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村名為鳳鳴村,處在蜀中山脈之上,其地勢險峻,上下處處皆是山崖。論體力孟小七必然比不上孟安與那兩名壯漢,但勝在孩子身體嬌小,許多小縫小枝的三個大男人過不了,她卻可以輕巧鉆過去,如此,竟然叫他逃過了追趕。
孟安的叫罵聲越來越遠(yuǎn),直至聽不見,孟小七卻不敢有半刻停留,直至跑的身上不剩下半絲氣力,就著旁邊一棵大樹坐了靠著,嗚嗚咽咽哭起來。“嗚嗚嗚嗚嗚嗚……娘,六姐姐!”
轉(zhuǎn)眼又是太陽西落時,哭的昏睡過去的孟小七被晚風(fēng)吹醒后打了個寒顫,雙手環(huán)肩將自己摟緊后才好了些,卻不想肚子又在這時“咕咕”叫了起來?!澳铮∑吆灭I?!?br/>
“娘,等回府了,我要吃瘦肉包!”孟小七正捂著肚子不知所措時,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少女聲。
“好,回去就讓后廚給你做!”又傳來一個帶著歲月痕跡的婦人聲音,應(yīng)該就是先前那名少女的娘親。
“我不要后廚的?!鄙倥鰦傻溃骸拔乙苑接涃I的,后廚做的一點(diǎn)都不好吃,還是方記的好吃?!?br/>
“你這孩子?!眿D人嗔怒道:“那外頭人來人往里的東西,能比自個家里的東西干凈好吃???”
“那是當(dāng)然!”少女道:“你是不知道,近日后廚的飯菜真是一日賽一日的難吃,若不是怕爹爹生氣,我都想日日去吃外頭的。”
“小姐這是吃著后廚的東西久了膩了?!币粋€聽著更為年長的男聲又傳來,聽著身份應(yīng)該是那兩名女子的家仆之類,卻聽那名婦人接話道:
“耿叔這話可是在說我蕓兒挑食不好將養(yǎng)?”
“不敢!”耿叔說的謙遜,然語氣卻有些僵硬,雖為家仆,卻少尊敬。
“你有什么不敢?你……”
“娘,那里好像有個人!”婦人正要對耿叔發(fā)作,那叫蕓兒的少女忽然高聲道。
婦人往蕓兒所指方向看了看,空空如也?!澳睦镉腥四??可是你看錯了?”
“我不可能看錯的,好像還是個小姑娘?!笔|兒仔細(xì)打量了一陣那棵樹的周圍,發(fā)現(xiàn)人確實(shí)不見了,不由嘀咕道:“奇怪,剛才明明就在那里的,怎么不見了!”
“好了!”婦人道:“就算你沒看錯,這山上多獵戶,有幾個人也正常,女孩子家家的,莫要一驚一乍的?!?br/>
“哦!”蕓兒悶聲應(yīng)了,但還不死心,總想將人找出來,故而經(jīng)過那棵樹旁邊的時候,目光多留了些時候?!鞍?,在這!”發(fā)現(xiàn)孟小七的蕓兒興奮道:“看吧,我就說有個人的,藏在樹后面呢!”
婦人向樹后面探了探?!皢?,還真有個人,是個小姑娘呢!”
蕓兒繞到縮成一團(tuán)的孟小七面前。“你是誰?為何要藏在這里?”然她卻只得到對方的一陣沉默和一個十分防備的眼神。“你怎么不說話?是迷路了嗎?”蕓兒再三問過,依舊沒有等來孟小七的一句開口,就開始自己猜想起來:“莫非……你是啞巴?”
“蕓兒!”婦人提醒蕓兒。“你這樣會嚇著人家。”
少女噘噘嘴?!罢l讓她不說話嘛!”
婦人將蕓兒讓到身后,對孟小七道:“姑娘你別怕,蕓兒只是活潑了些,她沒有惡意。”
孟小七抬眼看著婦人,面相溫和,叫她防備心卸去了些?!拔摇?br/>
“原來你不是啞巴!”聽孟小七終于肯開口,蕓兒又開始了她的連串發(fā)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嗎?如果是的話可以告訴我娘,我娘讓耿叔送你回家?!?br/>
“我不要回家!”一聽回家兩個字,孟小七害怕的爬起來就要跑,奈何身子發(fā)虛腿發(fā)軟,才跑兩步就跌倒。
“誒你!”
“好了蕓兒!”蕓兒想上前,孟小七就往后退,婦人看在眼里,到底閱歷比之少女豐富,當(dāng)下就猜著這小姑娘家中恐有變故?!澳悴辉富丶?,可是犯了錯,害怕父母責(zé)罰?”
說到父母,眼淚開始在孟小七眼中打轉(zhuǎn)。
“你怎么又哭了?”蕓兒試問道:“你不肯回家,可是家中無親人了?”
