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nèi)所有的目光頓時都落在燕歸身上，雖未登基，但身為儲君，此刻燕歸不管說什么，都跟皇帝的旨意沒什么兩樣。【全文字閱讀.】

    燕歸的目光跟陳蘭橈一對，又掃向在場的文武大臣，那一雙雙老謀深算的眼睛都在盯著他，眾人臉色各異，有人期待，有人籌謀，還有人暗暗冷笑。

    燕歸心里也清楚，這一刻，陳蘭橈所力阻的這件事，已經(jīng)不僅是她是不是逾矩，那些人該不該殉葬的問題，臣子們都在盯著看，想借這件事觀望新帝的決斷或者態(tài)度。

    這真真是好極了的機會。

    她不經(jīng)意里給他出了這樣一個難題，可他究竟要在百官跟前給出什么樣的答案？

    多數(shù)人當(dāng)然是會堅持舊制，而且對燕歸來說，選擇遵循舊制跟絕大多數(shù)的臣子站在一起，自然是最妥帖的方法。畢竟他先前只是個出身卑微而又有點尷尬的王子，比起前太子來，在朝中的根基可謂淺薄，如果此刻跟群臣作對，可以想象以后的路或許會更加難走。

    但……

    燕歸心中一嘆：蘭橈啊蘭橈……

    他忍不住又看向她，卻見她站在群臣之中，嬌小的身影卻散發(fā)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勢，她正也看他，跟所有人的試探和看好戲的態(tài)度不同，燕歸看得出，她的眼睛里，有一絲希冀。

    燕歸忽地笑了笑，手在腰間輕輕一握。

    “關(guān)于此事，我其實也正想跟眾位大人商議，”燕歸緩緩開口，說道：“事實上早在此前，皇上臨去，曾也有交代?！?br/>
    眾人一驚，面面相覷。崔尚書道：“卻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燕歸轉(zhuǎn)頭看向旁邊沉默的皇后，道：“正如娘娘方才所說的，是關(guān)于我母妃之事?！?br/>
    眾人忍不住略有些嘩然，關(guān)于燕歸的生母……向來是個禁忌的話題，畢竟身為大魏的皇妃，居然擅自逃離……已經(jīng)算是奇恥大辱。

    皇后之前提及此事，不過也是借機羞辱燕歸罷了。如今他自己倒是開了口。

    大家不由地都豎起耳朵，卻統(tǒng)統(tǒng)地閉口不敢相問。

    燕歸低頭沉思了會兒，道：“所以以后，大魏勢必會跟章國一戰(zhàn)。我答應(yīng)父皇，一定要將章國納入大魏版圖，一來以報前仇，二來，則是完成父皇的遺愿，一統(tǒng)天下?！?br/>
    眾臣聽到這里，不由地肅然起來，齊齊拱手道：“太子英明，臣等一定竭盡所能，誓死效忠?！?br/>
    燕歸舉手，向著眾人還了一禮，道：“多謝各位，大魏有眾位的輔佐，一定可以早日實現(xiàn)父皇的心愿。”

    陳蘭橈在旁看著，見他絕口不提殉葬之事，正覺疑惑。燕歸又道：“但是大魏的強盛，除了需要各位盡力之外，仍需要所有大魏的千千萬萬子民一起齊心協(xié)力，如今天下多半已是大魏所屬，而經(jīng)過之前的戰(zhàn)事，人丁凋落，元氣傷損，但是我們?nèi)孕枰獞?yīng)對之后的戰(zhàn)事，所以恢復(fù)民生，讓大魏繼續(xù)強盛下去，自然需要百姓之力?！?br/>
    燕歸說到這里，停了一停，沉聲道：“再者，各國歸心大魏，但若似我大魏這種舊制傳了出去，人人效法，民間必然會有恐懼怨恨，讓他國之人對大魏心生怨憤，國家何以強盛？”

    有幾位大臣聽出不對，彼此之間互相使了個眼神，有人上前便道：“太子殿下，恕臣直言，此事不過是關(guān)乎區(qū)區(qū)女子，而且能得貞節(jié)烈婦之名對她們而言也是家門榮譽之事，怎么會怨憤呢？”

    陳蘭橈冷笑了聲，道：“不錯，不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所以與其站在這里空口說白話，何不即刻效仿一番，這位大人你不如即刻去死，必然會百倍體會此中榮耀?！?br/>
    那人一梗，臉色不好。當(dāng)著燕歸的面，也不好如何。

    燕歸只當(dāng)沒聽見的，道：“我們當(dāng)以皇上的遺愿為重，以天下為首要，所以我覺得，此法不可盛行，以今日為始，革除此等舊制。”

    群臣聞言，頓時一片嘩然。陳蘭橈眼睛微亮，看著燕歸，朱丹梓皺著眉，心里自然是不好過的。

    驀地有幾位大臣齊齊出列，道：“太子此舉怕是不妥！對先皇未免不敬！”

