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太太在私下嚼舌根這事, 還是傳到了謝闌深的耳朵里。
臨走時,祝先生追了出來,他們這幫老臣退休, 如今都仰仗著謝闌深這個晚輩生存, 平時在他面前一點兒都不敢倚老賣老。得知妻子得罪了謝家,臉色瞬間閃過陰霾后, 親自攔下車賠禮道歉。
而謝闌深連車都沒有下, 窗戶半降, 俊美的臉龐在暗色的光線下側(cè)露, 神色越是如常, 語調(diào)越是平易近人, 更讓祝先生感到心理壓力很大,只能不停地說:“我改日一定讓她登門拜訪, 給謝夫人賠禮?!?br/>
謝闌深以姜奈要安靜養(yǎng)胎為理由拒絕了,隨后看了眼腕表時間, 已經(jīng)過去三分鐘,便無意在聽對方說話。
短短幾句后功夫, 祝先生僵站在原地, 一滴冷汗從額角低落了下來。
都是混跡生意場上的老/江湖了,方才謝闌深疏離的態(tài)度,一看就明白,這次他那愛嚼舌根的老婆, 是把謝家的兄弟,得罪慘了。
在路上的時候。
姜奈將謝臨動手的事,簡單的跟謝闌深說了一遍, 略有些擔(dān)憂道:“祝太太嘴上的傷,怕是要遭罪。”
謝闌深聽后, 并未出言訓(xùn)斥謝臨的莽撞,單手摟著她的肩膀,語調(diào)平靜道:“賠她點醫(yī)藥費便是了。”
姜奈抬起頭,看著他的側(cè)臉,半響后,實話實說:“我還以為你會說謝臨?!?br/>
害她都想好了該怎么替謝臨說話。
畢竟,他這次是為了替她出頭才鬧事。
謝闌深低聲告訴她:“謝家,總要有個當任惡人的角色?!?br/>
他身為家主,平日里維護的是百年謝家的體面,在祝太太這件事上,他即便是要替姜奈出氣,也得讓那群老臣看得心服口服。
人在高位,有時候受到的約束就更多,一言一行都會被人無限放大。
總之,這個掌權(quán)的位置,遠沒有旁人想象中的輕松。
姜奈隱隱約約是明白過來,為什么謝闌深在管教謝臨的同時,偶爾又放縱他胡作非為了。說白了,比起讓祝太太心不甘情不愿的上門賠禮道歉,謝臨這一出,更解氣。
“當然,謝臨等回謝家,還是要被關(guān)禁閉兩日,你不許求情?!敝x闌深這招,直接堵死了悠悠之口。
他口中的關(guān)禁閉,姜奈都能想的出來,謝臨哪里會老實待在房間里,指不定老實不到一小時,就偷溜出去花天酒地了。
不過話說回來,祝太太被謝臨打這件事,確實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上流階層的豪門。
眾人好奇去打探一二內(nèi)幕,得到的消息都是,謝闌深當天回謝家,就懲罰了謝臨,又拒絕祝家來登門道歉。
經(jīng)歷這個,姜奈還是選擇了在謝家養(yǎng)胎,隨著月份大,也不便出門了。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去,她在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某天睡醒,突然發(fā)現(xiàn)微博癱瘓了,整整半個小時才恢復(fù)過來,掛在熱搜第一的是:#奚萬清遲珠戀情#
一個是影視圈的當紅小花,一個是被網(wǎng)友戲稱是萬年寡的影帝,兩人除了去年合作了一部宮廷電影外,哪怕狗仔連夜蹲守,私下沒有被拍到任何交集,結(jié)果卻微博自曝了戀情。
奚萬清很少登陸微博,平時都快要長草的那種,偶爾宣傳一下新劇或者是慈善,才會轉(zhuǎn)發(fā)。他宣布戀情的時間選的特別體貼,是工作日,周三上午十點,直接@遲珠V:你好,我的女孩兒。
才一個小時,這條微博被各大媒體和營銷號瘋狂轉(zhuǎn)發(fā),起先網(wǎng)友還不信,直到遲珠也在微博回應(yīng):「是的,我戀愛了?!?br/>
……
姜奈看到這條微博,第一時間給遲珠打了個電話求證。
遲珠的回應(yīng),和微博的差不多:“是的,我和奚萬清在一起了。”
“你們怎么突然想公開了?”
