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梧走進已經(jīng)掛了無數(shù)槍眼、四處漏風(fēng)的帳篷。華夏并沒有她想象中那樣狼狽不堪。也許早聽到她的聲音,當(dāng)她撩開門簾貓腰走進帳篷時,他的呼吸聲已經(jīng)被控制在正常的范圍內(nèi),重新變得又輕又緩,人看起來也很板正,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端端正正躺在睡袋里,除了腦門上有一層薄汗再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蘇梧不知道她剛才那番話華夏有沒有聽到,朝他友好地笑了笑,希望他不要計較之前想要丟下他讓他傷心的事。她上前幫華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不聲不響坐在旁邊的年輕人說想要留在這里跟華夏一個帳篷,那年輕人也沒說什么,略點了點頭叫她半夜警醒點就干脆利索地爬起來出去了。
蘇梧對華夏說:“晚上有事不要客氣,叫我起來哦!”
然后非常不講究地爬進別人的睡袋,一秒入睡。華夏扭頭看了看身邊似乎一瞬間進入深度睡眠的技術(shù)宅,安靜地眨了眨眼睛,始終平直的嘴角微微上翹。蘇梧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天夜里人造人盯著她看了多久。
……所以說指望蘇梧能睡得警醒點照顧好人造人是非常不現(xiàn)實的。第二天蘇梧再睜開眼睛,望著昏暗的帳篷頂眨了眨眼睛,愣是不明白為什么她只是一閉眼再加一睜眼的功夫,為什么一夜就這么過去了!
況且她還不是自然醒,因為張桐正站在帳篷外扯著嗓子喊:“蘇梧!蘇——梧——!看看幾點了!給老子起來練槍!”
蘇梧:“……”這么不客氣,難道代表她已經(jīng)被張隊看成自己人了么。
她揉著眼睛爬起來,驚訝地發(fā)現(xiàn)昨天被那樣蹂.躪,早晨起來竟然仍然神清氣爽!雖然帳篷里光線昏暗,但她仍可以把每樣?xùn)|西看得清清楚楚,包括華夏那雙黑白分明毫無睡意的眼睛。并沒有痛苦,清澈得令人慚愧。蘇梧匆匆忙忙跳起來沖出帳篷:“張隊不要喊!你把華夏吵醒了!”
“還能被吵醒是他的福氣!”張桐冷笑一聲,毫無紳士風(fēng)度和性別意識地拎起蘇梧的領(lǐng)子,像拎兔子一樣把她丟在到一堆槍械武器面前,冷酷地說,“給我好好學(xué)!”
蘇梧:qaq
她這才發(fā)現(xiàn)昨天她那個提議,張桐的沉默并不是默認(rèn),他只是用殘酷的現(xiàn)實告訴她,她自顧不暇,根本沒有余力去照顧任何人!經(jīng)過昨天下午和一晚上的調(diào)試,張隊根本就是進入了魔鬼教官模式,恨不能撬開她的腦袋,把一切跟戰(zhàn)斗有關(guān)的玩意一股腦全塞進去。
一早上的操練后,他只給她五分鐘的吃飯時間,自己去吩咐把所有的槍支彈藥和物資都堆在兩輛車上,另外兩個幸存的戰(zhàn)士一人開一輛車,他自己和蘇梧坐在一輛車的后座上,在行進途中繼續(xù)給她突擊種種槍支子彈的特點,監(jiān)督她拿路過的倒霉喪尸練手。至于華夏……張桐表示不能讓另一個戰(zhàn)士自己一個人開車,把他安排另一輛車上了。
怕她對這種分組方式提出異議,張桐幾乎是苦口婆心像一個合格政委一樣對蘇梧進行了一場談心談話:“小蘇,你應(yīng)該明白,這段時間里你的戰(zhàn)力可以發(fā)揮多少,直接影響著我們的任務(wù)成功的幾率,影響著我們的生死存亡,影響著整個人類的未來!balabala!”
