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從前還是太子的時候，最不忿他的就是恒王了。

    兩個人年紀(jì)相仿，地位卻是天差地別。

    就因?yàn)橐粋€是衛(wèi)皇后所出的嫡長，一個生母只是婕妤，地位低下。

    恒王對福王的羨慕嫉妒恨，猶如司馬昭之心，眾人皆知。

    廢太子的時候，恒王是頭一個拍手稱快的。

    而今日福王身陷寧王府，也是他帶著自己的侍衛(wèi)來救的。

    不僅福王尷尬，恒王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福王妃知道他們兄弟兩的過節(jié)，忙在其中調(diào)解氣氛。

    “多謝二弟今日親自前來，否則我們還不知道怎么辦呢?？煺埨镱^坐，來人，上茶?！?br/>
    幾人在廳中坐下，丫鬟端上茶水和點(diǎn)心來。

    恒王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我也不知道你們?nèi)チ藢幫醺?，還是福昀跑來我府里告訴我的，說是怕你們有危險！我就趕緊帶著侍衛(wèi)去了，看到老三把劍架在大哥脖子上，還真是嚇出一身冷汗?！?br/>
    一方面是關(guān)心福王，自從他的太子之位被廢之后，兄弟兩人已經(jīng)不存在了競爭關(guān)系。

    利益沖突不見了的時候，那久違的兄弟情誼，才漸漸浮出水面。

    另一方面，也是震驚于寧王的膽大。

    他敢當(dāng)著眾人的面，把劍架在福王的胳膊上，可見狼子野心。

    倘若福王真的死在寧王府，那恐怕離寧王逼宮奪權(quán)之日，就不遠(yuǎn)了……

    “是福昀去找你的？”

    福王驚訝地看向福昀。

    他自從和龍婉接觸了之后，偶爾也肯跟旁人說兩句話了。

    但是對于福王和福王妃，還是顯得頗為冷漠。

    對南青青，都比對他們兩個親生父母要好。

    沒想到他竟然看得出他們會有危險，還知道去恒王府幫救兵……

    “慢著，你為什么要去找你恒王叔？”

    福王府和恒王府，一向沒有什么交集。

    福昀對恒王夫婦，也沒有特別的感情，如何想到去找恒王呢？

    小小的少年抬起頭來，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爹。

    “因?yàn)闀x王叔不在京中，齊王叔太小了，不找恒王叔找誰？”

    他的備選名單，全都是福王的的兄弟們。

    此言一出，福王與恒王更加尷尬了。

    連孩子都知道兄弟之間應(yīng)該守望相助，他們這些大人，卻明爭暗斗。

    惹得孩子都要笑話他們。

    見他們兩不好意思，福昀難得多說了幾句話。

    “父王，你知道我為從前為什么不愛說話么？”

    福王愣了愣，不知道他為什么忽然提起這個。

    這個問題他和福王妃一直想知道，可怎么問福昀，他都不肯說。

    從前他們以為福昀是不會說話的，直到聽到他對龍婉開口說話，才知道他并非不會說。

    而是不想說罷了。

    “為什么？”

    難得福昀自己愿意說，福王妃蹲在他身旁，殷切地等著他的回答。

    福昀目光直視著福王。

    “因?yàn)槲也幌敫銈冋f話，我為你們感到可恥。從前的東宮聲色犬馬，五毒俱全，唯獨(dú)沒有一個儲君該有的氣象。嬪妃之間互相爭寵，皇子之間爭權(quán)奪利，朝臣結(jié)黨營私?！?br/>
    他像一個成年人那般，用了然的口吻談著這一切。

    “這些污濁不堪的東西，都讓我不想開口說話，不想陷入其中。我寧可跟小啞子說話，因?yàn)樗菃“?，就算奴才之間有什么爭權(quán)奪利的事，也不會拉扯上他?！?br/>
    旁人都以為他同小啞子說話，是因?yàn)樾∽右彩菃“?，惺惺相惜?br/>
    其實(shí)在他眼中，整個東宮，都不如一個小啞子干凈。

    福王和福王妃聽得啞口無言。

    “我為什么總是偷偷跑到外面去？因?yàn)橥饷嬗泻芏喔蓛舻娜?，而我的身邊沒有。有一次我遇見了四嬸嬸，我同她說了許多話?？伤]有告訴任何人，我其實(shí)會說話。她肯為一個陌生人保守秘密，所以我也肯同她的孩子說話。”

