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開手掌,我吃了一驚。她的手心都是一些散亂的糾纏的曲線。她說,我的命運很不好。
我喃喃說,那都是迷信。
她起身用布擦去落在桌面的灰塵。梧桐葉沙沙地落著,有一片落在一朵曼陀羅上,黑色的曼陀羅像是冷酷的黑的眼,借一陣清風(fēng)無情地趕走了枯葉。它在沉默中訴說,死亡、罪惡、愛。
祝小暖離開了那家公司,南方氣候多變,體弱的祝小暖病倒了。在這座孤苦無依的城市里,我和方宇仿佛成了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我問她,為什么到這樣一個陌生的城市來。她說,本來是找母親,后來遇見春陽,再后來——他……,就不想再離開。
春陽在這座城市。這座城市有祝小暖的愛,沒有愛,祝小暖的生命就是荒涼。荒涼。
找到母親了嗎?
找到了。不想再見她。恨她。
祝小暖眼神落寞地望著窗外,我是那種一生下來就被人拋棄的人。
天已近黃昏,晚霞橫于天際,說著話,口氣呵在窗玻璃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那一小塊玻璃外的世界立刻模糊起來,隔著那一盆曼陀羅,遠處依稀有氣勢的山脈,蒼綠的樹林,飛翔在天空的鳥。
我拿出一件嫩黃的毛衣,那是方宇買的毛線,我為她織的。她總是穿那種陰郁的綠色,人顯得消沉,猛然換上這樣艷麗的色彩,立刻亮起來。
我笑著說,祝小暖你真漂亮。祝小暖對著鏡子里的我笑了笑,說,晚上別去加班了,和方宇一起來吃飯。
我為公司做策劃,為了更好的生活,我還接受其他公司的合同,我會在一段時間內(nèi)很忙,甚至不能睡覺,但可以賺一大筆錢,然后休息一段。
我說,今天不行,方宇會來的。
然后,我也湊到鏡子前左右照了照,在紅色羊毛裙的反襯下,我的臉色顯得蒼白。我擔(dān)憂地說,祝小暖,這幾年我老得真快。
祝小暖笑了笑,說,老倒不老,但是憔悴。
她將新毛衣脫下來,掛在衣櫥里,又說,這樣你會累壞的,去做那種穩(wěn)定的工作。
我笑道,我不喜歡那種木頭人一樣的工作制度和工作環(huán)境。我喜歡現(xiàn)在的生活,賺錢多又刺激。
祝小暖不再說什么。我是與她不一樣的人,我一直都在痛快的生活,享受現(xiàn)實的快樂,而她,活在她的理想里。
方宇晚上回來的時候,我還在挑燈夜戰(zhàn),他說,祝小暖做菜很好吃。我笑了笑,注意力還在我的策劃方案上,半天,突然覺得他在說話,于是問他說的什么,他很掃興。
方宇之后經(jīng)常去看祝小暖。方宇是那種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有固定的休息時間,喜歡在晚上7點準(zhǔn)時吃晚飯,早上8點起床;每天都穿干凈的衣服和襪子上班,每天都看政治新聞和體壇快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