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讓被綁起來的時候,看了眼睡得打鼾的張玲瓏。
此時此刻的張玲瓏,分明是個模樣秀麗的姑娘,偏偏一點兒形象也無。
賊寇似乎也覺得張玲瓏睡得香,一時半會醒不來,便只綁了他的手,后將蠟燭帶走,只留二人在這黑黢黢的小屋。
辰讓手腳被捆,卻是不急掙開,只是踢了踢張玲瓏。
張玲瓏滾了滾,沒甚反應(yīng)。
辰讓暗自嘆了聲氣,終是不再動作,也靠了墻壁睡過去。
其實這繩子困不住她,縱然她能掙脫離開,可帶上張玲瓏這個拖后腿的,便是決計走不掉的。
畢竟,之前被擒也是因為張玲瓏。
午后,在他們砸了道士的攤子,本是要回縣衙的,誰知就在路過長水橋的時候,張玲瓏本是瞧著水質(zhì)清澈,突然就看到了水中藏匿的人。
水底登時冒出幾十個黑衣人。
那場景,與當日辰讓初遇張玲瓏時所見一般!
不,確切地說,這些黑衣人較之從前,更多了。
顯然,張玲瓏也認出了這些人。
驚慌失措地朝著辰讓跑去,喊叫道:“刺客!”
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道士的話,張玲瓏沒來由地腿軟起來,他想:假如皇帝真的折在這里了,那么道士說的話是不是就要成真了?
皇上死,他必然也要死,死了可不什么都沒了!
剎那間,自水面飛出的黑衣人蜂擁而上,卻不似從前一般直奔辰讓,而是半數(shù)沖著張玲瓏而去!
張玲瓏哪里見過這等場面?
未等跑到辰讓跟前,便在這刀光劍影中,直接暈倒在地。
辰讓:……
很快,張玲瓏便被刺客拿刀架住了脖子,刺客的頭領(lǐng)對著辰讓說道:“若不想他死,便束手就擒!”
辰讓本是折了欄桿,要去救張玲瓏,可聽了這話,便是一頓。
束手就擒?
皇帝怎能被擒?
可若不罷手……張玲瓏的脖子已被刺客的刀刃劃出了一道血珠。
猶豫間,辰讓的棍子便被人搶走,與此同時,脖子上也被架了一把刀——冷颼颼的,好不涼快。
此后,辰讓與張玲瓏便一起被蒙了眼送上了馬車,也不知行了多久,便被推搡著丟到了這木屋中。
夜深了。
張玲瓏突然醒了,他翻了個滾,隨后便嗚嗚咽咽地醒過來,察覺自己雙手被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登時坐了起來。
是了,有刺客!
“嗚!要殺人了……嗚!”
張玲瓏的聲音恍若小貓哼叫,不敢大聲卻又十分驚怕。
他的雙手被捆在身后,麻得不得了,眼睛還被東西縛住,不由想起當初祭壇上以人作獻的事,當真是覺得自己要死了。
“嗚嗚嗚……”
辰讓被他吵醒,彎腿踢了正在蹦跳的張玲瓏。
“閉嘴?!彼?。
張玲瓏被踢中腿彎,隨即便聽到了辰讓的話,不知怎地,雖然只有“閉嘴”兩個字,可他的心底突然安定下來。
是了,皇上也被抓了。
竹忍他們肯定會來救人的!
那么,他的命也就有著落了!
他順著聲音找過去,待碰到辰讓后,才道:“皇……公子,我害怕?!?br/>
心里害怕,只有挨著她才好些。
“別怕?!?br/>
辰讓輕聲說道。
可隨即,便沒后話了。
因為辰讓也無法確信,究竟是竹忍帶人來得快,還是這些刺客殺人殺得快。這些黑衣人雖以賊寇的口吻透露他們要的只是錢財,可辰讓總覺得,沒那么簡單。
尋常的賊寇怎會藏在水中,看那身手,絕非常人。
加之……
他們似乎知道張玲瓏是什么人,或許也知道她是什么人,所以才會在最初便先沖著張玲瓏而去,用以要挾她。
否則在橋上的時候,她不會輕易被擒。
方才也不會放過逃走的機會。
因為她,不想留張玲瓏一人。
縱然她能脫身,可她卻怕這些人會惱羞成怒,殺掉張玲瓏。
張玲瓏不該死的。
“別怕?!彼值馈?br/>
許是因為這兩句別怕,張玲瓏居然真的不再害怕起來,他蜷腿湊到辰讓身邊,膽大包天地給腦袋尋了個好地方,直接搭在辰讓的腹部。
他輕聲說道:“皇上,我的手都被捆麻了?!?br/>
所以,也就不要怪罪他找個枕頭罷。
張玲瓏正欲睡一會兒,誰知手突然一松。
他一呆,才發(fā)現(xiàn)束手的繩子開了。
他操控著發(fā)麻的雙手,緩緩摘下蒙了眼的布條,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隱隱約約間,能看到皇帝眼睛里的光亮。
“皇……公子?”