中二技術(shù)宅始終以拯救人類為己任,轉(zhuǎn)著被忽悠得發(fā)蒙的蚊香眼頻頻點頭,不得不承認(rèn)他說得對。明明沒有變異,張桐的體力卻好得驚人,抓著她這個理論上算得上是超人的家伙,可以折磨整整一天完全不會覺得累!在他高強度的填鴨式教學(xué)下,蘇梧速度驚人地學(xué)習(xí)著如何用槍、如何使用各種冷兵器、近身搏斗的戰(zhàn)斗技巧,每到晚上都累得不行,從來都是躺平秒睡。
她意識到自己根本照顧不到華夏,只好無奈放棄,像張桐開始計劃的那樣由另兩個幸存的戰(zhàn)士來擔(dān)當(dāng)起看管和照顧華夏的工作,每天只能抓緊珍惜的休息時間去陪人造人說兩句話。蘇梧自己沒時間聽得電紙書早就給了華夏,每天幫他掛在耳朵上聽著解悶。
她其實也不太知道該跟華夏說些什么,兩個人都不是善于尋找話題的那類人,于是沒事就跟他聊幾句電紙書里存檔的有聲讀物,那本搞笑類的。那超長,就算他每天都聽仍然進展緩慢。
還好限制了華夏的活動能力后,蘇梧的進度也十分顯著,一點點展現(xiàn)出足以替代他的武力值,從開槍都不會的菜鳥,一天天真的變成張桐期待的那把尖刀利刃。沒有了惹事的根源,人數(shù)變少,擁有一枚變異超人,張桐還為了保持低調(diào)在高速公路上找到性能優(yōu)越的越野車換掉了軍用吉普,他們接下來的路程一直有驚無險進展喜人。
在電紙書眼看就要沒電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最后一次休息整修,大家就在實驗室高聳的電網(wǎng)外面。因為實驗室在人跡罕見的荒漠中,所以幾個人奢侈地下了一鍋方便面煮了一盒火腿大吃一頓。抱著一肚子難得的熱湯熱水,張桐宣布好好睡一個晚上,第二天只許成功不許失?。?br/>
終于獲準(zhǔn)恢復(fù)行動能力,華夏端正地抱膝坐在篝火邊,負(fù)責(zé)用帶了消音器的手槍干掉被光火和香氣吸引火來的零星喪尸,難得主動地對身邊發(fā)呆的蘇梧說:“蘇小姐……”
蘇梧收回盯著夜空發(fā)呆的目光,轉(zhuǎn)過頭來:“哎呀,小夏你不要這么客氣?!?br/>
華夏一臉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說:“我這幾天聽的故事,能給我講講結(jié)局嗎?”
蘇梧笑起來,望著不遠處那座占地廣闊的實驗基地,那片巨大的陰影在黑暗里看起來像是一只蟄伏的巨獸。她低聲說:“結(jié)局……當(dāng)然是大家都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啊,你聽的可是爆笑劇啊。干嗎讓我講,等以后有空時自己聽完就知道了?!?br/>
華夏微微皺了皺眉,不滿于蘇梧這種敷衍態(tài)度的樣子,平直地說:“可是,這個故事的開頭不是說,除了主角外所有人都快死了嗎?”
蘇梧電紙書里這個故事,講得是一群歷史人物反穿到現(xiàn)代,不過他們本身是從地府而來,據(jù)說只有一年的時間……蘇梧想了想解釋說:“后來他們回到自己的時代去重過一回人生?!?br/>
蘇梧說得簡單,華夏也不再追問細(xì)節(jié),只是垂下眼瞼望著地面沉默。也許他只是像蘇梧剛才一樣發(fā)呆,可是顏值太高,莫名讓人覺得空虛寂寞冷必須不能放著不管,所以蘇梧又補充說:“而且主角還可以隨時去找他們玩,大家沒事就聚一聚真的都很開心??!”
華夏垂著頭并沒有再看她,蘇梧不知道他有沒有開心一些對未來多一點信心,只能聽到他輕輕的、好聽的聲音嘆息著回答。
“是嗎?那就好?!?br/>
第二天太陽升起時,張桐帶著自己所剩無幾的手下、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的人造人,以及半路撿來的不靠譜技術(shù)宅(幸運值爆表)沖進了他們的最終目的地。他和他的人負(fù)責(zé)爆破斷后,華夏和蘇梧開路,在人造人的指引下率先找到這座實驗基地的監(jiān)控室。
保安早就不知所蹤,墻上噴濺著大片發(fā)黑的血痕。蘇梧用從前的自己根本不敢想象的嫻熟換了彈夾,越眾而出逐一掃視監(jiān)視屏……實驗室總有相似之處,從實驗儀器就可以推測實驗項目的大致范圍,所以說她的隊友們期待她發(fā)揮真正用途的時候到了!