    燕歸道：“我立志要達(dá)成父皇所愿，此刻的決定，也都是為此，怎會是不敬？”

    “讓先皇孤零零前去皇陵，豈非不敬么？”

    燕歸似笑非笑，道：“我記得陳良娣方才說過，子非魚焉知魚之樂，若真的怕父皇孤單，前去相陪父皇的，不僅可以是宮女妃嬪，也可以是臣子?！?br/>
    燕歸的聲音不大，但卻如同驚雷。

    大家一聽，各都震驚，因為太過震驚了，殿內(nèi)居然出現(xiàn)一陣奇異的靜寂。

    寂靜中，少傅關(guān)承道：“太子這只是玩笑話，各位大臣不必介意?！庇洲D(zhuǎn)頭看向燕歸，正色道：“殿下，雖然殿下此刻未曾登基，但仍要留心自己一言一行！莫要說出此等駭人聽聞的玩笑話來！”

    燕歸拱手行禮，也同樣肅然道：“是我一時失言，請各位見諒！”

    群臣這才回神，但是太子這話，到底是有意恐嚇，亦或者無心之言……不管如何，卻足以讓眾人都噤聲自危了。

    靜默中，司空朱大人問道：“那么殿下是決意要削此舊制了？不知少傅大人是何意見？”

    關(guān)承一怔，然后道：“不瞞司空大人，我倒是贊同太子殿下這決意。先皇駕崩，新帝登基，施行此等仁政正是時候，何況正如太子所言，因為連年征戰(zhàn)，天下元氣已傷，此刻正該是天下大赦，穩(wěn)定人心之時，大人以為呢？”

    朱大人沉默了會兒，點頭道：“太子若當(dāng)真有這種想法，臣等自然不敢微詞，只怕太子是被狐媚魅惑……”

    陳蘭橈聽到“狐媚”兩字，頓時睜大眼睛，燕歸向她使了個眼色，陳蘭橈見狀，便牢牢閉嘴。

    關(guān)承笑道：“言重了，這個司空大人跟諸位大人自然放心，太子妃賢良淑德之名天下皆知，更是先帝親自看中之人，有太子妃輔佐太子，怎么會有這種不虞之事呢？”

    燕歸此刻便微笑著看了朱丹梓一眼，朱丹梓臉色雖不佳，卻也微笑一點頭，是個臣妾領(lǐng)會的意思。

    陳蘭橈在旁看著，心里先前那因要改制而生的喜悅忽然蕩然無存。

    朱大人聞言，這才哼了聲，不復(fù)多言了。

    這一番殿上爭執(zhí)，終于水落石出，自有內(nèi)侍前去傳旨，讓有司住手，不再逼迫宮人妃嬪們以身殉主，但雖然如此，仍是有些人已經(jīng)自盡身亡，而且有幾名高階的妃嬪，雖然聽說太子改了舊制，但仍是一心追隨魏帝而去……對此，燕歸在喟嘆之余，便封賞了她們的家人，以示體恤。

    當(dāng)然，大多數(shù)宮女跟許多未得先帝恩澤的妃嬪們卻都驚呆了，本以為必死無疑，眼前卻柳暗花明又得了一命，消息傳出后，頓時宮內(nèi)又是哭聲一片，這一次卻是喜極而泣了。

    魏帝的后宮們有的被遣散出宮，有的入了皇寺，至于其他宮女太監(jiān)們，愿意留下的則留下，有愿出宮的便也一概放行。

    當(dāng)夜，陳蘭橈站在中庭，看著頭頂一輪圓月，想到白日燕歸所做，心中悵然。

    正有些發(fā)愣，卻聽有人道：“我倒是看錯了你?！?br/>
    陳蘭橈驀地轉(zhuǎn)頭，卻見身旁不遠(yuǎn)處，有一道人影孑然而立，仔細(xì)看，才認(rèn)出居然正是皇后。

    皇后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來，笑影淡淡地望著陳蘭橈，陳蘭橈問道：“娘娘是何意？”

    皇后看著她，點頭道：“之前我以為你會是第二個柔妃，今日才發(fā)現(xiàn)，你不會是她?！?br/>
    陳蘭橈仰頭看著月色，幽幽然道：“誰也不會是第二個誰，就像是皇后娘娘您也只會是您自己，陳蘭橈，也始終是天下無二的陳蘭橈?！?br/>
    皇后聽了這話，哈哈長笑數(shù)聲：“說得好，但這話若是在今日之前，我定會覺得你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br/>
    陳蘭橈道：“今日又如何呢。”

    皇后道：“我現(xiàn)在隱約知道先帝為何對你另眼相看，你身上并無扭捏之氣，反而磊落坦蕩，有種男兒傲氣，難得啊難得?！?br/>
    陳蘭橈笑道：“我竟不知我身上會有這些優(yōu)點?！?br/>
    皇后道：“今日在殿上你跟燕歸所說的，令我想起了一些事。”

