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鶴丸大人臉色已經(jīng)變得直逼身上的顏色,心底隱隱有些不忍的我嘆了口氣,頗有些頭疼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希望能先勸住她:“這位小姐,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嗎?”
少女低著頭,伸出手抹了抹眼角的淚,聲音哽咽著回答道:“您叫我清子就可以了?!?br/>
“清子小姐,我的名字是月子,我可以問問您他當(dāng)初到底跟您說了些什么嗎?”我用眼神示意旁邊的鶴丸大人先老實坐下,而后又邀請清子小姐在我身邊坐下。
聽到我這問話,鶴丸大人臉色變了變,神情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與不自在。
清子小姐抿了抿唇,臉上帶著一絲羞色,輕聲道:“我先前來這里祭拜的時候,一不小心掉進了神社里那片清池里,是這位大人將我救上來的?!?br/>
聽了他們相遇的過程,覺得有些耳熟的我想了想,忽然想起了昨晚自己的遭遇,便看了眼鶴丸大人道:“我說您怎么這么熟練呢?!?br/>
“……”鶴丸大人一臉生無可戀的神情,似乎連辯解都不想了。
“我和這位大人說了很多自己的事,這位大人都很溫柔地聽我說完了,最后又對我說如果我愿意,他會好好保護我之類的。”說到最后,清子小姐臉上又露出了惆悵的神情,補充道,“可是第二天我再次來看望他時,卻怎么都看不到他了。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在躲我?!?br/>
聽了這些話的我忍不住再次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身邊的鶴丸大人,而后便和她解釋道:“看來您只是看不到他而已,他應(yīng)該……并不是在躲您。”心情有些復(fù)雜地說了這么一句的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補充道,“因為雖然看著有些玩世不恭,但是鶴丸大人他一旦許諾了別人什么事,就一定不會食言的?!?br/>
聽了我這話的清子小姐愣了一下,而后有些愕然地看向了我:“您、您剛才說,您身邊的這位大人叫做什么?”
看著她愕然的模樣,我也有些奇怪,但還是向她解釋了一下:“鶴丸大人啊,鶴丸國永?!蔽铱戳搜埴Q丸大人,想了想又詳細解釋道,“他是神社里那把名為鶴丸國永的太刀的付喪神,是一位通身潔白的付喪神,金色的眼睛,非常美麗。”
清子小姐有些吃驚地張了張嘴,半晌漲紅了臉尷尬地解釋道:“看、看來是我弄錯人了,我認識的那位……”她似乎不敢直視我的雙眼,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輕聲解釋道,“我認識的那位大人,穿的是淺藍色的外衣,就連長發(fā)和雙眼也是水藍色的,當(dāng)然,他也非常的美麗?!?br/>
“……”一時間啞口無言的我心情復(fù)雜地看了會兒清子小姐,而后又轉(zhuǎn)過頭看向了一旁的鶴丸大人。
鶴丸大人似乎重生了一般,端正地坐在那里,看向我的目光凜然卻含著一絲得意的笑意,臉上的神情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本正經(jīng)。
他那副姿態(tài)令我一時不知說什么是好,最后只好輕聲咳了咳,而后輕聲道:“看來是我誤會您了,鶴丸大人。”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又補了一句,“真是不好意思啊?!?br/>
“沒關(guān)系,”聽了我的道歉話語后,鶴丸大人微微一笑,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我并沒有覺得困擾什么的,這種事很容易就能說明白的嘛?!?br/>
“……”說得就像剛才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心里忍不住覺得好笑的我苦笑著搖了搖頭,而后又看向了身邊的清子小姐,微笑著寬慰她道:“沒事的,您現(xiàn)在看不到他們,會弄錯也很正常啊,不用這樣的,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解釋清楚了嗎?”我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纖細的手,輕聲道,“如果您想要見到您那位大人的話,說不定我們可以幫到您。”
聞言,清子小姐有些驚喜地睜大了眼,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道:“可、可是我剛才明明給你們添了這么大的麻煩,還差點讓你們誤會彼此……”
“我都說了沒關(guān)系了,鶴丸大人也覺得這完全沒有給他造成困擾,所以您就不要這么不好意思了?!蔽疑斐鍪猪樍隧標㈤_的長發(fā),溫和地說道,“再說這對我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清子小姐您也很想見到那位大人吧?!?br/>
清子小姐抿了抿唇,紅著臉點了點頭。
“那么,就麻煩您給我再說一些關(guān)于那位大人的事吧?!蔽艺A苏Q郏那橐粫r大好。
她沉默了一會兒,而后才開口向我們說起她的事:“我是家中的長女,下面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所以在家里的地位并不是多么重要,在家里的生活一直都很艱辛,后來父親想要把我嫁出去以換來一些財富,所以我便來藤森神社,祈求神明庇佑……”
有著艱辛遭遇的清子小姐無奈之下便想到了輕生,但是在跳入水池中之后卻被那位神明大人救了上來,而后正如她剛才所言她將自己的經(jīng)歷講給了那位大人,而那位大人便許諾自己會保護她??墒沁@之后,她再來尋找那位大人,卻怎么也找不到。
“我都在想,我需不需要再跳下那水池一次了?!笨嘈χf出這話的清子小姐臉色難看,一副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實在令人難過。
“您千萬不要做啥事,這樣只會讓那位大人難過的?!蔽蚁肫鹆酥疤煜乱徽翊笕藢ξ艺f過的一些事,便猜測道,“您現(xiàn)在會出現(xiàn)在這里,是因為您的父母……”
“看來您也聽說了,”我的話令她的神情更加悲傷,她嘴角也彎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我在那之后高燒不退,父母便借故將我扔在了這里。這里的大人們都是好人,竟然真的讓我留在了這里。當(dāng)然,估計主要還是因為父母他們一直在外面吵鬧,實在講不通道理?!?br/>
我稍稍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父母,心下對清子小姐又生出一絲不忍:“不過這樣也好,不是正好給了您機會讓您尋找那位大人嗎?”