若他猜得不錯,方才是皇上幫他薅斷的繩子吧?
“別睡了?!背阶屳p聲道,“準備走?!?br/>
走?
張玲瓏腦袋發(fā)懵,可隨著辰讓的起身,他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起身,黑暗中有誰牽了他的手,張玲瓏便覺得踏實起來,仿佛握住了希望,落腳也變得格外有力起來。
跟著皇上走——
小命得保!
長水橋。
竹忍在得知皇帝失蹤的消息后,便往西南方而去,待到了這欄桿處,一眼便看出是皇上的手筆。
竹忍看了一番路面的痕跡,發(fā)現(xiàn)那些人的確是往西南方去了。
雖然并不知道太妃是如何得知皇上所去的方向,但竹忍并不敢賭,所以除了帶人前往西南方外,又派了另外的人繼續(xù)搜查另外的方向。
不過,越往西南去,竹忍便越覺得不錯。
因為就在路上,他看到了一些木屑——想到皇上的“本事”,竹忍終是明白:原來這就是皇上留下的記號。
木屑每隔一段路就會出現(xiàn)一次,所以竹忍并未費力便摸到了一座小山下。
天黑極了,但在山頂卻隱隱約約地有些光亮,就連山腰也閃著許多的火把,看來是有人在的,且不容小覷。
為防萬一,竹忍差人去調(diào)來更多的兵馬,余下的人都滅了火留在山下,他則先悄悄去往山頭打探情況。
無論如何,要先找到皇上。
這山不算大,竹忍繞過山腰的火光,很快便到了山頂。
山頂頗為平坦,借著月光能看到幾輛馬車,正巧有人路過,竹忍便鉆進了其中一輛車中藏身——誰知一進去便踩了空,弄出好一陣聲響!
路過的人聽到聲音后,當即警惕起來。
而竹忍,也終于知道為何會踩空了——看來他的確運氣頗“好”,他鉆進的這輛馬車許就是曾經(jīng)綁過皇上的。
看這馬車的底部,已經(jīng)被人為地掰開了三兩個大洞。
斷口與那長水橋的欄桿如出一轍。
所以……
這一路,他所看到的木屑,應(yīng)該就是出自此處。
皇上的確好本事!
來不及多想,已經(jīng)有人掀了簾子進來查看,竹忍當即一撲,擰了那人的脖子,干凈利落地丟進了馬車中。
現(xiàn)在的竹忍雖已確信皇上曾坐過這輛馬車,可皇上究竟在何處,他依舊沒有頭緒。
他打量著昏迷不醒的賊人,只見那人身著一身黑衣,竟還蒙了面罩,竹忍深知這人必非尋常。
竹忍不敢大意,思緒一轉(zhuǎn),便脫下那身黑衣與面罩,換在自己身上,方才離開。
山頂很小,小到只有一間房子,而那些賊人現(xiàn)下都散布在山腰各處巡查放哨,方才他進山時看到的那些火光,至少也有幾十。
可這件事太怪,什么樣的賊寇會找這么個地方?
不是安扎露營的住處,仿佛只為監(jiān)視、防人逃走。
這等做派……
竹忍掩下心思,悄然地往小屋靠近。
他心中不住祈盼,皇上一定要安好。
一邊祈盼,一邊準備拿匕首劈開木門的鎖。
與此同時,只聽“咔吧”一聲響——門開了。
借著月光,竹忍看清了對方的面容——正是皇上無疑,可旁邊的那個?
竹忍本在疑惑,誰知皇上竟將他當成了賊寇,拎著木門便要拍死他,竹忍急忙摘了面罩,說道:“皇上,我是竹忍?!?br/>
木門煞是靈活地轉(zhuǎn)了個彎,從竹忍的頭頂處轉(zhuǎn)到了辰讓的手底。
“你來了?!背阶屨f道,似在預(yù)料之中。
竹忍急忙行了君臣之禮。
“竹忍來遲了,皇上可還安好?”
“嗯?!?br/>
辰讓淡淡回道,隨后看了眼張玲瓏——張玲瓏此刻正盯著竹忍身后看有多少救兵,縱然全是黑暗,也掩不住他期盼的心。
張玲瓏沒忍住,問道:“竹忍,你帶了多少人?”
因他并未捏著嗓子說話,竹忍很輕易地便認出了他的聲音。不由狐疑抬頭:這是,張良人?!
張良人怎么變成這樣了?
竹忍揖禮,垂眸說道:“都在山下,等候皇上下令?!?br/>
辰讓手一松,木門便落了地。
她道:“抓活的?!?br/>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