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刑警隊,夏薔看見了外婆鄭玉珍和舅舅宋明。
鄭玉珍把頭發(fā)利索地盤在腦后,穿著一件湖藍色的旗袍,雖然是七十歲的人了,但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優(yōu)雅。
說起來,鄭玉珍在舊時代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后來家里沒落了,她就到一所中學任教。因為出身不好,為了日子能好過點,就找了個工人丈夫。生活雖然艱難,但她大家小姐的風骨還在,特別喜歡穿旗袍,因為這個,以前在學校沒少被人在背后議論,但她裝著不知道,依然我行我素,好在她為人謙和,又肯幫人,教學水平也高,因此,在學校里與同事相處也還算融洽。
看到夏薔出現在了門口,鄭玉珍忙對著她招手叫道:“丫頭!”
“外婆!”夏薔跑過去,撲到了鄭玉珍的懷里,哭了起來。
“別怕,丫頭,萬事都有外婆在!”鄭玉珍把夏薔摟在懷里,輕聲安慰著。
女兒把女婿給殺了,被關進了看守所。這么大的事,再要強的女人,此時也有點扛不住了??墒?,她不能倒下,她還有外孫女要照顧。可憐的孩子,一夜之間,父親死了,母親也相當于沒有了,仿佛成了孤兒。
見有鄭玉珍和宋明陪著夏薔,曾春燕跟宋明交待了幾句,便回去了。
等夏薔、鄭玉珍和宋明在派出所做完了筆錄,鄭玉珍和宋明陪著夏薔一起回了家。
夏薔一進家門,看到屋里熟悉擺設,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夏安鈞和宋晴的氣息。想到曾經幸福的三口之家,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了,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
“丫頭,哭什么?”鄭玉珍扯了一張紙巾,為外孫女擦著眼淚。
“外婆,以后我該怎么辦啊?”夏薔哭著說道。
不過半天的功夫,她就失去了雙親,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該怎么走下去。
“別怕,還有外婆在!”鄭玉珍把夏薔摟在懷里,紅著眼眶說道,“丫頭,你以后就跟外婆過!”
宋明嘆了一口氣,然后輕輕在夏薔背上拍了拍,說道:“除了外婆,你還有舅舅呢。我們不會不管你的?!?br/>
“嗯?!毕乃N點了點頭,小聲地啜泣著。
此時,天已經快黑了,鄭玉珍叫宋明出去賣了點外賣回來,可三個人都沒什么胃口吃東西。
正在這時,有人在外面敲門。
“誰啊?”宋明走到門邊問道。
“夏薔,你在家嗎?”門外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我是你大伯!”
夏薔一聽,忙往門邊跑去。宋明把門打開,看見外面不僅站著夏薔的大伯夏安鋒,還有大伯娘張蓉,夏薔的三叔夏安欽,以及夏安鋒的兒子夏靖。站在最后的,是夏薔的祖母,夏老太。
夏老太早年喪夫,一個農村婦人,獨自把三個兒子拉扯長大,還供夏安鈞上了大學,因此,在夏家,她一向是說一不二的。夏薔一向有點害怕這個祖母。看見夏老太站在門口,她怯怯地叫了一聲:“奶奶?!?br/>
夏老太一臉陰沉,抬起一雙陰郁的眼睛,望著宋明。她盯了宋明半天,把宋明盯得心里都有點發(fā)毛了:“老太太,有事嗎?”
夏老太陰沉著一張臉,厲聲質問道:“你在這里做什么?”
宋明一愣,回道:“這是我姐的家,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
“這屋子姓夏,不歡迎姓宋的人?!毕睦咸淅湔f道。
“老太太,你這話就不對了!”宋明見夏老太出言不善,語氣也不太好,“這屋子可還有一半是我姐的!”
“笑話!”夏老太推開站在自己身前的夏安鋒,走進屋來,“我沒記錯的話,這房本上可寫的是夏安鈞的名字,哪有你們姓宋的份?”
“這房子是我姐和姐夫結婚后買的,就算房本上沒我姐的名字,也有一半是我姐的!”宋明不甘示弱地懟了回去。
“宋明!”鄭玉珍見兩邊□□味都有些濃,忙站起身來,對著宋明喝道,“你怎么跟長輩說話的?”
被鄭玉珍這么一說,宋明也就不吭聲了。
鄭玉珍走上前,陪著笑說道:“親家母,宋明沒規(guī)沒矩的,還請多海涵……”
“誰跟你是你親家母?我們沒有你們這門親家!”夏老太尖聲說道。
聽到夏老太這么說,鄭玉珍一愣。
夏老太又接著說道:“鄭玉珍,你女兒這么惡毒,你怎么好意思叫我親家母?”說到這里,夏老太眼圈一紅,就開始哭了起來,“可憐我們老二?。”凰坏稊烂?!這世上還有比宋晴更惡毒的女人嗎?她這種女人,到了陰曹地府,她會被下油鍋,炸得骨頭渣滓都不剩一點兒的!”