    他口中的四嬸嬸，便是沈風(fēng)斕。

    福昀自嘲地一笑。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孩子都像父母。像四嬸嬸那樣的人，她的孩子一定也是干凈的。”

    這話羞紅了福王妃的臉。

    在福昀眼中，她和福王都不如沈風(fēng)斕“干凈”。

    福王忽然明白了，為什么福昀要去找恒王來救他。

    在這個孩子的眼中，他認(rèn)為兄弟手足是應(yīng)該相親相愛的，他堅(jiān)信這一點(diǎn)。

    而這回，他對了。

    福王從座位上站起，朝著恒王拱手一禮。

    “今日多謝二弟前來相救，做兄長的從前有對不住你的地方，還請二弟海涵。”

    恒王連忙扶住他。

    “這怎么能怪大哥？是我嫉妒你的太子之位，嫉妒你嫡長的身份……”

    恒王細(xì)想起來，改了自己年紀(jì)的是圣上，并非福王。

    他嫉恨福王，也改變不了福王就是嫡長的身份。

    退一萬步說，就算讓他成為庶長子，又如何？

    庶出便是庶出，他又不像晉王那樣，有了得寵了二十多年的貴妃生母……

    兄弟兩個握手言和，只覺得從前的明爭暗斗，變得萬分可笑。

    福昀見他們和好，面色才好看了起來。

    福王妃將他牢牢抱在懷里。

    “好孩子，都是爹娘的錯。日后你若有什么不滿，只管說出來，不要藏在心里。你說出來，我們能改的就改，好不好？”

    福昀咬著下唇，輕輕一點(diǎn)頭。

    要換做是從前，他是不會相信福王妃的話的。

    可是這段時間以來，他親眼見證了福王和福王妃的改變，知道他們所言非虛。

    若非如此，他今日也懶得張口說這一大堆話。

    “還有我還有我！福昀吶，要是我王叔做錯了什么，你也可以說……”

    恒王妃的肚子已經(jīng)老大了，他可不希望那個孩子出生之后，也像福昀這樣厭棄父母。

    甚至厭棄到不肯說話的地步。

    福昀忍俊不禁，福王妃也跟著笑了起來。

    福王和恒王對視一眼，也跟著他們一起發(fā)笑。

    這份久違的溫馨，既陌生，又讓人心里格外舒坦。

    眾人復(fù)又坐下，安心喝茶說話。

    好一會兒，恒王才想起正經(jīng)事來。

    “對了大哥，老三都跟你說些什么了？”

    福王便把先前在寧王府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什么？他果真是這么說的？這不是要逼宮呢么！”

    恒王急得一下就跳了起來。

    雖然圣上一直不寵愛他，甚至是不待見他，可那畢竟是他的父皇。

    既是君，也是父。

    現(xiàn)在圣上重病臥床，危在旦夕，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寧王，做出謀朝篡位之事！

    福王擰著眉頭，試探道：“他……只要父皇沒事，他也不敢做什么吧？”

    他試圖從恒王那處，得到一些讓自己安心的話。

    很可惜，恒王沒有領(lǐng)會他的心情，反而一本正經(jīng)地對他搖了搖頭。

    “大哥，你還是這么天真?，F(xiàn)在朝堂上都被老三掌控了，父皇病得神志不清，跟……”

    他朝外頭看了一眼，湊到福王耳邊，壓低了聲音。

    “跟駕崩了有什么區(qū)別？寧王要是想動手，方才說不準(zhǔn)殺了你，就直接逼進(jìn)宮去了！”

    福王覺得脖子上一涼，忍不住往后縮了一縮。

    “老四手底下的人說，老三勾結(jié)了龍騎營的副將，那個叫龍威的。龍威跟龍駿兄弟不合，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這下可怎么辦？”

    福王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才發(fā)覺自己消息太不靈通。

    寧王竟然已經(jīng)在勾結(jié)軍方勢力了。

    他想了想，朝恒王道：“這樣吧，我這就去拜訪龍駿，讓他小心提防著龍威。你進(jìn)宮方便，去父皇那里盯著。一旦父皇有清醒的意思，叫他趕緊把旨意寫下來！”

    滿朝都知道圣上屬意冊封晉王為太子，可沒有明旨詔發(fā)，這都不作數(shù)。

    恒王連忙起身，朝他和福王妃拱手。

    “事不宜遲，我這就進(jìn)宮！”

    －－－－－－題外話－－－－－－

    福王：其實(shí)我瘦下來還是挺帥的，可惜在你們心中，我的肥胖已經(jīng)根深蒂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