她的視線毫無波動地掠過一個個房間里千奇百怪的喪尸、成排成片培養(yǎng)皿里跟華夏一模一樣的人造人,以及成排成片培養(yǎng)皿里跟華夏局部相似另一些部分截然不同各種變異的人造“人”,點了點幾個房間說:“我們重點搜查這幾個地方?!?br/>
她認(rèn)真觀察了幾個房間,猶豫著指了指其中一個——那間實驗室的密封措施最為嚴(yán)密,就算是現(xiàn)在這種整座基地再沒一個活人完全被喪尸填滿的情況,出入口仍然保持著完整牢牢關(guān)閉著,里面有一個長相特別奇葩、身材特別巨大的喪尸在游蕩。
“像不像通關(guān)boss?”她說,“我覺得這個房間時重中之重?!?br/>
張桐笑起來,舉起厚實有力的手掌毫不客氣地啪啪啪拍著蘇梧的后背,豪爽地說:“哈哈哈小蘇這種超凡脫俗的心態(tài)很值得我們學(xué)習(xí)!不過接下來不許再說廢話!”
就算是變身超人的蘇梧,也差點被他的鐵掌扇到監(jiān)視屏上貼住。張桐咧嘴朝她熱情地笑了笑,笑得差點吐血的技術(shù)宅后背發(fā)冷。然后隊長就懶得再理她,鋪開大廳里拆下來的基地平面圖,把蘇梧指出的地方標(biāo)出來標(biāo)上序號,跟他的手下專業(yè)人士研究一番行進路線,又指派一個手下留在監(jiān)控室里掌控全局,然后一揮手示意大家跟上可以走了。
所有人魚貫而出,沒人發(fā)現(xiàn)華夏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監(jiān)視屏上面??粗@些跟自己一樣或者迥異的實驗品,他終于強烈地意識到,他根本就不算是人……在蘇梧身邊時間長了,他就會有種自己是個自然人的錯覺。
這段時間蘇梧總是抽時間來陪他聊天,有一次她問“華夏你多大?”人造人告訴她,從獲得意識開始計算的話,他已經(jīng)快3歲了,年輕的微生物學(xué)家用一種不可言喻地眼神望著他,又眺望一下遠處的張桐,喃喃自語著“天哪……”之類的話夢游般地離開了。
后來,她跟著張隊去尋找物資時,除了搜集水和食物,還會給人造人帶些小玩具和零食做禮物——也許這不算是華夏第一次收到禮物,如果牛肉干也算是禮物的話——不過不管怎么說,第一次送給他禮物的始終都是蘇梧。
極少的幾次她有了閑暇,就跑來跟他一起玩她送的禮物。玩的時候還會時不時塞給他兩塊糖幾粒葡萄干。其實華夏覺得自己不需要吃這些東西,只看她吃就覺得很有趣,看起來就覺得好吃,有她過來陪著就覺得開心。
也許是他的目光總不自覺地隨著蘇梧,有次張隊問:華夏,你是不是喜歡蘇梧?”
他是當(dāng)著蘇梧戲謔地問出口的,年輕的女性微微有點臉紅,眼睛亮閃閃地望著他。華夏慎重地點了點頭,蘇梧的眼睛便亮起來,瞇起眼睛彎起嘴角,似乎是在因為他的喜歡而開心。那時人造人突然很想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情。他還從沒試過這樣做,開口時莫名覺得不敢直視蘇梧。
“我希望蘇小姐是我的母親……”
他話還沒說完,張桐突然噴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毖蹨I都蹦出來了。
張桐笑得快要岔氣了都止不住。華夏馬上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他經(jīng)常這樣,如果周圍人突然發(fā)笑或者發(fā)怒,就是他又犯了不通人情世故的錯誤,所以他面無表情地閉上了嘴。
他知道蘇梧開始對他是抱著善意的,就算他后來犯了大錯又害死了人,還差點殺掉她,她對待自己還是保留著善意。雖然不會像最初時那樣親近他,毫無芥蒂地對他笑……但大概是可憐他吧,所以她只在變異過程中才用仇視的目光瞪視過他,之后就原諒他了。
可他再也不希望看見她那樣的眼神。還好蘇梧沒有生氣。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有些發(fā)愣,過了一會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手心又軟又暖……
真的希望蘇梧是他的母親,是他的制造者。這樣,他睜開眼睛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她,將自己帶到這個世界的就是她,擁有自己的所有權(quán)的人就是她。
如果蘇梧是他的母親,他就可以求她不要把保護所有人類寫進他的基因……他其實只是一個失敗的半成品,對人類這個種族毫無眷戀,不想為了拯救對他毫無善意的那些人類出生入死。他只想跟她在一起,聽她一個人的話,保護她一個人,實現(xiàn)她一個人的愿望。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為什么我又開始喪失起來掉下限了呢?這章里的爆笑有聲讀物是張小花的。更晚了,本來想白天碼字結(jié)果看了一天》《半個月沒控追文所以好多存貨
下一更仍然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許明天也許后天吧望天
大家晚安么么噠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