個箭步沖上去,撲在她前面。
大貨車凄楚的發(fā)出一聲嘶吼,趙清雅倒在地上,溫熱的血液從頭頂滑落,卻感覺不到痛,因為有一個人擋在她的前面,保護著她不受傷害,她想哭,卻哭不出來,眼淚,那一剎那凝固,四周圍滿了詫異的人群,她想喊,嘴唇也麻木不堪,思維散落,漸漸失去知覺。
畫面定格在這一瞬間,記憶,有時候,就是這樣的脆弱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