    陳蘭橈問道：“何事？”

    皇后沉默片刻，走上前來，看著旁邊院落中盛開的花朵，打量了會兒，摘下一朵來：“本來你今日所說的這些話……該是我說的?！?br/>
    陳蘭橈一怔：“我不明白?！?br/>
    皇后低頭嗅著那花上的香氣：“我的意思是，身為一國之母，才該說出那些話來。但是我沒有，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不敢深思，我只是覺得，傳下來的這些舊制，是天經(jīng)地義該遵循的，而從來沒有想過，它是不公平的，我不敢，你懂嗎？”

    陳蘭橈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皇后拈著花，抬頭看向遠(yuǎn)處，道：“長久以來，我跟先帝的感情向來很好，也是所有人眼中貞靜持躬，堪稱母儀天下的典范。但自從琪兒出事，我才發(fā)現(xiàn)，其實我所想要的只是讓琪兒順利成為太子，成為皇帝而已，原來我并不是個好皇后，我只是知道眾人眼中的皇后是什么樣，所以想讓自己表現(xiàn)的那樣?！?br/>
    陳蘭橈道：“其實娘娘你做的已經(jīng)很好?！比绻皇亲詈筇隅鞯乃劳鰧屎蟠驌籼?，皇后應(yīng)該依舊是之前那個無可挑剔的皇后。

    皇后笑道：“是啊，但是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當(dāng)了一輩子皇后，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其實我什么也沒有，我只是按照別人所愿的演足了一場戲，什么也沒做，什么也沒得?！?br/>
    陳蘭橈道：“娘娘言重了，您還有福明公主，而且以后的日子也還長?！?br/>
    “沒有了，”皇后嘆了聲：“福明心里恨極了我，我被琪兒的死迷了眼，為了給琪兒報仇，我寧肯連她生死都不顧，至于以后……我還有以后么？”

    陳蘭橈不知該說什么，皇后微微蹙眉，自言自語道：“奇怪，為何我竟要對你說這些……罷了，不說了，也是時候……該走了?！?br/>
    陳蘭橈轉(zhuǎn)頭看她，皇后笑了一笑，把手中的花兒往園圃中一扔，轉(zhuǎn)身往外而去。

    那是一朵盛放正好的牡丹，重重地跌在地上，卻不改絕艷本色，月光之下，顯出一種端莊而凄然的美來。

    皇后去后，陳蘭橈心中感慨萬千，又獨自站了會兒，紫姬來請了她幾次勸她回屋，她卻望著天上月色，不舍這漫天清輝，只打發(fā)紫姬離開。

    月光之下，滿園圃的牡丹如浸在濃霧之中，更見仙姿卓越，陳蘭橈邁步走入其中，嗅著那獨特的香氣，未曾飲酒，卻有種微醺的感覺。

    走到院中的亭子中，憑欄坐了會兒，不知不覺地竟有些困倦了，連著打了幾個盹兒，正想著起身回屋，忽地心有靈犀般轉(zhuǎn)頭，卻見那大團(tuán)的花朵之中，有一道身影靜靜佇立，不知站了多久。

    目光在夜色中相對，陳蘭橈心中怔然，不知要說什么。

    燕歸卻慢慢走上前來，一步步拾級而上，一直走到她身前。

    陳蘭橈想起身，卻偏不想動，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情形甚是詭異。

    對峙中，燕歸凝視著她的眼睛，陳蘭橈看到月色中他的雙眸沁涼而深沉如淵，竟有些無法跟他對視，低頭轉(zhuǎn)開目光，燕歸卻抬手撫上她的臉頰，將她的臉微微一抬。

    并沒有開口，燕歸只是俯身低下頭來，在陳蘭橈的唇上輕輕吻落，她的身子一震，想將他推開，卻偏不能動。

    燕歸將她的肩膀一摟，吻得更深，良久才稍微松開，陳蘭橈竭力往后仰身避開他，低聲道：“你這時侯來干什么？”燕歸道：“想見你。”陳蘭橈的眼睛眨了幾眨，道：“白日不是剛見過？”燕歸的眼中掠過一道光：“白日見的，他們也都見到，如今我所見的，是我的……”

    陳蘭橈的心怦然亂跳：“你胡說什么？”將他一推，她起身就欲離開。燕歸卻往前一攔，陳蘭橈再往后就撞了欄桿，雙膝不由一屈，便要跌坐回去，燕歸及時伸手將她腰間一抱，把她帶到胸口。

