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視線觸碰有幾秒鐘, 許南陽張唇想要說話，方初砰一聲將門關(guān)上。

    “初糖，你把門打開，我有話對你說！”屋外響起許南陽急促的聲音，“初糖, 你開門……”

    方初轉(zhuǎn)回身，王胥慧正用腰間的圍裙擦著手：“他來了?！狈匠跤贸聊貞?yīng)著。

    “在外面喊總歸不好，讓鄰居聽到又是閑話。”王胥慧走去開門，“還是先進來再說吧?！?br/>
    房門打開, 許南陽急沖沖地喊了聲舅媽，然后站在方初跟前。

    “我有事情想告訴你, 我……”

    “我們都結(jié)束了，何必再這樣揪著不放呢?！?br/>
    “我真的有話對你說，我是被冤枉的！”

    方初有些好笑, 她淡淡彎了彎唇, 不想聽。

    許南陽這時把手上的禮品放到桌子上，他輕車熟路, 轉(zhuǎn)頭對王胥慧說：“舅媽，新年快樂, 這里面有一盒蟹，你取出來咱們蒸著吃了吧?！彼仡^凝望著方初。

    王胥慧應(yīng)了一聲，提著禮品盒走進廚房, 將空間留給了兩個人。

    許南陽走到方初跟前, 他張開雙臂想抱方初, 方初后退，走到了陽臺上。

    他跟過去：“在c市出差那晚我沒有碰朱媛媛，是她自己搞的鬼，我都喝醉酒了，你那晚聽到我聲音了，我醉得很厲害，怎么會干那種事。”

    方初不想聽，也不想開口。

    許南陽道：“朱媛媛懷孕了，說是我的，她直接找到我家，鬧著要結(jié)婚，我覺得事情很奇怪。后來我查到公司的賬目不對，她跟財務(wù)總監(jiān)有一腿，是他的情人，那孩子也是他們的。我就是替罪羊，我們公司財務(wù)有漏洞，我就是他們私吞公司賬目的工具，他們倆合伙拿我斂財……”

    方初怔住。

    許南陽握住她手臂：“初糖，你從前總聽我抱怨公司上位太難，現(xiàn)在你懂了嗎，我成為了別人的工具，我還失去了你，我真的很難受。這兩個月我活得不是我自己，現(xiàn)在好了，朱媛媛和公司的人擔了罪名，要坐牢，她也親口承認那晚沒跟我發(fā)生什么?！?br/>
    方初還是愣住，許南陽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跟她談過……這都是真的啊?！?br/>
    “那個時候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太混蛋。異地有那么多不安全感，我聽到你電話里男同事的聲音，就胡思亂想是你追求者太多，我不該那么混蛋，我，我抽我自己！”他朝自己扇了兩個巴掌，聲音很重，方初不想看，也沒想勸，轉(zhuǎn)過身。

    許南陽道：“我把工作辭了，我來華城陪你，以后你想在哪，我就在哪?！?br/>
    方初背影一顫，她苦笑了聲：“你不是坐到經(jīng)理的位置上了么?！?br/>
    “是啊，以前我覺得事業(yè)重要，等真的失去你后我才知道誰都沒有你重要。”

    方初搖頭：“你們的確談過，就算那晚是你說的那樣，我也接受不了感情關(guān)系存續(xù)里的背叛。”

    許南陽很痛苦，他問：“那要怎么樣你才肯原諒我？”他從身后抱住方初，“給我個機會，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方初避開這個擁抱：“南陽，讓它過去吧，你放下吧。”

    她看見舅媽把蒸好的蟹也擺在了餐桌上：“既然來了，在我家吃最后一頓飯，然后你就走吧?！?br/>
    方初走出陽臺。

    原本氣氛很好的年夜飯一下子變了氛圍，屋里三個人都很安靜，倒是房門又被劉姨敲響，過來串門看看方初家都吃了什么菜。

    劉姨瞧見許南陽也在，有些驚訝：“南陽回來過年了！”

