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陽光，帶著絲絲涼意的微風(fēng)吹進(jìn)養(yǎng)老院的房間里，本來在這種良好的天氣里，應(yīng)該和周公好好交流交流，但躺在床上的楊凡卻始終睡不著，腦海里還沉浸在醫(yī)生跟他談的話中。

    “本來呢，這話不該跟你說，但你堅持不讓你兒女來，我也只好跟你老實交代了，可是大爺，你聽完可別激動呀?！?br/>
    在楊凡反復(fù)肯定之下，醫(yī)生微微嘆了口氣“唉，你這身體恐怕支撐不了太久了?！?br/>
    聽到這里，楊凡的腦子嗡的一下，全都亂套了。其實人至古稀，楊凡不是沒想過這方面的事情，但是沒想到這天突然降臨，他倒是不知所措了。要不要跟兒女說呢？要不要現(xiàn)在就開始準(zhǔn)備身后事？諸如此類的問題反復(fù)出現(xiàn)在楊凡的腦中。

    楊凡，生于百越之地長于百越之地，有一兒兩女，今年已經(jīng)八十又二了。跟兒女們起碼已經(jīng)有十年沒有見面了，打算在養(yǎng)老院里度此余生，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駕鶴西去，心里越發(fā)地孤獨(dú)。沒想到這回輪到他自己了。說到死，每個人都很害怕，他也不例外，但是他又對死亡有著某種期待，也許死后就可以跟亡妻見面了吧，楊凡對自己這樣安慰到。楊凡是個很傳統(tǒng)的人，老人都有種落葉歸根的思想，聽醫(yī)生說自己的身體患了胃癌，已經(jīng)剩下不到一年的壽命了，之前養(yǎng)老院里還有幾個跟自己趣味相投的老人，現(xiàn)在也都沒了。心里就打定主意要回老家，就是死也要死在老家。

    心里有了打算，楊凡便找到院長，跟院長說明了情況。院長擺擺手，“出院可以，但是必須家人同意。這樣呀，楊大爺，你也別讓我們工作難做，你讓你家里人來一趟吧！”院長的態(tài)度讓楊凡無可奈何，他已經(jīng)十年沒有聯(lián)系家里人了，這些年家人也沒有資助他一分錢，他全靠自己的養(yǎng)老金在過活。老實說，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聯(lián)系他的家人，因為那件事，他已經(jīng)幾十年沒跟家人交心了。

    拿出一個老舊的電話簿，他沒有手機(jī)，而且已經(jīng)十年沒給家人打過電話了，嘟嘟嘟，伴隨著電話鈴聲的響起，他沉寂已久的心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喂，你好?！彪娫捘穷^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是二丫嗎？”楊凡的聲音略微帶點(diǎn)顫抖。

    “爹？”電話那頭有些驚訝。

    “嗯?！边@一句嗯不要緊，那頭的人心中如同驚濤駭浪一般，強(qiáng)忍著內(nèi)心的波瀾，那頭的人兒問到“有什么事嗎？”

    跟女兒許久沒有通電話，沒想到女兒居然如此平靜，楊凡有些失望，但是他明白自己的目的。于是收起自己的不滿，說到“額，我在養(yǎng)老院住膩了，我想回家?！?br/>
    “什么？你干嘛要回家，家里什么人都沒有了，你回家干嘛？”那頭的人兒不滿道。

    “我老了，不想死在外頭，落葉歸根，如果你還認(rèn)我這個父親的話，就幫我這個忙吧。”楊凡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情況。語氣也很淡然地道。

    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許久，最終傳來一聲淡淡的回答，“好吧。我會讓孫子去接你的?！闭f罷，電話便掛斷了。

    得到女兒的答復(fù)，楊凡似乎了卻了一樁心事，他便在養(yǎng)老院里閑逛起來了，說起來，他在這里生活了許久，對這里還是很有感情的，如果不是因為得了這場病，或許他真的老死在養(yǎng)老院之中，也是這場病讓他意識到人類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

    沒過幾天，養(yǎng)老院里來了位年輕人，年輕人濃眉大眼的，有點(diǎn)像他年輕時候的樣子，不用猜，這可能就是他的曾外孫了。“外太公，我叫林泉，是奶奶叫我來接你回家的?！绷秩绕鹚哪棠虂磉€算是比較熱情的，面對自己的曾外孫，楊凡自然也不可能太過于冷漠。“嗯，一路辛苦了，近來你奶奶身子可好？”

    “奶奶身子時好時壞，她跟我們說是老毛病了，也不想多動干戈。”

    “嗯，二丫從小身子就差，就算嫁到林家，憑借林家的財力還是沒辦法調(diào)養(yǎng)好身子骨?！睏罘灿悬c(diǎn)遺憾道。

    “也罷，一切自有天數(shù)?！睏罘矓[擺手，“好了，你去院長那邊辦手續(xù)，辦完了咱們就出院吧。”