    月光下，他的眼睛中漸漸地燃起了跳動的火焰。

    牡丹的香氣好像越發(fā)郁郁馥馥，更加醉人。陳蘭橈喘不過氣來，卻也推不開他，燕歸坐了，將她抱在膝上。

    掙扎中，有壓抑的喘息跟驚呼聲，廝纏里陳蘭橈抬手，“啪”地一掌打下來，聲音在暗夜中格外響亮。

    燕歸卻不言語，只是凝視著她，陳蘭橈掐住他的肩膀，慌亂中，手底摸到奇異的觸感，她愣了愣，反應(yīng)過來那是之前……跟師神光生死相賭時候留下的傷。

    一瞬間，陳蘭橈不知道這一處傷究竟是愈合了亦或者……恍神之中，忽地皺緊眉頭，痛哼了聲，然后燕歸將她死死抱緊，道：“別動，別動……”

    他的身體拼命抖動，像是打擺子一樣，陳蘭橈也好不了多少，痛的淚都冒了出來，想要逃開，卻又不敢動。

    慌亂中，燕歸膝頭一動，握緊了她的腰，陳蘭橈忍痛道：“你干什么……”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想要將他掐死，但手指卻又奇異地地?zé)o力，不由地傾向他身上，淚也隨著掉下來。

    燕歸也是縮緊眉頭，有些慌張：“怎么了？是……疼么？”

    陳蘭橈聽了這句，心中氣怒交加，忍著疼，張口咬在燕歸的脖子上，發(fā)泄似的咬住不放。

    這夜，皇后竟于殿中自縊身亡，與魏帝同葬。

    先帝歸陵之事，忙碌了半個多月，宮廷內(nèi)外種種才算安置妥當(dāng)。因國不可一日無君，欽天監(jiān)選了日子，便定在九天之后的黃道吉日，新帝登基。

    自然又是一番忙碌，而所有忙碌的中心便是燕歸。幾乎鎮(zhèn)日無閑暇。

    伴隨新帝登基的，便是天下各國來朝，拜見大魏新帝。其中，陳國也來了使者，居然正是陳蘭橈的哥哥陳源。

    兄妹相見，格外歡喜，這也是陳蘭橈自打入北都以來最高興的一刻，聽說陳國的使者是陳源后，陳蘭橈忍不住，一路狂奔出宮，兄妹兩人在宮門口緊緊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緊緊地抱著陳源手臂，引陳源進(jìn)了自己殿內(nèi)，先領(lǐng)著他去見了思奴，這會兒思奴已經(jīng)牙牙學(xué)語，能在地上蹣跚而行了，陳源格外歡喜，抱著思奴，愛不釋手。

    陳蘭橈本正擔(dān)心該怎么跟他說起王后之事……不料陳源卻始終不提，陳蘭橈倒是忍不住，陳源看著她遲疑之色，便淡淡道：“你王嫂的事情，我已經(jīng)聽說了。”

    陳蘭橈一驚：“哥哥……”陳源嘆道：“這也是她求仁得仁，不必多說了?！标愄m橈眼中見淚，陳源一手抱著思奴，一邊靠過來，慢慢將她攬入懷中。

    思奴仿佛認(rèn)得是自己父親，趴在陳源肩頭，樂呵呵地也不做聲，只瞪大了眼睛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蘭橈，”陳源低頭，在陳蘭橈發(fā)頂輕吻了一下，忽地問道：“那個人……他一向?qū)δ憧珊妹矗俊?br/>
    陳蘭橈睜開眼睛，知道陳源問的是燕歸，但卻不知該怎么回答。陳源打量著她的臉色，道：“他有了太子妃，你心里一定不好過……”

    陳蘭橈打起精神，微笑道：“哥哥想多了，我好得很呢，太子妃又如何，等他明日登基了，將來后宮佳麗三千……不在話下。何況我是降國公主，能身為太子良娣，多少人羨慕著呢，據(jù)說將來還會被封為貴妃，品級只比皇后低罷了?！?br/>
    陳源心頭一堵：“蘭橈……”

    陳蘭橈索性將他攔腰抱住：“哥哥，真的不用替我擔(dān)心。對了……你還沒說父王怎么樣？可好么？”

    陳源見她轉(zhuǎn)開話題，便道：“父王很好，還又納了新的妃子，是個魏人?！?br/>
    陳蘭橈不由啞然失笑：“哈……那賢妃呢？”

    陳源也笑道：“那女子十分厲害，據(jù)我所知賢妃幾番被欺負(fù)，卻無可奈何。”

    陳蘭橈笑了會兒，卻又停下，看向陳源，目光相對，陳源也明白她要說什么，便道：“不錯，那女子是魏帝先前賜予的……”

    陳蘭橈聽了，便輕輕一嘆：慶城有程立雪掌握兵權(quán)，后宮又有魏帝的棋子，只怕再過不了多時，“陳國”跟其他小國一樣，只存在于史書之中了，他們將有一個共同的稱呼，叫做大魏。

    陳源并未急著出宮回使館，兄妹兩人在殿內(nèi)自在說了半日話，倒也覺出幾分安樂融融，眼看將到黃昏，忽然有不速之客來到。

    ...

