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光沒事吧？”舒蘭往鍋里舀了一勺豬油，瞬間廚房香了起來。

    但是這味道都激不起大家的食欲，心里不舒服，味覺也受到了刺激。

    霍北辰眉眼沉沉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現(xiàn)在不管說什么，都是難受的。

    “沒事的，他就是小孩脾氣，過一會兒就好了，主要現(xiàn)在還小，心里對這事他難受?！被舯背綗o奈搖著鼓風(fēng)機(jī)，看著舒蘭眼神滿是無奈。

    “北光性子直，看著就小，可這樣我怕咱媽心里有負(fù)擔(dān)?！?br/>
    “這個我找機(jī)會和他說一說，不管怎么樣，現(xiàn)在要以媽為主?！?br/>
    舒蘭炒著菜，心也飄了很遠(yuǎn)。

    廚房的墻壁上滿是報紙，灶臺也干凈，看的出來這是黃鳳娥努力的結(jié)果，這么一個好的人，一輩子都在奉獻(xiàn)。

    黃鳳娥是這個時代很多農(nóng)村婦女的縮影，就這么一個個小人物，培養(yǎng)出霍北辰這么好的人。

    舒蘭余光看著搖著鼓風(fēng)機(jī)的霍北辰，突然沉寂的眉眼讓舒蘭無措，這事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

    這個男人實在是不容易，一個人的肩膀?qū)嵲谑翘林亓恕?br/>
    看著霍建業(yè)的神情和做派，她心里大概有底。

    那是這個時代很多人的縮影，大男子主義，還有些自負(fù)，霍北辰和霍北光和他不一樣，看來是受母親黃鳳娥的影響。

    一個家庭里，父親對孩子的影響很大，幾乎是決定性的。

    孩子要么變成和他一樣，要么就長成相反的。

    這都是成長環(huán)境造就的。

    舒蘭無奈思考著，那邊的霍北辰實在是讓她難受。

    這時，霍念英提著一打辣椒過來，一進(jìn)門就看見霍北光推門而出，黃鳳娥在院子里坐著摘菜，家里氣氛陰陰沉沉，很是不痛快。

    霍北辰招手：“大姐！這兒！”

    霍念英朝著這邊走來，看了一眼舒蘭，舒蘭笑著回應(yīng)：“大姐！”

    “做上飯了？我還說我來呢！”

    “不用，我和北辰做就行了，大姐，孩子還好吧？”

    “好，那孩子省心，他爸在家給他做飯，我過來幫你忙。”

    舒蘭知道這是放心不下，看著家里這樣，舒蘭感慨，這些都是團(tuán)結(jié)的，家里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霍念英把辣椒放好，蹲下來拉著霍北辰開口：“咱爸知道了？”

    “沒，就是?！被舯背秸f不出口，眉眼低了下去。

    舒蘭看著霍念英笑了笑：“大姐！家里沒事，放心吧?！?br/>
    霍念英看著舒蘭這樣說不出什么，家里這事都很是麻煩，“我來幫你吧?！?br/>
    舒蘭點點頭：“中午我想做軟活些，清淡點的飯！咱媽吃藥不能吃的重！”

    “好，咱媽確實也愛吃個清淡的！”

    霍北辰在一邊點頭，舒蘭看著理解了，霍北辰不吃辣相必就是遺傳黃鳳娥。

    “那我就做了，我還是弄點面吃。”

    霍念英熟練接過勺子開口：“成，那我再做上點辣椒醬，我爸愛吃，要不吃的不舒服。”

    舒蘭點頭：“好，那我去把辣椒洗好，然后是切成塊還是搗成泥？”

    “這個你叫媽去！”下意識開口。

    說完，霍念英意識到不對，忍不住頓住手，眼淚不自覺滑落：“哎呦，真是忘了，你放著吧，一會兒我去弄，里頭還要加些鹽巴還有香料呢，你不會弄?！?br/>
    這話說著輕松又苦澀，舒蘭和霍北辰挺悲傷的。