清子小姐輕輕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您說的很對。”她想了想,向我詢問道,“您剛才說,那位大人并不是在躲避我,那么他為什么不出來見我呢?如果是因為我只是個普通人的緣故,那么當(dāng)初我為什么會見到他呢?”
我想了想,便解釋道:“您說過,您當(dāng)初見到他的時候,你是在水中,那么估計是因為您當(dāng)時受到了驚嚇。在受到驚嚇的時候,就算只是個普通人,也有可能看到神明妖魔之類的。”
聽了我的解釋后,清子小姐臉色稍緩,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總之,只要那位大人不是在刻意躲著您,那我就有辦法將他帶到您的面前。”我想了想,又開玩笑地補充了一句,“就算他是在躲著您,我也會想辦法將他帶到您面前的?!?br/>
看著清子小姐臉上的神色生動了些,我也不由心情大好,正欲說些什么的時候,眼睛卻開始發(fā)澀起來。
“嘶……”我低聲呻↑吟了一聲,低頭伸出手捂住了眼睛,輕輕地揉弄了起來。
“小姐,您還好吧?”一直坐在一旁沒說什么的鶴丸大人見狀,立即湊了過來,從我背后伸出手將我不停揉著眼睛的手拿開,而后一只手摁著我的手,另一只手扭過我的臉,看了過來,“眼睛又變紅了一些,看來您現(xiàn)在很有好好休息的必要?!?br/>
我有些不適地使勁擠了擠眼睛,想要緩解一下眼睛的不適,但是顯然這毫無用處,我眼前的鶴丸大人的容顏變得愈發(fā)模糊了起來:“鶴、鶴丸大人,我……”
“小姐你先不要慌,沒關(guān)系的,您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而已?!柄Q丸大人皺了皺眉頭,而后伸出手遮蔽住了我的視線,替我將雙眼合上,說話時的語氣溫柔和緩,“什么外事都先放置一下,很快您就會恢復(fù)的。我一直在您身邊,所以不用害怕。”說著這話時的鶴丸大人將我摟進了懷里,低聲在我耳邊安慰著我。
情緒稍稍穩(wěn)定一些之后,我覺得有些丟臉地別過臉看向一旁有些怔忪的清子小姐,對她說明道:“我這段時間眼睛出了些問題,所以可能要幫您的事會有所延遲,不過我既然答應(yīng)了您,我就一定會做到的?!?br/>
眼前的清子小姐沉默了一會兒,而后朝我露出了一個微笑:“我知道了,您能愿意幫我,我已經(jīng)很高興了?!辈恢朗遣皇且驗檠劬Σ淮蠛檬沟木壒剩⑽⒉[起眼的我恍恍惚惚地看到清子小姐臉上有一抹奇怪的笑意一閃而過,“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我的房間就在您的隔壁,那間小耳室里。等您好一些的時候,我會再來找您的,現(xiàn)在就不打擾您與這位鶴丸大人了。”
“……”聽了她最后一句話后,我臉上燙了一下,飛快地抬眼看了眼身邊的鶴丸大人,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后,我便立即垂下了視線。
剛剛起身的清子小姐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步子頓了一下,而后她看著我又開口道:“說起來,小姐您知道嗎?我識字很少,但是之前知道了一個詞覺得很有意思?!彼闷鹞掖蹭佭厰R著的一本物語冊子,指著上面說道,“您說當(dāng)初創(chuàng)造這個詞的人是怎么想的呢?”