    許南陽笑著答了幾句，幾人之間才問一句答一句地聊著。

    臥室里忽然傳來一陣手機鈴聲，方初仿佛找到解脫的機會，忙進房間去找手機。

    她看見屏幕上卓陸的名字時微微一怔，想了想按下了拒接。

    吃過飯，王胥慧忙著收拾碗筷，方初朝許南陽下了逐客令。

    許南陽道：“我不能走，臨城的一切我都處理完了，如今我過來就是要跟你在一起的?！?br/>
    “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br/>
    “我們認識八年！我們經(jīng)歷過異地最難的磨合，我一直愛你！”

    方初覺得很可笑：“這些算什么，最難的磨合還不是敗給了距離。”

    “可現(xiàn)在我們之間沒有距離了?！?br/>
    方初明白她怎么說許南陽都不會再懂，她打開房門：“請你走?！?br/>
    “初初……”對面劉姨正打開房門，遲疑地瞅著她和許南陽的神情，“大過年的這是怎么了，吵架了？”

    劉姨熱心，并不知情，好心過來解圍。她對方初道：“別生氣，是不是怪南陽過來晚了？你們年輕人工作忙，能回來讓我們長輩見一面我們就開心了，你別怪他?！?br/>
    王胥慧從廚房走出來：“你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聊，我去你家看看你的十字繡?！?br/>
    劉姨點頭，又囑咐兩人好好說話，過年別吵架。

    方初冷冰冰看著許南陽：“我求你別打擾我生活，可以嗎？”

    許南陽黯然：“讓我留下來，我不說話，你把我當成空氣吧。”他坐在了沙發(fā)上。

    方初冷冷看著他，拿了鑰匙摔門下樓。許南陽連忙追在她身后。

    天色漸漸暗下來，小區(qū)里的孩子們手上拿著煙花棒在放煙花，春節(jié)里的一切都很熱鬧，本來這會是方初嶄新的一個開始。許南陽跟在她身后不敢說一個字，她走回電梯，他便緊緊跟著她的步伐。

    方初打開房門時，王胥慧聽到動靜已經(jīng)先將大門打開。

    “回來了。”

    許南陽說：“舅媽，我今晚想在這里留宿?！?br/>
    王胥慧等方初的決定，方初道：“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br/>
    “我不會打擾你，現(xiàn)在我們重新開始，初糖，你給我這次機會。”他自己走進了屋。

    方初幾乎是咆哮著：“你走——”

    王胥慧道：“南陽，你先走吧，現(xiàn)在天色晚了，我給你拿錢在外面開間酒店?！?br/>
    “舅媽，我自己有錢。”許南陽深深看了一眼方初。

    轉(zhuǎn)身出門時，劉姨站在門口說：“要不……南陽你來我家坐一會兒？”

    許南陽巴不得留下來。

    方初冷冰冰看著他進了劉姨家里，她關(guān)上大門，王胥慧沒說什么話，轉(zhuǎn)身拿出干果擺在茶幾上的果盤里。

    一邊說：“那就過兩天我們再帶著東西去祭拜你爸媽……”她們原本是定在今天晚飯后或者明天早晨的。

    方初沉默地走進自己房間，手機一直都有消息提示音響起，她拿起滑開，公司群里紅包搶得正歡。

    黃飛宇單獨給她發(fā)來一個紅包和幾句祝福，問她怎么沒有在群里冒泡。

    方初沒領(lǐng)這個紅包，回復(fù)：祝您春節(jié)快樂。

    她退出，看見宋桃和許菲也給她發(fā)來了節(jié)日問候。

    她握著手機，聽到窗外煙花綻放的聲音，她忽然就想起了卓陸。

    ……

    北京，一棟豪華別墅內(nèi)，幾個傭人領(lǐng)到紅包都高興地聚在一起拆開數(shù)著。

    客廳里電視機中正播著春晚，戴芬給卓先航削了一個蘋果，抬頭看了眼一旁的卓陸。

    他拿著手機，在幾個哥們?nèi)豪锝o大家撒紅包。

    父子倆時不時會聊上幾句公司的事情，卓先航問得隨和，卓陸答得耐心。戴芬抿著唇，很是欣慰。

    卓先航道：“你節(jié)日有什么安排？過兩天我準備帶你跟幾位叔伯認識一下，今后生意上不懂的事情可以同他們請教?！?br/>
    “你身體能行么?！弊筷懺趩?，雖然神情平常，但話語里卻在關(guān)心。

    “沒問題?！弊肯群叫π?。

    “那行，我過幾天回趟臨城，請一幫兄弟吃個飯，沒別的事了。”