    這母親就是萬能的，不管是什么時候都是可以想到的，這一輩子真是引到骨子里了。

    “好了，不說了，做飯！”霍念英聲音帶著哭腔。

    “好?！笔嫣m放下辣椒，回頭看了一眼外邊的黃鳳娥。

    棗樹下那個單薄背影，又沉又頓，不知道要怎么說才好。

    那股子哀傷就那么溢出來，霍北辰看著黃鳳娥出神，許久沒見了，以前的母親總是充滿活力，可現(xiàn)在看著很是哀傷。

    “舒蘭啊，你去歇一歇，這么大老遠(yuǎn)累了?！被裟钣㈥P(guān)懷著看著舒蘭，這畢竟是新媳婦第一次上門，不該這么干活。

    現(xiàn)在家里特殊情況，對舒蘭有些說不出的愧疚。

    霍北辰看了一眼舒蘭，舒蘭眼神直直的，滿是溫柔和柔情。

    “沒事的，我不累，大姐，我把幫你吧！”舒蘭過來上手，對著霍北辰一笑，拍著他的后背給他支撐。

    現(xiàn)在舒蘭任何話都比不上干點活兒來的實在，因為大家心里負(fù)擔(dān)都太重了，要是不這樣，這該是多好的一副闔家團(tuán)圓。

    舒蘭襯著霍念英幫她把鍋端下來，“好。”

    廚房里忙活了好久，窯洞里霍建業(yè)抽了很多大煙，這家里現(xiàn)在站在他這里的沒人，新媳婦回家也是淡淡喊了一聲。

    “北光回來了嗎？”

    “沒，媽，你別著急，我和舒蘭出去找找！”

    舒蘭扶著黃鳳娥起身：“是啊，我們出去找找，媽，你趕緊回去，多喝點水，一會兒先把飯前的藥吃了。”

    這藥是醫(yī)生特意開的，吃的時機(jī)還有頻率都是固定的，不能斷不能多，必須按時按量。

    體內(nèi)的免疫系統(tǒng)都是需要保護(hù)的，這些壞東西很是頑固。

    舒蘭跟著霍北辰出來，“北光會去哪兒？”

    霍北辰看著那邊的山苦笑一聲：“他啊，也就那么幾個地方！”

    舒蘭看著霍北辰：“好，咱們?nèi)タ纯?，好好開導(dǎo)一下北光?！?br/>
    “這孩子心里負(fù)擔(dān)重，要是長期這樣下去，我真怕出事。”

    霍北辰點點頭，“走吧。”

    “這事要不還是跟爸說了吧，咱媽我看著有些委屈，北光的心病就是那個！”

    霍北辰無奈嘆氣：“是啊，咱媽這事確實該說，可是咱媽不愿意，我怕說了之后媽難看?！?br/>
    舒蘭低下頭，這怎么弄都是麻煩。

    “也不能這么說，媽不說是沒找到機(jī)會，還有就是咱爸的壓力實在太大?！?br/>
    霍北辰點點頭：“回去我想想辦法，找個機(jī)會，不管如何，我一定要讓我媽在接下來的時間過得舒心?！?br/>
    舒蘭點點頭：“好，我相信你。”

    霍北辰牽起舒蘭的手，兩人并肩往前走。

    舒蘭看著前面的觀景臺，木頭搭建可以看的很遠(yuǎn)，“北光在上邊？”

    “嗯，他從小就愛來這里。”

    舒蘭跟著霍北辰往上走，看著周遭搭建的木頭架子很是好奇，這就是這時候的印記啊。

    “小心點，這木板時間長了，怕是有幾個不穩(wěn)?！?br/>
    舒蘭點點頭，牽著霍北辰的手往前走。

    “我會注意的，你也看著點你腳下！”

    “好?！?br/>
    兩人牽著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越走看的越遠(yuǎn)，遠(yuǎn)處的雪山閃著光，樹也擺著臉看著他們。

    越往上走，聲音越是明顯，霍北光的聲音很是細(xì)微，是忍著的哭聲。

    舒蘭和霍北辰對視一眼，沉了一口氣上來。

    兩人沒走過去，看著那邊瑟縮成一團(tuán)的霍北光頓在原地，遠(yuǎn)處的雪山帶來絲絲縷縷的涼風(fēng)。

    舒蘭和霍北辰對視一眼：“去看看吧?！?br/>
    “好?！?br/>
    霍北辰蹲下來，拍著霍北光的后背：“北光?！?br/>
    霍北光抬眼，滿眼淚花，手上緊緊攥著黃鳳娥給的平安扣，還有那個紅袋子里的姻緣符。

