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業(yè)大廈，是位于觀塘區(qū)偉業(yè)街上的一座工廠大廈。

    盧東杰看了看大廈門口碩大的招牌，確認地址無誤后，便把手中的名片收回口袋中，整理了一下這套嶄新的西裝，從容地走了進去。

    與其他地區(qū)常見“大廠房”、“大煙囪”這些標志物的工業(yè)區(qū)不同，香江由于地窄人稠，且以丘陵地帶為多，工業(yè)的發(fā)展必須因地制宜，因此得以快速發(fā)展的一般僅為低污染、只需要投入小型生產設備，即可投產的勞動密集型產業(yè)，故而多數(shù)企業(yè)均選擇開設在工廠大廈內，形成了別具一格的工業(yè)區(qū)景象。

    因此七十年代，制衣業(yè)、塑膠業(yè)和玩具業(yè)仍然是香江的三大制造支柱產業(yè)，這些勞動密集產業(yè)需要大量的普工，因此這些工業(yè)區(qū)往往不能離市區(qū)太遠，以方便家庭婦女為主的工人來回上班。

    這座大廈整層十二樓都被磁帶工廠租下了，盧東杰一出電梯門口便看到金字閃閃的公司招牌了，上前跟一個前臺小姐說明來意后，便由她帶著盧東杰往里邊去。

    “王生，你好，我就是昨天跟你電話聯(lián)系過的盧東杰，特意來商談一下今次的合作”盧東杰看著這間豪華辦公室坐著的中年男人，便主動向前伸出手。

    “哦，盧生你好，歡迎、歡迎，這邊請”王新站起來熱情地盧東杰握手后，從辦公桌后面走出來，一邊邀請他到辦公室的待客區(qū)去。

    盧東杰跟著后面，打量著眼前這個有些中年發(fā)福的王新，手戴金表，一身精致的西裝革履，頭發(fā)打理地一絲不茍，十足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

    現(xiàn)在香江的社會風氣，如果一個人衣著講究，不管你有沒有真才實料，都會獲得人們的尊敬，尤其是談生意的人更需要注重這些表面工作。

    “獨立音樂制作人，盧生真是年輕有為啊，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還在瓊州上山下鄉(xiāng)插隊呢，一轉眼都快二十年了，真是人生變幻無常啊”王新看著俊秀英武的盧東杰，不由笑著著感慨了一番，請盧東杰坐下，便拿起燒水壺沖洗著茶具。

    盧東杰看著臺面這套精致的功夫茶具，聽著王新還略帶口音的粵語，便只知道他應該是潮州府人了。潮商對香江社會的方方面面都影響極深，幾乎各行各業(yè)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有著“東方猶太人”的稱號。

    “王生真是太抬舉我啦，都是迫于生計，為謀三餐而已”盧東杰曬笑著擺了擺手。

    “無論怎么講，就憑你這份敢闖、敢打、敢拼的精神，未來必成大器啊”王新哈哈一笑，拿起已經沖泡好的紫砂壺，利索地在兩個茶杯來回斟滿，然后作了個請的手勢。

    盧東杰端起茶杯，慢飲了一小口，第一泡的茶汁有些濃、堿性大，入口感覺會微感苦澀，但飲到后來，會愈飲愈覺苦香甜潤，使人神清氣爽，盧東杰不由出口贊到：“好茶，好手藝”

    “嘿，這是我珍藏了十年的烏龍茶，你有口福了”王新對于盧東杰的贊賞也是頗為自得，端起茶杯自飲了一口。

    茶過三巡，兩人相談甚歡了一陣，彼此都有了一個基本的認識，接下里便是談正經商業(yè)合作了。

    “這是要灌錄這張專輯的demo，王生可以聽聽評價一下”盧東杰從包里掏出一盒沒有任何裝飾的磁帶遞給王新。

    “哈哈，洗耳恭聽你的大作啊”王新也不客氣接了過來，起身去傍邊的播放設備把錄音帶放了進去，按下了播放鍵，這是他從索尼公司進口的一套專業(yè)的試聽設備，任何細微的瑕疵都有可能放大幾倍。

    歡快明亮的前奏剛響起，王新不由有些皺了皺眉，他明顯能聽得出來音質和音色都有些瑕疵，有些細節(jié)處理得還是不夠好，但王新沒說什么，繼續(xù)坐回去耐心靜聽著。

    ”財神到，財神到，好心得好報，財神話，財神話，揾錢依正路....”這首歌聽到一半時，王新頓時眼前一亮，從旋律到歌詞，簡直喜慶明快之極！這絕對是一首優(yōu)質的音樂作品，王新心里暗暗給了評價，臉上卻不動聲色，耐心繼續(xù)聽下去。

    “春風為你吹開滿山花，秋月伴你天空萬里飛，讓夏夜燦爛滲進美夢，冬天冰霜不至...”

    王新在聽到第二首歌的第一段副歌之后，眼睛不由瞇了起來，這首歌的歌詞配上旋律，絕對是大師級的作品，王新不露痕跡地瞄了下對面的盧東杰，不知打著什么主意。

    盧東杰也注意到了王新的小動作，只是笑而不語，你這不震驚才怪呢，這首輝黃二圣的經典之作，自面世后，每年都不知道被多少歌星翻唱過，就算在四十幾年后的粵港澳地區(qū)，每年新年期間大街小巷都是必放的曲目。

    第三首，前奏非常重的搖滾樂響起，王新的眉頭再次皺起，這是賀年歌的風格？王新心里打了個疑慮。

    “齊鼓掌，歌聲放今晚開心唱請鼓掌，齊鼓掌，歌聲唱今晚開心唱請欣賞...”直到歌詞唱出，他才緩緩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應和著這首歌的節(jié)奏，輕輕地在桌面上敲打著，此時他卻不知他由試聽者變成了聽歌著。

    一口氣聽完了這張專輯的六首歌，王新心里已經震驚地有些麻木了，他看向對面還一臉平靜盧東杰，腦海中不禁想到一個詞，后生可畏。

    不過，欣賞歸欣賞，生意歸生意，兩者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商人，唯利是圖，切忌感情用事。

    “盧生，講實話，你這個小專輯歌曲的質量十分優(yōu)秀，雖然有兩首是翻唱的，但也精心改編過了，尤其最后還搭了一首國語歌，看來你是不謀小利者，所圖甚大啊”王新看著盧東杰笑瞇瞇地說道，此時，他已經收起不必要的情緒，重新恢復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樣。

    “王生，我也老實講，我也是逼得沒辦法，想爆個頭也想不出新的歌，干脆借了兩首來改編，湊夠數(shù)搭個稱”盧東杰裝作一副江郎才盡的模樣，擺手苦笑連連。

    賀年歌他不缺，腦海中存著大把呢，他缺的是時間，這次這張小專輯也是匆匆忙忙趕出來的，里面有多少瑕疵他又如何不知呢。

    但沒辦法，現(xiàn)在是要解決有沒有的問題，而不是講究好不好的問題，更何況，就算你制作出完美無損音質的作品，你能指望普通市民家用的一個錄音機+錄音帶就能鑒別得出音質的好與壞，這明顯不科學啊。

    所以說，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適的。最合適的，才是真正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