    殿內(nèi)所有的目光頓時都落在燕歸身上，雖未登基，但身為儲君，此刻燕歸不管說什么，都跟皇帝的旨意沒什么兩樣?！救淖珠喿x.】

    燕歸的目光跟陳蘭橈一對，又掃向在場的文武大臣，那一雙雙老謀深算的眼睛都在盯著他，眾人臉色各異，有人期待，有人籌謀，還有人暗暗冷笑。

    燕歸心里也清楚，這一刻，陳蘭橈所力阻的這件事，已經(jīng)不僅是她是不是逾矩，那些人該不該殉葬的問題，臣子們都在盯著看，想借這件事觀望新帝的決斷或者態(tài)度。

    這真真是好極了的機會。

    她不經(jīng)意里給他出了這樣一個難題，可他究竟要在百官跟前給出什么樣的答案？

    多數(shù)人當(dāng)然是會堅持舊制，而且對燕歸來說，選擇遵循舊制跟絕大多數(shù)的臣子站在一起，自然是最妥帖的方法。畢竟他先前只是個出身卑微而又有點尷尬的王子，比起前太子來，在朝中的根基可謂淺薄，如果此刻跟群臣作對，可以想象以后的路或許會更加難走。

    但……

    燕歸心中一嘆：蘭橈啊蘭橈……

    他忍不住又看向她，卻見她站在群臣之中，嬌小的身影卻散發(fā)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勢，她正也看他，跟所有人的試探和看好戲的態(tài)度不同，燕歸看得出，她的眼睛里，有一絲希冀。

    燕歸忽地笑了笑，手在腰間輕輕一握。

    “關(guān)于此事，我其實也正想跟眾位大人商議，”燕歸緩緩開口，說道：“事實上早在此前，皇上臨去，曾也有交代?！?br/>
    眾人一驚，面面相覷。崔尚書道：“卻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燕歸轉(zhuǎn)頭看向旁邊沉默的皇后，道：“正如娘娘方才所說的，是關(guān)于我母妃之事。”

    眾人忍不住略有些嘩然，關(guān)于燕歸的生母……向來是個禁忌的話題，畢竟身為大魏的皇妃，居然擅自逃離……已經(jīng)算是奇恥大辱。

    皇后之前提及此事，不過也是借機羞辱燕歸罷了。如今他自己倒是開了口。

    大家不由地都豎起耳朵，卻統(tǒng)統(tǒng)地閉口不敢相問。

    燕歸低頭沉思了會兒，道：“所以以后，大魏勢必會跟章國一戰(zhàn)。我答應(yīng)父皇，一定要將章國納入大魏版圖，一來以報前仇，二來，則是完成父皇的遺愿，一統(tǒng)天下?！?br/>
    眾臣聽到這里，不由地肅然起來，齊齊拱手道：“太子英明，臣等一定竭盡所能，誓死效忠?！?br/>
    燕歸舉手，向著眾人還了一禮，道：“多謝各位，大魏有眾位的輔佐，一定可以早日實現(xiàn)父皇的心愿。”

    陳蘭橈在旁看著，見他絕口不提殉葬之事，正覺疑惑。燕歸又道：“但是大魏的強盛，除了需要各位盡力之外，仍需要所有大魏的千千萬萬子民一起齊心協(xié)力，如今天下多半已是大魏所屬，而經(jīng)過之前的戰(zhàn)事，人丁凋落，元氣傷損，但是我們?nèi)孕枰獞?yīng)對之后的戰(zhàn)事，所以恢復(fù)民生，讓大魏繼續(xù)強盛下去，自然需要百姓之力。”

    燕歸說到這里，停了一停，沉聲道：“再者，各國歸心大魏，但若似我大魏這種舊制傳了出去，人人效法，民間必然會有恐懼怨恨，讓他國之人對大魏心生怨憤，國家何以強盛？”

    有幾位大臣聽出不對，彼此之間互相使了個眼神，有人上前便道：“太子殿下，恕臣直言，此事不過是關(guān)乎區(qū)區(qū)女子，而且能得貞節(jié)烈婦之名對她們而言也是家門榮譽之事，怎么會怨憤呢？”

    陳蘭橈冷笑了聲，道：“不錯，不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所以與其站在這里空口說白話，何不即刻效仿一番，這位大人你不如即刻去死，必然會百倍體會此中榮耀?！?br/>
    那人一梗，臉色不好。當(dāng)著燕歸的面，也不好如何。

    燕歸只當(dāng)沒聽見的，道：“我們當(dāng)以皇上的遺愿為重，以天下為首要，所以我覺得，此法不可盛行，以今日為始，革除此等舊制。”

    群臣聞言，頓時一片嘩然。陳蘭橈眼睛微亮，看著燕歸，朱丹梓皺著眉，心里自然是不好過的。

    驀地有幾位大臣齊齊出列，道：“太子此舉怕是不妥！對先皇未免不敬！”