聽到夏老太如此詛咒自己的女兒,鄭玉珍的臉也沉了下來:“親家母,宋晴的確做錯了!但她也會為自己做的錯事付出代價的,還請你看在夏薔的份上,留點口德!”
“她殺了我兒子,我恨不得她被千刀萬刮,還要為她留什么口德?”夏老太抬起頭,血紅的眼中充滿深深恨意,“千不該,萬不該,當年我就不該同意安鈞娶宋晴這個惡毒的女人!”
“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姐!”宋明在一旁嚷道,“夏安鈞要是不出軌,不騙我姐,我姐能做出這種事?”
“就算我二哥有了別的女人,這能算多大的事?她用得著拿刀砍人嗎?”夏安欽在一旁說道。
“原來出軌這種事,在你們夏家也不算什么事???”宋明冷笑,“是不是你們兄弟幾個都在外面養(yǎng)了小三小四???對了,夏安欽,你有這個能耐嗎?有這個膽量嗎?”
夏安欽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又被宋晴這般嘲笑,他也有些惱羞,上前去抓宋明的衣領,吼道:“你說些什么?”
宋明一掌把他的手拍開:“君子動口不動手!”
“老子就是要動手,又怎么了?”夏安欽不甘示弱,又伸手去抓宋明。
宋明一把扭住夏安欽的手,吼道:“你再給老子動一個試試!”
眼看宋明跟夏安欽就要動起手來,夏薔忙把跑到二人中間,哭著說道:“舅舅,三叔,你們別這樣!你們要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辦???”說完,夏薔就捂著臉大哭了起來。
兩邊都是她的親人,真的有什么事,她該站在哪一邊?
見夏薔哭了起來,宋明有些心疼,便放開了夏安欽,說道:“你要找打,改個日子。今天我沒空跟你玩!”
夏安欽悻悻退到一邊,說道:“我也是看在夏薔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見識!”
鄭玉珍看夏薔哭得可憐,連忙上前,把她摟進懷里,輕聲安慰著她。
這時,夏老太又說話了:“鄭玉珍,什么話都別說了,你趕快帶著宋明走吧,我們這里,不歡迎你們!”
“我不會走的!”鄭玉珍抬起頭,望著夏老太,“今晚我要留下來陪夏薔?!?br/>
她知道,夏老太一向重男輕女,以前就嫌棄夏薔是個女孩,如今家里出了這樣的事,她怎么放心把夏薔交給她?
“她姓夏!她有我這個奶奶就行了!我們夏家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夏老太在旁邊的獨座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聽到夏老太要趕鄭玉珍走,夏薔一下把外婆的手腕抓住,使勁搖著頭。她也知道,因為自己是個女孩,夏老太一直不喜歡她,她害怕與夏老太獨處,而鄭玉珍從小就對她疼愛至極。如今,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她覺得只有外婆才能保護自己。
鄭玉珍輕輕拍了拍夏薔的手,說道:“我要不陪她,晚上她會害怕的。”
“晚上我跟她睡?!毕睦咸袂槔淙?。
鄭玉珍一愣,問道:“晚上你們也要住在這里?”
夏老太看了鄭玉珍一眼,說道:“你這話說得好笑!我們不住這里,住哪里?”
鄭玉珍望了望夏老太一行,問道:“你們這么多人都住這里?”
“有什么問題?”夏老太回望著鄭玉珍。
“能住下嗎?”鄭玉珍問道。這間屋子只兩室一廳,現在一下來了五個人,加上夏薔,就六個人了,這要怎么住?。?br/>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夏老太冷冷說道。
夏薔又沖鄭玉珍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愿跟夏老太一起睡。
鄭玉珍沉默了片刻,然后說道:“我看你們這么多人,這里也不好住,我那屋子反正也是我一個人住,這樣吧,你們在這里的這段時間,夏薔就住到我家去吧?”
“隨便!”夏老太有些不耐煩了,“你們最好早點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宋家的人,也不想跟你們宋家的人再有什么牽扯!”
鄭玉珍沒再理他,轉過臉,對著夏薔說道:“夏薔,你去收拾一下,跟外婆回去。”
“好?!毕乃N含淚點了點頭。
她進到自己的臥室,收了幾件換洗衣物,然后把自己的書包背上,走到夏老太面前,說道:“奶奶,我去外婆家住幾天!”
“去吧去吧?!毕睦咸荒蜔┑負]了揮手,“看見你這張臉,就想到你那媽,看見就心煩!”說完,她把臉轉到了一邊。
其實,夏薔長得并不太像宋晴。她的相貌比較像父親夏安鈞??墒?,對夏老太來說,就算夏薔長得跟宋晴不像,但她身體里流著一半宋晴的血,對她來說,就是夏薔的原罪。
夏薔沒有敢還嘴,含著眼淚跟著外婆和舅舅一起離開了家,住到了外婆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