“我……”孟小七本想說有,但想起娘和六姐姐都死了,剩下的爹爹只想害她,遂點(diǎn)了點(diǎn)頭?!班牛 ?br/>
“原來你這般可憐?。 笔|兒唏噓了一陣,對婦人道:“娘,不如我們帶這小妹妹回家吧!”
“你這孩子!”婦人埋怨的拍了拍蕓兒的手,但也沒拒絕她的提議?!肮⑹?!”
耿叔上前?!胺蛉?!”
婦人道:“這孩子可憐,蕓兒也喜歡,就帶回去吧!”
“夫人,這……”耿叔為難道:“只怕不妥?!?br/>
婦人問:“何處不妥?”
耿叔道:“府上進(jìn)人都要老爺首肯的,我……”
“你什么?我身為這王家主母,竟是連帶個人回去的權(quán)力都沒有了?”婦人怒道:“還是你以為老爺身邊那些個狐媚子堪稱大用,就可以不將我當(dāng)回事了?”
“小的不敢!”耿叔低下頭。“小的只是不知夫人帶這小姑娘回去,要給她個什么身份?畢竟這人身份不明,不知她打哪里來,是否……”
“耿叔可是想太多了?!眿D人道:“不過一個孩子,看這年紀(jì)怕是十歲都不夠,能有什么身份?”
耿叔道:“話也不能如此說,老爺安全為首要,夫人要帶這孩子回府,可是要將她安排在……?”
“你想到哪里去了?”聽耿叔如此說,婦人怒氣消了些,原是他會錯了自己意思?!澳闱靶┤兆诱f起后廚缺些細(xì)致的丫頭,就看著安排吧!”
“是!”耿叔應(yīng)了,又道:“只是夫人如此安排是好,就不知姑娘愿不愿意隨我們走?!?br/>
“你愿意跟我們走嗎?”聽了耿叔的話,蕓兒問孟小七。
孟小七看著蕓兒,抿著嘴唇?!拔摇?br/>
“我叫洪蕓!”洪蕓介紹完自己又指著婦人道:“這是我娘洪楊氏,左右你無處可去,不如與我們一道回府吧!”
孟小七低頭沉默了一陣,緩緩站起身,卻一個趔趄,跌靠在樹上。
“她怕是餓了。”洪楊氏道:“耿叔,把剩的糕點(diǎn)拿些給她?!?br/>
“是!”耿叔自隨身行囊中拿出一盒糕點(diǎn),挑兩個遞給孟小七。“吃吧!”
孟小七看著糕點(diǎn)咽口水,卻猶豫著不敢接,被洪蕓接了塞進(jìn)她手里?!俺园?,吃完跟我們一起回家!”
一頓狼吞虎咽后,兩塊糕點(diǎn)入了孟小七的肚子,洪蕓大方,將剩下的也拿了來給她?!斑€有呢!”很快,剩余的糕點(diǎn)也下了孟小七的肚,洪蕓看的忍不住感嘆:“你好能吃??!”
孟小七有些不好意思的絞著衣角。“對……對不起,我……我餓!”
“沒事,府上還多著呢,不會餓著你的!”洪蕓說完去攙了婦人的胳膊。“娘,我們走吧!”
“嗯!”洪楊氏輕應(yīng)了一聲,與洪蕓一起走在了前面。走了一段,洪蕓回頭問:“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孟小七!”
下了山,山腳停著一輛馬車,隔著老遠(yuǎn)車夫就已將矮凳支好,待洪楊氏和洪蕓走近?!胺蛉?,小姐!”
“嗯!”洪楊氏輕聲應(yīng)了,由車夫攙著上了馬車,輪到洪蕓,正提了裙角要上車時,聽后面耿叔在吩咐孟小七:
“后面跟著去!”
“耿叔!”洪蕓收回踏上去的一只腳?!八袢招聛?,只怕身子還不好,就讓她與跟我們一道坐馬車吧!”
耿叔皺著眉勸道:“這荒野來的野丫頭,怎能與小姐和夫人同坐馬車,還是讓他跟小的一起走吧!”
洪蕓看看瘦弱的孟小七,再看耿叔神情,最后叫了已在車?yán)锏暮闂钍?。“娘!?br/>
洪楊氏撩開車簾露出臉來?!白屗宪嚢?,等回去了,好好將車拾到拾到就是了?!?br/>
洪楊氏發(fā)話,耿叔無話可說,推搡了低著頭的孟小七一把?!般吨墒裁??還不上車?”
“哦哦!”孟小七胡亂答應(yīng)著,卻不得上馬車的訣竅,身子又小,爬的可謂十分狼狽。
“噗嗤!”洪蕓看的笑起來。
趴在車門上的孟小七有些不知所措?!拔椅摇?br/>
“沒事,進(jìn)來吧!”洪蕓側(cè)了身,給孟小七讓了位置?!澳憔妥诮锹涞牡胤剑灰慌K了,我娘待人向來和善,不會苛責(zé)你的!”
孟小七依言窩進(jìn)角落,低垂的眉眼偷偷瞄著洪楊氏和洪蕓,心里悄然升起一絲暖意,她們好像娘親和六姐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