    燕歸道：“我立志要達(dá)成父皇所愿，此刻的決定，也都是為此，怎會是不敬？”

    “讓先皇孤零零前去皇陵，豈非不敬么？”

    燕歸似笑非笑，道：“我記得陳良娣方才說過，子非魚焉知魚之樂，若真的怕父皇孤單，前去相陪父皇的，不僅可以是宮女妃嬪，也可以是臣子?！?br/>
    燕歸的聲音不大，但卻如同驚雷。

    大家一聽，各都震驚，因為太過震驚了，殿內(nèi)居然出現(xiàn)一陣奇異的靜寂。

    寂靜中，少傅關(guān)承道：“太子這只是玩笑話，各位大臣不必介意?！庇洲D(zhuǎn)頭看向燕歸，正色道：“殿下，雖然殿下此刻未曾登基，但仍要留心自己一言一行！莫要說出此等駭人聽聞的玩笑話來！”

    燕歸拱手行禮，也同樣肅然道：“是我一時失言，請各位見諒！”

    群臣這才回神，但是太子這話，到底是有意恐嚇，亦或者無心之言……不管如何，卻足以讓眾人都噤聲自危了。

    靜默中，司空朱大人問道：“那么殿下是決意要削此舊制了？不知少傅大人是何意見？”

    關(guān)承一怔，然后道：“不瞞司空大人，我倒是贊同太子殿下這決意。先皇駕崩，新帝登基，施行此等仁政正是時候，何況正如太子所言，因為連年征戰(zhàn)，天下元氣已傷，此刻正該是天下大赦，穩(wěn)定人心之時，大人以為呢？”

    朱大人沉默了會兒，點頭道：“太子若當(dāng)真有這種想法，臣等自然不敢微詞，只怕太子是被狐媚魅惑……”

    陳蘭橈聽到“狐媚”兩字，頓時睜大眼睛，燕歸向她使了個眼色，陳蘭橈見狀，便牢牢閉嘴。

    關(guān)承笑道：“言重了，這個司空大人跟諸位大人自然放心，太子妃賢良淑德之名天下皆知，更是先帝親自看中之人，有太子妃輔佐太子，怎么會有這種不虞之事呢？”

    燕歸此刻便微笑著看了朱丹梓一眼，朱丹梓臉色雖不佳，卻也微笑一點頭，是個臣妾領(lǐng)會的意思。

    陳蘭橈在旁看著，心里先前那因要改制而生的喜悅忽然蕩然無存。

    朱大人聞言，這才哼了聲，不復(fù)多言了。

    這一番殿上爭執(zhí)，終于水落石出，自有內(nèi)侍前去傳旨，讓有司住手，不再逼迫宮人妃嬪們以身殉主，但雖然如此，仍是有些人已經(jīng)自盡身亡，而且有幾名高階的妃嬪，雖然聽說太子改了舊制，但仍是一心追隨魏帝而去……對此，燕歸在喟嘆之余，便封賞了她們的家人，以示體恤。

    當(dāng)然，大多數(shù)宮女跟許多未得先帝恩澤的妃嬪們卻都驚呆了，本以為必死無疑，眼前卻柳暗花明又得了一命，消息傳出后，頓時宮內(nèi)又是哭聲一片，這一次卻是喜極而泣了。

    魏帝的后宮們有的被遣散出宮，有的入了皇寺，至于其他宮女太監(jiān)們，愿意留下的則留下，有愿出宮的便也一概放行。

    當(dāng)夜，陳蘭橈站在中庭，看著頭頂一輪圓月，想到白日燕歸所做，心中悵然。

    正有些發(fā)愣，卻聽有人道：“我倒是看錯了你?！?br/>
    陳蘭橈驀地轉(zhuǎn)頭，卻見身旁不遠(yuǎn)處，有一道人影孑然而立，仔細(xì)看，才認(rèn)出居然正是皇后。

    皇后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來，笑影淡淡地望著陳蘭橈，陳蘭橈問道：“娘娘是何意？”

    皇后看著她，點頭道：“之前我以為你會是第二個柔妃，今日才發(fā)現(xiàn)，你不會是她。”

    陳蘭橈仰頭看著月色，幽幽然道：“誰也不會是第二個誰，就像是皇后娘娘您也只會是您自己，陳蘭橈，也始終是天下無二的陳蘭橈?！?br/>
    皇后聽了這話，哈哈長笑數(shù)聲：“說得好，但這話若是在今日之前，我定會覺得你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br/>
    陳蘭橈道：“今日又如何呢?！?br/>
    皇后道：“我現(xiàn)在隱約知道先帝為何對你另眼相看，你身上并無扭捏之氣，反而磊落坦蕩，有種男兒傲氣，難得啊難得?！?br/>
    陳蘭橈笑道：“我竟不知我身上會有這些優(yōu)點?！?br/>
    皇后道：“今日在殿上你跟燕歸所說的，令我想起了一些事?！?br/>
    陳蘭橈問道：“何事？”