    霍北辰攥住霍北辰的手，他也難受得很：“北光！不管怎樣，哥都在?！?br/>
    “哥！咱媽。”霍北光說一句眼淚就往下掉一滴。

    舒蘭看著這畫面落淚，眼神轉(zhuǎn)向那遠(yuǎn)處的雪山，飄揚的北風(fēng)吹得厲害，看著這邊的人滿眼都是悲傷。

    每一縷風(fēng)都是一段故事。

    “北光，咱媽的事對我們都是一個很大的變故，哥知道你難受，但是媽心里比咱們更難受。”

    霍北辰苦口婆心地看著霍北光，“不管怎樣，媽最后的日子一定是高興的，咱們一定要好好的，讓媽安安心心地走。”

    霍北光撲倒霍北辰懷里，眼神滿滿不舍，聲音哽咽到說不出話。

    “北光，人都有個過程，沒有誰一直都是小孩子的?！?br/>
    霍北辰拍著霍北光的后背，看著舒蘭點了點頭。

    舒蘭走過來看著霍北光：“是啊，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一定要好好的，不管怎么樣，不能讓咱媽心里有負(fù)擔(dān)?！?br/>
    霍北光看著兩人：“哥，嫂子，我知道了，回去我一定好好的?！?br/>
    霍北辰點頭：“哥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霍北光看著舒蘭，有些羞愧。

    “哥，咱爸那里怎么辦？”

    “咱爸那里哥會想辦法，你就好好的，多跟咱媽說點高興的事?！?br/>
    霍北光點頭：“哥，咱們回去吧?！?br/>
    霍北辰拉著霍北光起身，給他拍著身上的土，眼神滿是無奈，大哥哥看著弟弟這樣，心里難受。

    舒蘭看著感慨，這就是兄弟之間的支撐。

    這時候家里孩子多還是有一定的好處，有事能有個支撐，老大就是要承受得多些，考慮得全面些。

    舒蘭看著霍北辰點點頭：“咱們站會兒再回吧，讓北光緩一緩?！?br/>
    霍北辰點點頭：“好。”

    三人站在觀景臺上看著遠(yuǎn)處的雪山，霍北辰眼神滿滿悲傷還有看不見的眼底情緒。

    “好多年沒回來了，這里還是這么好看?！?br/>
    霍北光帶著些哭后的沙?。骸笆前?，景色永遠(yuǎn)不會變可是我媽?！?br/>
    說著，眼淚又要往下掉。

    霍北光看著遠(yuǎn)處壓下眼角的淚，不論如何，一定不能再繼續(xù)了。

    自己不能給母親造成負(fù)擔(dān)，決不能讓母親難受。

    最后的日子一定要讓母親開開心心地過下去，他要盡快安定，不讓母親留下遺憾。

    霍北辰拉著舒蘭的手，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的。

    家里的黃鳳娥坐立不安，“這北光不是出事了吧？”

    霍念英擺好碗筷出來，拉著黃鳳娥的胳膊開口：“媽，不會的，這北光就是個小孩脾氣，不會出事的，您放心！”

    “可，這么長時間還不回來？”

    霍念英看了一眼門口：“估計是去觀景臺了，那邊遠(yuǎn)。”

    霍建業(yè)踢著腳出來：“就是不省心，不能過早點走！在家里什么也不干，還敢和老子頂嘴！”他聲音滿滿的不忿。

    “爸，也不能那么說北光，他心里壓力大！”霍念英實在是聽不下去。

    霍建業(yè)嗤笑一聲：“他一天天閑著，有什么不舒服？”

    “北光這些年干了不少了，那車也是自己攢錢買的！”

    “一天天不安生，村里誰看他不都是二流子！真要是省心，好好去找個單位，人家要他嗎？”霍建業(yè)越說越起勁。

    霍念英無措地看著霍建業(yè)，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爸！你這話說的實在是太過分！再怎么說北光還小，好好教育才能走上正路，我們都是他的后盾，不該這么說！”

    “隨你們吧，吃不吃飯？”

    黃鳳娥實在忍不了：“你就是知道吃，你想過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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