“奚萬清提議的,他一天八家媒體狗仔貼身跟著偷拍,除非在劇組封閉式拍戲,才能有點隱私。所以早晚都是要被拍到的,不如自曝,還能挽回點路人緣什么的?!边t珠如今也是扎根在了主流圈里,又有奚萬清這個男朋友扶持事業(yè),不怕接不到什么好資源。
況且,能和萬年寡的影帝炒作cp,對她的知名度而言,有利無害。
遲珠覺得這筆買賣超劃算,就點頭同意了,還跟姜奈說:“剛自曝戀情,就有好多品牌方找上門,說想贊助我的婚禮,要是真到了領(lǐng)證這步,倒是可以考慮?!?br/>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不算久啦,電影拍完就在一起了……親愛的,我看你在養(yǎng)胎,就沒有跟你分享?!边t珠在電話里,聲音帶著甜笑,就像是熱戀期般,還對姜奈撒嬌道:“不會生我氣吼?”
姜奈哪有這么小氣,同時是真心希望遲珠能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陰影,好好獲得幸福。
聊了會,在掛電話時,遲珠不忘跟她開玩笑說:“要真嫁給奚影帝,我這嫁豪門的美夢是真就破碎了?!?br/>
掛了電話后。
姜奈坐在床邊一會,直到聽見樓下謝闌深回來了。
她懷孕消息正式公布后,跟謝家有點淵源的世家和生意上來往的,都會送禮過來,姜奈不需要操心這些,多半是謝闌深在外偶爾應(yīng)酬時,會有人送到面前來。
不管貴重任何,謝闌深在這方面從不薄了人家一份心意。
他從后備箱拿出大包小包的,交給管家,吩咐放在客廳里,等姜奈閑來無事時,可以去拆,也算是變相打發(fā)時間。
一上樓,便看見姜奈站在主臥門口等他,白潤的臉蛋帶著笑。
謝闌深看到她,都會習(xí)慣性地大步走過去,小心扶著,第一句話就是問:“女兒有沒有鬧你?”
姜奈搖搖頭,感覺這個小家伙的性格會很文靜,很體貼父母。
這幾個月過來,加上謝家上下全體的呵護,她懷孕并沒有遭罪,睡覺都是香的,還有精力跟謝闌深聊微博八卦,于是走進主臥后,一邊抬手替他解領(lǐng)帶,一邊提起了遲珠的戀情。
聽著這委婉又暗示的打聽,謝闌深低眸,意味深長地看她。
姜奈眨眨漆黑的眼,看起來格外無辜:“顧明野一直沒跟梁鳴玉定下婚期嗎?怕到時候遲珠都要比他早一步……”
謝闌深將領(lǐng)帶扔在床尾,語調(diào)極為不緊不慢道:“梁家催了幾次,顧明野找了借口拖著?!?br/>
即便是不急,兩家利益如今捆綁的這么深,顧明野又和梁家女兒交往了快一年,按照老一輩的封建思想,姑娘家的清譽都毀你手上了,還能不負責(zé)?
謝闌深說話的功夫,又將襯衣紐扣解開,看了眼姜奈:“奚萬清的家世,倒也還行。”
“嗯?”他不是普通家庭,靠自己成名的影帝嗎?
“奚萬清隨母姓,他的家族和程殊有些親戚,是正統(tǒng)的書香門第?!敝x闌深說得極為委婉,點出了奚萬清是私生子的身世,雖明面上沒認祖歸宗,卻和生父的關(guān)系不錯。
姜奈被驚訝到,一時半會找不好詞來說。
謝闌深對她溫和的笑:“這些你好姐妹不知道嗎?找男人做的功課少了些?!?br/>
姜奈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遲珠是不知情的。
否則不會還在電話里惋惜,嫁豪門的夢破碎了。
謝闌深將一身正裝換下,拿起旁邊的家居服穿,語調(diào)間不當一回事:“等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自然會知道?!?br/>
姜奈想想,也是。
到時對遲珠來說,算是個從天而降的驚喜了。
接下來的日子,謝家算是進入了戒備狀態(tài),連謝闌深都停止了所有的外出應(yīng)酬和工作安排。
他要時刻看護姜奈的飲食起居,夸張到,都能準確地估算到她半夜會什么時候睡醒,想上衛(wèi)生間的話,必須要他跟著,以免走路不小心滑倒。
這種重視程度,是從懷孕初期到晚期,越來越緊張了。
姜奈的心態(tài)卻很放松,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謝闌深坐在床沿翻看著育兒方面的書籍,她沒忍住,會跟謝臨悄悄的提幾句,怕謝闌深這樣長期下去,她這個孕婦還沒產(chǎn)前抑郁,倒是把準爸爸折騰抑郁了。