    皇后沉默片刻，走上前來，看著旁邊院落中盛開的花朵，打量了會兒，摘下一朵來：“本來你今日所說的這些話……該是我說的?！?br/>
    陳蘭橈一怔：“我不明白?！?br/>
    皇后低頭嗅著那花上的香氣：“我的意思是，身為一國之母，才該說出那些話來。但是我沒有，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不敢深思，我只是覺得，傳下來的這些舊制，是天經(jīng)地義該遵循的，而從來沒有想過，它是不公平的，我不敢，你懂嗎？”

    陳蘭橈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皇后拈著花，抬頭看向遠(yuǎn)處，道：“長久以來，我跟先帝的感情向來很好，也是所有人眼中貞靜持躬，堪稱母儀天下的典范。但自從琪兒出事，我才發(fā)現(xiàn)，其實我所想要的只是讓琪兒順利成為太子，成為皇帝而已，原來我并不是個好皇后，我只是知道眾人眼中的皇后是什么樣，所以想讓自己表現(xiàn)的那樣?！?br/>
    陳蘭橈道：“其實娘娘你做的已經(jīng)很好?！比绻皇亲詈筇隅鞯乃劳鰧屎蟠驌籼螅屎髴?yīng)該依舊是之前那個無可挑剔的皇后。

    皇后笑道：“是啊，但是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當(dāng)了一輩子皇后，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其實我什么也沒有，我只是按照別人所愿的演足了一場戲，什么也沒做，什么也沒得?！?br/>
    陳蘭橈道：“娘娘言重了，您還有福明公主，而且以后的日子也還長?！?br/>
    “沒有了，”皇后嘆了聲：“福明心里恨極了我，我被琪兒的死迷了眼，為了給琪兒報仇，我寧肯連她生死都不顧，至于以后……我還有以后么？”

    陳蘭橈不知該說什么，皇后微微蹙眉，自言自語道：“奇怪，為何我竟要對你說這些……罷了，不說了，也是時候……該走了。”

    陳蘭橈轉(zhuǎn)頭看她，皇后笑了一笑，把手中的花兒往園圃中一扔，轉(zhuǎn)身往外而去。

    那是一朵盛放正好的牡丹，重重地跌在地上，卻不改絕艷本色，月光之下，顯出一種端莊而凄然的美來。

    皇后去后，陳蘭橈心中感慨萬千，又獨自站了會兒，紫姬來請了她幾次勸她回屋，她卻望著天上月色，不舍這漫天清輝，只打發(fā)紫姬離開。

    月光之下，滿園圃的牡丹如浸在濃霧之中，更見仙姿卓越，陳蘭橈邁步走入其中，嗅著那獨特的香氣，未曾飲酒，卻有種微醺的感覺。

    走到院中的亭子中，憑欄坐了會兒，不知不覺地竟有些困倦了，連著打了幾個盹兒，正想著起身回屋，忽地心有靈犀般轉(zhuǎn)頭，卻見那大團(tuán)的花朵之中，有一道身影靜靜佇立，不知站了多久。

    目光在夜色中相對，陳蘭橈心中怔然，不知要說什么。

    燕歸卻慢慢走上前來，一步步拾級而上，一直走到她身前。

    陳蘭橈想起身，卻偏不想動，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情形甚是詭異。

    對峙中，燕歸凝視著她的眼睛，陳蘭橈看到月色中他的雙眸沁涼而深沉如淵，竟有些無法跟他對視，低頭轉(zhuǎn)開目光，燕歸卻抬手撫上她的臉頰，將她的臉微微一抬。

    并沒有開口，燕歸只是俯身低下頭來，在陳蘭橈的唇上輕輕吻落，她的身子一震，想將他推開，卻偏不能動。

    燕歸將她的肩膀一摟，吻得更深，良久才稍微松開，陳蘭橈竭力往后仰身避開他，低聲道：“你這時侯來干什么？”燕歸道：“想見你?！标愄m橈的眼睛眨了幾眨，道：“白日不是剛見過？”燕歸的眼中掠過一道光：“白日見的，他們也都見到，如今我所見的，是我的……”

    陳蘭橈的心怦然亂跳：“你胡說什么？”將他一推，她起身就欲離開。燕歸卻往前一攔，陳蘭橈再往后就撞了欄桿，雙膝不由一屈，便要跌坐回去，燕歸及時伸手將她腰間一抱，把她帶到胸口。