我從她手里拿過那本冊子,想起這是三日月大人離開前給我留下解悶的。我微瞇著眼湊近了些才看清楚――那是“心中”兩個漢字。
我想了想,抬起眼看著清子小姐,開口解釋道:“這兩個漢字被當(dāng)做了情人殉情的意思,與作為漢字時的意思似乎不大一樣?!?br/>
清子小姐沉默地想了一會兒,而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臉上再度露出了之前那種奇怪的笑意:“那么,月子小姐您是怎么理解這個詞的呢?”
被這么突兀地一問有些驚到了的我愣了愣,而后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才有些遲疑地開口道:“怎么說呢,這種說法就好像是非得與深愛的人一同赴死,只有這樣才能把對方放在自己內(nèi)心深處一樣?!蔽翌D時感到手里那本冊子莫名的有些發(fā)燙,回過神兒來之后便抬起頭朝清子小姐笑了笑,“我、我只是隨口一說,您別太在意?!?br/>
可是清子小姐卻朝我笑了笑,看著我的目光變得有些奇怪:“我也是這樣覺得的,而且我覺得這種說法很有道理。”她緊抿了一下唇,而后又道,“如果有這樣的機會的話,我非常愿意與那位大人一同赴死?!?br/>
“……”說出這話的清子小姐臉上的神情認真得令我有些心生悚然,可之后她又朝我笑了笑便離去了。
我沉默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我低下頭,看著手里物語冊子上的那兩個漢字,忽然感到那兩個字有些可怖。
“鶴、鶴丸大人,我總覺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對……”我瞪大了眼看著那兩個字,一時間有些移不開視線。
身邊的鶴丸大人看了看我手里的物語冊子,又看了看我,之后將那本冊子取走,又扶著我的肩膀讓我躺了下去:“我不知道您是覺得哪里不對,但是在我看來,您現(xiàn)在非常需要休息。”他伸出手將我的雙眼合上,而后又摸了摸我的額頭,輕聲喃喃道,“好像變得更燙了?!?br/>
縮在被褥里的我緊閉著眼睛,卻感到剛才看到的那兩個字一直在我眼前晃悠。
忍不住輕聲哼唧了一下,我伸出手抓住了鶴丸大人的手,輕聲請求道:“鶴丸大人,能麻煩您今天別離開好嗎?”
“小姐您竟然會對我說這話,可真是嚇到我了?!彼次兆∥业氖?,緊緊攥在了手心里,“放心,您現(xiàn)在這樣的狀況,就算趕我,我也不會離開的?,F(xiàn)在,就好好睡吧?!?br/>
聽了他這話的我側(cè)了側(cè)頭,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是好。包裹著我的那只手源源不斷地傳來了暖意,本來還不覺得困倦的我漸漸被睡意包圍。
我這一覺前半段睡得非常舒適,但是后來卻被莫名其妙的噩夢困擾著,想要醒來卻又被什么東西緊緊拽住了意識,根本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夢里一直有個男人向我道歉,說著我無法理解的話,一直想要逃離噩夢的我根本沒有細聽,一心只想快些醒來。
而等我睜開雙眼后,卻被眼前蒙了一層重霧的景象給嚇了一跳。我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雙眼,卻覺得雙眼又熱又燙,比之前睡覺時還要難受。
鶴丸大人不知去了哪里,我走出了房間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竟然還是半夜時分。
我步履小心地走進了中庭,摸索著往前走,卻不知道該去哪里找鶴丸大人。想起白天的時候清子小姐說過的話,我忍不住往那個水池那邊看了幾眼,卻由于眼睛不大好使的緣故,什么都看不清,就只能看出那片水池倒映著夜空中高懸的明月,多少顯得有些凄寒。
我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卻也沒看出什么名堂來,于是便只好作罷,老老實實地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重新躺回被子里的我怎么也睡不著,只好躺在那里假寐,等待著鶴丸大人回來,最后卻不知不覺地又睡了過去。
第二日再次醒來的我發(fā)現(xiàn)房間里還是沒有鶴丸大人的身影,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便只好到神社里找人幫忙替我留意,可是最后卻什么結(jié)果都沒有得到。
待在房間里越想越不安的我等來了隔壁房間的清子小姐,和她說起了這件事后,便看到她沉下了臉。
正在我打算詢問她怎么了的時候,她卻適時地開口道:“月子小姐您知道嗎,我聽人說,如果物品的付喪神不見了蹤影,多半是他的本體出了事了。”
“誒?”
我有些驚訝她怎么會知道這些,可沒等我詢問,卻聽到門外神社里的小師傅匆匆跑了進來,對我急道:“這位小姐,一直放在神社里的那把鶴丸國永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