結(jié)果過幾天,發(fā)現(xiàn)謝臨不知從哪兒也找了幾本育兒書,坐在客廳看的津津有味。
“……”
生小觀音的那天,是夜里。
姜奈迷糊間睡醒過來,覺得很悶熱,抬頭看發(fā)現(xiàn)空調(diào)關(guān)了,也就沒太在意,眼眸半瞇,看了下亮著燈的浴室,又去摸索到了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是九點十分,還有條未讀的短信。
發(fā)件人自稱是姜瀅,說下個月要跟范俊楠舉辦婚禮了,想邀請她能來申城一趟,做伴娘。
姜奈很平靜地將這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又滿身是汗地抱著被子繼續(xù)睡。
再次睜開眼時,是被謝闌深給搖晃醒的。
姜奈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是要生了,難怪睡得不安穩(wěn),一直在冒汗。
醫(yī)院早就提前安排好,保鏢全面封鎖消息,謝家對外誰都沒通知,只是將姜奈送到了產(chǎn)房里,除了重金封口的那幾個醫(yī)生護士,沒有人會知道小觀音的真實出生時間。
姜奈這一生,折騰了六七個小時,好在過程較為順利。
如眾人所盼,小觀音在天破曉的時候出生了。
很健康,體重有六斤八兩。
一周后。
謝家才對外透露出姜奈生產(chǎn)的消息。
在媒體和一些世家的長輩們紛紛涌入醫(yī)院時,謝闌深已經(jīng)將妻女安全的接回了謝家。
主臥的門窗都是緊閉,深色的簾子也重重拉起,不透光,燈也調(diào)成暖色的。
姜奈在醫(yī)院病房住了一周,現(xiàn)在躺在熟悉的大床上時,還有點恍若隔世,轉(zhuǎn)頭看躺在嬰兒床里熟睡的小家伙后,又覺得很真實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是謝闌深端了一碗雞湯進來,步伐邁的很輕,連與她交談,都是壓低聲線的。
原因無他,是怕驚醒了女兒。
姜奈哭笑不得,說:“女兒在我肚子里明明乖巧又懂事,誰知道會這么愛哭的?!?br/>
這些天在醫(yī)院里,整層里都能聽見有嬰兒震樓般的哭聲,無論是白天還是半夜。
小觀音在睡覺的時候,是聽不得周圍有聲音的,只要你稍微鬧出點動靜,她的小眉頭就皺起,誰也別想來哄,哭到你快懷疑人生。
姜奈起先還會擔(dān)心,把小嗓子哭壞了。
周圍的人都配合著,在謝家這位活祖宗睡覺時,不敢在發(fā)出動靜。
謝闌深握住她柔軟的手指,低聲道:“女兒這是體貼你?!?br/>
在肚子里不鬧,讓姜奈安穩(wěn)的養(yǎng)胎到生產(chǎn),都沒有經(jīng)歷什么罪。
出生后怎么鬧騰,謝闌深看在這點上,都會忍的。
喂完姜奈喝雞湯,他起身,輕柔的動作談不上熟,去給女兒換尿不濕。
要是以前,誰敢想象謝家高高在上的家主,會做這種事?
姜奈臉蛋貼著枕頭,心底盡是滿足的幸福感,看著謝闌深不假手于人,親自服侍好女兒后,轉(zhuǎn)身,對她一笑。
“老公~”
聽見她叫,謝闌深將嬰兒床的蚊帳輕輕放下,走到床邊。
很快姜奈便抬起手,摟著他的脖子,而謝闌深也配合俯身,額頭輕輕貼著她額頭,眼底的濃情是掩不住的,結(jié)婚至今,都很有默契地知道對方一個眼神,是什么意思。
在這安靜地氛圍里,謝闌深溫柔的與她親吻,薄唇不敢太用力,像是呵護著最珍貴的寶貝。
直到姜奈的呼吸聲不穩(wěn),在空隙間,小聲地問他:“你現(xiàn)在……會很愛我們的女兒嗎?”
謝闌深在她的唇角停下,指腹摩擦著她的臉蛋,觸感細嫩,是經(jīng)過慎重考慮之后,才回答這個問題:“會,從你懷孕到生產(chǎn),我對這個小生命已經(jīng)有了感情……奈奈,余生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想好好愛你們。”
愛你。
也愛屋及烏,去用盡一切呵護這個脆弱又可愛的小生命平安健康長大。
讓她,成為整個泗城最快樂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