    月光下，他的眼睛中漸漸地燃起了跳動的火焰。

    牡丹的香氣好像越發(fā)郁郁馥馥，更加醉人。陳蘭橈喘不過氣來，卻也推不開他，燕歸坐了，將她抱在膝上。

    掙扎中，有壓抑的喘息跟驚呼聲，廝纏里陳蘭橈抬手，“啪”地一掌打下來，聲音在暗夜中格外響亮。

    燕歸卻不言語，只是凝視著她，陳蘭橈掐住他的肩膀，慌亂中，手底摸到奇異的觸感，她愣了愣，反應(yīng)過來那是之前……跟師神光生死相賭時候留下的傷。

    一瞬間，陳蘭橈不知道這一處傷究竟是愈合了亦或者……恍神之中，忽地皺緊眉頭，痛哼了聲，然后燕歸將她死死抱緊，道：“別動，別動……”

    他的身體拼命抖動，像是打擺子一樣，陳蘭橈也好不了多少，痛的淚都冒了出來，想要逃開，卻又不敢動。

    慌亂中，燕歸膝頭一動，握緊了她的腰，陳蘭橈忍痛道：“你干什么……”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想要將他掐死，但手指卻又奇異地地?zé)o力，不由地傾向他身上，淚也隨著掉下來。

    燕歸也是縮緊眉頭，有些慌張：“怎么了？是……疼么？”

    陳蘭橈聽了這句，心中氣怒交加，忍著疼，張口咬在燕歸的脖子上，發(fā)泄似的咬住不放。

    這夜，皇后竟于殿中自縊身亡，與魏帝同葬。

    先帝歸陵之事，忙碌了半個多月，宮廷內(nèi)外種種才算安置妥當(dāng)。因國不可一日無君，欽天監(jiān)選了日子，便定在九天之后的黃道吉日，新帝登基。

    自然又是一番忙碌，而所有忙碌的中心便是燕歸。幾乎鎮(zhèn)日無閑暇。

    伴隨新帝登基的，便是天下各國來朝，拜見大魏新帝。其中，陳國也來了使者，居然正是陳蘭橈的哥哥陳源。

    兄妹相見，格外歡喜，這也是陳蘭橈自打入北都以來最高興的一刻，聽說陳國的使者是陳源后，陳蘭橈忍不住，一路狂奔出宮，兄妹兩人在宮門口緊緊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緊緊地抱著陳源手臂，引陳源進(jìn)了自己殿內(nèi)，先領(lǐng)著他去見了思奴，這會兒思奴已經(jīng)牙牙學(xué)語，能在地上蹣跚而行了，陳源格外歡喜，抱著思奴，愛不釋手。

    陳蘭橈本正擔(dān)心該怎么跟他說起王后之事……不料陳源卻始終不提，陳蘭橈倒是忍不住，陳源看著她遲疑之色，便淡淡道：“你王嫂的事情，我已經(jīng)聽說了?！?br/>
    陳蘭橈一驚：“哥哥……”陳源嘆道：“這也是她求仁得仁，不必多說了?！标愄m橈眼中見淚，陳源一手抱著思奴，一邊靠過來，慢慢將她攬入懷中。

    思奴仿佛認(rèn)得是自己父親，趴在陳源肩頭，樂呵呵地也不做聲，只瞪大了眼睛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蘭橈，”陳源低頭，在陳蘭橈發(fā)頂輕吻了一下，忽地問道：“那個人……他一向?qū)δ憧珊妹?？?br/>
    陳蘭橈睜開眼睛，知道陳源問的是燕歸，但卻不知該怎么回答。陳源打量著她的臉色，道：“他有了太子妃，你心里一定不好過……”

    陳蘭橈打起精神，微笑道：“哥哥想多了，我好得很呢，太子妃又如何，等他明日登基了，將來后宮佳麗三千……不在話下。何況我是降國公主，能身為太子良娣，多少人羨慕著呢，據(jù)說將來還會被封為貴妃，品級只比皇后低罷了?！?br/>
    陳源心頭一堵：“蘭橈……”

    陳蘭橈索性將他攔腰抱住：“哥哥，真的不用替我擔(dān)心。對了……你還沒說父王怎么樣？可好么？”

    陳源見她轉(zhuǎn)開話題，便道：“父王很好，還又納了新的妃子，是個魏人?！?br/>
    陳蘭橈不由啞然失笑：“哈……那賢妃呢？”

    陳源也笑道：“那女子十分厲害，據(jù)我所知賢妃幾番被欺負(fù)，卻無可奈何。”

    陳蘭橈笑了會兒，卻又停下，看向陳源，目光相對，陳源也明白她要說什么，便道：“不錯，那女子是魏帝先前賜予的……”

    陳蘭橈聽了，便輕輕一嘆：慶城有程立雪掌握兵權(quán)，后宮又有魏帝的棋子，只怕再過不了多時，“陳國”跟其他小國一樣，只存在于史書之中了，他們將有一個共同的稱呼，叫做大魏。

    陳源并未急著出宮回使館，兄妹兩人在殿內(nèi)自在說了半日話，倒也覺出幾分安樂融融，眼看將到黃昏，忽然有不速之客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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