    戴芬道：“大過年的還回什么臨城，多留在家里陪陪爸媽?！?br/>
    卓先航說：“讓他去吧，我年輕的時候不也是仰仗著一群好友走過來的。好朋友壞朋友都要交上幾個，自己就能分辨真真假假了?！?br/>
    卓陸贊成這句話，看向老頭子，唇邊勾起一抹笑。

    卓先航也看著他，父子兩人第一次這樣心平氣和。

    卓陸看了下時間，晚上八點鐘，他在想是現(xiàn)在給方初打電話還是掐在跨年的點給她打電話時，忽然就接到了方初的來電。

    他接起，起身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年夜飯吃了什么？”卓陸笑著問。

    “大魚大肉的，你呢？”

    “我也一樣?！?br/>
    “你……回臨城了嗎？”

    “沒有，今年不在那邊過，不過過兩天準備回去看看朋友。”

    方初猶豫，沉默著。

    卓陸問：“你有事情跟我說？”

    “他來了。”

    卓陸的笑漸漸斂下，他知道方初說的“他”是誰。

    “你是什么想法？”他問得小心，整個心臟也崩緊。

    “我想讓他走，可是他沒有走，我……”方初說得心煩意亂，有些語無倫次，“我不知道還有什么辦法能讓他不要纏著我，我想開始新的生活，他聽你的話?！?br/>
    她輕輕喊，語氣柔軟又很無助：“卓陸，你可不可以幫我把他帶走啊？”

    “好，我今晚過來?！?br/>
    “不用著急，現(xiàn)在太晚了，你打個電話給他……”

    “沒事，別擔心?！弊筷懻f，“有我?！?br/>
    他掛了電話，換下睡袍，拿起一件外套匆匆下樓。

    “爸媽，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回來?！?br/>
    戴芬不高興：“今晚是除夕……”

    卓先航道：“讓他去吧?！?br/>
    卓陸望了一眼卓先航，眼里有感激，匆匆走出大門。

    他搭乘了最快的一趟航班，機艙里有點空，除夕夜，大家都在家里守歲，很少有人在飛機和火車上往返。他到z縣時已經(jīng)快凌晨兩點，他怕方初已經(jīng)睡覺了，只敢給她發(fā)了條微信。

    方初這一晚根本沒有睡意，她飛快回撥過去電話。

    “喂……”

    “我吵醒了你嗎？”

    “我沒睡。”

    “我在你家樓下了?！?br/>
    方初下樓時，卓陸正穿著一件羊絨大衣站在門禁外，她打開門，昂首望著他。

    月光正明，夜風吹得很烈，他眼里都是笑意，唇邊也彎起柔情。她的心微微一動，睫毛顫動著，說：“冷不冷?！?br/>
    “不冷。”

    “我是沒有辦法，不然我不想打擾你跟家人團聚……”

    “沒事?！?br/>
    “他在樓上，在劉姨家里。”

    “好，交給我，我?guī)x開，但是……”卓陸停下，他眼里笑意濃。

    方初看他：“你想怎樣？”她知道他在要回報。

    “你可不可以答應(yīng)我一件事情？”

    方初等待他說，他道：“親一下，抱一下，拉拉手，你選一個，好不好？”

    方初臉微微發(fā)燙，她捋了捋耳邊的頭發(fā)，沒作聲。

    卓陸牽起她手：“那就拉拉手。”他笑，“進去吧，外面冷?！?br/>
    電梯里，方初道：“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

    卓陸看她：“我們是什么關(guān)系？”他等她開口。

    但是方初不再說，只道：“你能做到嗎？”

    “為什么不能讓他知道我在追求你?！?br/>
    方初心底忽然有些煩躁：“你不答應(yīng)那就算了，我自己解決。”

    “我想告訴他實情?！?br/>
    “卓陸?！狈匠跆ь^看向他，有些不悅，“你真想說你就說吧，但是從今后我們就不再是朋友?！?br/>
    電梯門這時打開，卓陸唇邊淡笑了一聲，點頭：“我答應(yīng)你，不說。”

    他拿出手機給許南陽打電話。

    許南陽走出門，見到卓陸著實驚訝。

    方初徑直回到自己家里，不等許南陽追來便關(guān)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