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倒霉中年人的生活并不會讓一個神明的靈魂變得麻木——沈息只是覺得特別想抽根煙,然后端起灌滿了溫水和枸杞的保溫杯,靜靜的喝上一口。
“沒用吧?”禾笑瞇瞇的看著沈息臉上的表情變得油膩起來,很貼心的送上了一個泡著濃茶的老干部杯,“讓靈魂麻木哪有那么簡單?!?br/>
沈息嘆了口氣,“人生苦短吶。”喝罷老干部杯里的茶水后,又把第二個玻璃瓶里的東西灌進了嘴中。
這次的分量更足——那是一個老人七十年的苦悶郁郁不得志。幼時父母不和,家中各支內斗不休。等到一場兵災過境后,家中浮財盡去,各支長輩們幾乎都盡沒于災中。父母在兵災中過身,可尸骨未寒,甚至兵災都還沒徹底過去,幾個親生兄長們卻為了分家大打出手。還不怎么老的老人郁郁中棄筆從戎。決定抵抗兵災過境。而加入的所謂家國正朔對抵御外敵卻并沒有什么興趣,他所在的部隊不斷被調撥出去進攻那些有著不同理念的友軍。
一年,三年,八年。好不容易打跑了外敵,當上了營長的他卻又要奉命去進攻那些友軍。這次他終于受不了了。帶著自己的一幫生死兄弟臨陣起義,倒頭投降了那些裝備破爛,卻一心為國的友軍。
好日子總該來了??晌羧盏挠衍妳s疑他臨陣起義動機不純。無休止的審查和訓話幾乎磨夸了他的精神。等到他被掃出軍隊后,又迎來了更大規(guī)模,更長時間的大整肅。
十年動亂,人心盡傷。等到他終于熬不住時間的苦難,決定回老家避難時,才發(fā)現自家那些爭搶家產的親人全都死在了動亂中。而那些用來爭奪的家產,也早就成了別人家的物產。
和自己一起臨陣起義的兄弟們沒有一個活過動亂,他成了孤身一人。他成了一個不和人打交道,偶爾只是喝兩口劣酒,朝著月亮流眼淚的怪老頭。
又過了十年,曾經在正朔軍中當他上司的老頭回鄉(xiāng)探親。卻驚訝的發(fā)現,自己家中大院保存完好。而臨陣投敵的下屬卻成了孤苦伶仃的怪老頭。
“戍民啊?!崩仙纤緶I眼朦朧的摟著他的肩膀哭道,“我們這一輩子,都干了些什么??!”
七十年的經歷讓沈息一陣晃神,他晃晃悠悠的看著冰窟,看著龍頭,嘆了口氣。
“這個感覺……好像有用。”禾眼前一亮,也不等沈息答應,直接把手按在了他的頭上?!伴_始了!”
禾是世界之心。但世界之心究竟是什么呢?她自己也說過,自己是最近才擁有的人類外形。那么在她擁有這外形之前,又是什么樣子?
沈息對這個問題一直有些好奇。而這次,他看到了禾真正的樣子。
靈魂也是有視力的。在禾的手剛剛接觸到沈息額頭的瞬間,他仿佛就忽然置身于一個溫暖的白色海洋中。感覺有些類似神力之海,只是那種真實的溫暖感覺,以及圍繞著自己身上的黑色陰影卻不停的在提醒著沈息,這里并不是于謙之前泡溫泉等待復活讀條的地方。
“保持現在這種感覺?!焙痰穆曇糨p輕傳入了沈息的耳中,“不要反抗?!?br/>
剛剛體驗了別人七十年的迷茫和困頓,沈息只覺得身體疲憊異常。在這片白色海洋里被溫暖的水一泡,渾身上下的骨頭仿佛都酥了一般。別說保持現狀了,沈息幾乎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睡著了似的。
一片綠色的樹葉忽然出現在了沈息面前。雖然只是一點翠綠,但卻綠的奪人神魂,綠的勾人眼球。
沈息的視線不自覺的跟著這片樹葉飄忽著,看著它從頭頂慢慢飄下來,在自己的頭頂上打了個轉,然后輕輕悄悄的落在了沈息胸口上的那團黑色之上。
“沙”仿佛樹葉落在地面上的輕響傳來。沈息忽然覺得,胸口上有些涼意。
涼意在大腦里稍微停留了幾秒,然后就是沈息此生中從未體驗過的,最強烈而且最持久的劇痛!
仿佛是身體上的每一根神經都被扔進了冒著煙的油鍋里,仿佛是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被重錘砸成了肉泥,仿佛是渾身上下的肌肉都被按照纖維束的走向切成了細條,仿佛是所有的骨頭都被扔進了磨盤中慢慢碾碎。
沈息瞪大了眼睛,那個白色的世界仿佛成了真正虛無縹緲的存在。就連他自身的存在都變得無足輕重。疼,疼,疼!除了這種極其清晰的疼痛之外,似乎連整個世界都并不存在。
劇烈的疼痛下,沈息甚至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大腦的活動全部終止,思維徹底停頓,就連喊停都做不到。除了劇痛以外,什么都沒有。仿佛劇痛這個屬性已經徹底代替了他的靈魂,孤獨而明顯的存在于世界上。
這種疼痛沒有減弱的時候,它帶來的感觸越來越明顯,疼痛的程度倒也不會加深。只是一味的以人所能想象到的最大程度疼著。
“堅持一下!”禾似乎也發(fā)現了情況不對,一邊喊著,一邊從靈魂世界里扔下更多的樹葉。一片一片,如雪花飄落。每一片飄落的葉子接觸到沈息的靈魂后,都準確無誤的切割下一團黑氣。而每一次切割,都能讓沈息再另一個部位重新體會到這種徹底的疼痛。
艾格妮斯一臉擔憂的看著沈息。他與禾仍然保持著互相接觸的動作。可艾格妮斯敏銳的發(fā)現,剛才還捏著拳頭稍微有些緊張的沈息,忽然徹底沒有了動作。
呼吸,心跳,身體調整平衡的微動,甚至連關節(jié)處的微顫都徹底消失。
沈息仿佛變成了一座雕像。
“堅持一下!”禾似乎也發(fā)現了情況不對,一邊喊著,一邊從靈魂世界里扔下更多的樹葉。一片一片,如雪花飄落。每一片飄落的葉子接觸到沈息的靈魂后,都準確無誤的切割下一團黑氣。而每一次切割,都能讓沈息再另一個部位重新體會到這種徹底的疼痛。
艾格妮斯一臉擔憂的看著沈息。他與禾仍然保持著互相接觸的動作??砂衲菟姑翡J的發(fā)現,剛才還捏著拳頭稍微有些緊張的沈息,忽然徹底沒有了動作。
呼吸,心跳,身體調整平衡的微動,甚至連關節(jié)處的微顫都徹底消失。
沈息仿佛變成了一座雕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