    “好勒，您先休息，以后我們還得坐車回家呢?！?br/>
    “你去忙吧，我的身體自己知道?！睏罘材厥帐爸陨硪挛铩?br/>
    他的衣物并不多，對于物質(zhì)，楊凡從來就沒有過多的要求，衣服從來都是洗到發(fā)白才丟到，身上也沒有什么貴重物品。這種淡泊名利的想法也讓他跟家人格格不入。收拾好行李，此時林泉也辦好了手續(xù)，兩人一前一后便離開了養(yǎng)老院。

    在城里買了日用品，便趕往老家了。老家離養(yǎng)老院還是挺遠(yuǎn)的，一連坐了五六個小時的汽車，坐得楊凡腰酸背痛，本來就患有癌癥的他，臉色此時顯得更加蒼白。林泉本欲開口詢問，楊凡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讓曾外孫擔(dān)心，于是開口道“沒事，老毛病了，下了車就好了?！?br/>
    聽到楊凡這么說，林泉也不好再多說什么了，只希望目的地能快點(diǎn)到。老家在粵省的梅竹縣青田村，一來到村口，楊凡便認(rèn)出了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來，確實楊凡離開這里已經(jīng)許久了，改變也相當(dāng)大，但是記憶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一下車他就認(rèn)出這就是他的家。顫顫的雙手不停地?fù)崦霞业拇箝T，大門早就不堪歲月的磨練，腐朽不已，連上面的門鎖都早已不見了，不知是被哪家的孩童拿去玩耍去了。吃力地推開大門，林泉看到想要跑來幫忙，卻被楊凡阻止了?？粗矍暗木拔铮褐须s草叢生，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傳來，看來在楊凡不在老家的這段歲月里，有不少的小東西在這里定了居。楊凡不理會這些小東西，徑直往一間偏房走起，拿出隨身帶著的香燭。

    “不孝子孫楊凡，今日才回來給列祖列宗們供奉，還望祖宗們原諒?！惫┓钔曜孀?，楊凡才仔細(xì)打量起這個院子，這里給自己帶來太多的回憶，有悲傷有歡樂，還有跟愛妻在一起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

    “唉，你走吧?！鞭D(zhuǎn)過身來，對著門口的林泉說到。

    “曾太公，這里實在是有點(diǎn)破舊，不如我找人修繕一番，可好？”

    “不用了，你回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我還有些錢財，會自己修繕房屋的?！闭f完便不由分說，讓林泉離開。

    說實話，他真的不想過多接觸兒女，因為那件事一直都是他的心病。等到林泉離開，趁著天色還早，就在村里閑逛，好久沒回來了，楊凡還是很期待看到村里的老人的。

    逛了許久，跟一些老相識都打了招呼，村里的老人看到他回來還是很高興的，都邀請他進(jìn)家里坐坐，不過都被他推脫了，畢竟他真的不習(xí)慣去麻煩別人，詢問村里打家具的匠人所在，便朝著所在地前行。

    “有人在家嗎？”楊凡走到匠人的家門口。

    “恩，想找你打幾幅家具，不知道方不方便？”一聽到有生意上門，這人頓時就來精神。“恩，當(dāng)然方便，這十里八鄉(xiāng)就數(shù)我楊大軍做的家具最好了，大爺，你需要什么家具？”

    “噢，我需要打一張床，然后一張桌子，還有幾張椅子，可以嗎？”楊大軍吹得天花亂墜，楊凡也不過多理會，他的要求不高，對于淡薄名利的他來說，這些就足夠了。

    “嗯，當(dāng)然沒問題啦，就交給我吧?！睏畲筌娕闹馗ＷC。

    “嗯，那成，就這樣了，尺寸你隨意差不多就成。哦，對了，多少錢左右？”

    “嘿，我這里價錢公道，這些東西就算你兩千塊錢吧，不過得先交一千塊定金，你覺得呢？”

    “成，大概多久可以好？”

    “很快的，兩個星期吧，你看如何？”看到這個價錢還算合理，楊凡點(diǎn)點(diǎn)頭，便從口袋中掏出一千塊錢來交給楊大軍手中，轉(zhuǎn)身便離開了，楊凡就是這樣的性子，事情辦完便不會再多叨擾。

    回到家中，拿著剛買的掃把清掃了一下臥室和大廳，就在臥室里打了個地鋪，準(zhǔn)備今晚睡覺。家里是青石板鋪地，打掃完之后倒也不臟，楊凡也是那種隨遇而安的人。在院子里蓋起一個簡易的灶臺，說著是個灶臺，就是刨個小坑，然后兩塊磚頭往旁邊一堆，支起在城里買的鐵鍋，在院子里撿了一些柴火，楊凡便烹飪起了今天的菜肴，很簡單，就是下碗面條而已，不過楊凡此時心情大好，吃起來也特別香甜。

    入夜了，略帶一些寒意，黑燈瞎火，楊凡倒也不害怕，畢竟已經(jīng)古稀之年了，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有見過。屋頂有些漏洞，不過此時倒也讓楊凡欣賞到夜間的美景，那點(diǎn)點(diǎn)繁星仿佛在對著自己眨眼睛，外面的小家伙們一直在唧唧咋咋地叫喚著，但此時楊凡的心中卻格外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