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訊悄悄靠近。
趙小四的動作夸張到扭曲。
而這具尸體…是盧卓…
那個城南鼠疫逃出來的瘦弱年輕人。
他想要拿到獎勵,好好活下去,卻只是悄無聲息的死在雨林里。
化作枯骨。
安訊心里不由得發(fā)出一聲嘆息。
盧卓的尸身,在趙小四的舔吸之后,居然有些異動。
皮囊之下,血肉翻涌。
而后是消融,化作純白色的液體被趙小四一口一口舔食。
他的皮囊逐漸充盈,血肉蘊結(jié)。
原本只是有些蠻力的趙小四,居然依靠這液體迅速跨入了煉皮境!
而這并不是終點,翻騰的氣血暴漲,竟然是直接沖擊到煉皮層次的巔峰!
只差一步就能開始煉骨!
這是什么異術(shù)?…!
安訊有點驚疑,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趙小四突破到煉骨。
他打定主意,把長刀綁在右手心。
想了一下,又用左手扣了一團爛泥巴。
腳步放輕,慢慢朝著趙小四身后摸過去。
十步…
八步…
五步…
!
就是現(xiàn)在!
安訊低吼一聲,大步跨過,長刀瞬間批砍下來。
即使是沒怎么開刃的鈍刀,在上百斤的氣力加持下,也足以要人命!
趙小四的反應(yīng)出乎意料,他聽到聲音之后,沒有扭頭,而是選擇直接前撲,逃到尸身的另外一邊。
安訊這必殺一擊偏了,只在趙小四身后劃下一道深達寸許的傷口。
骨質(zhì)清晰可見。
趙小四轉(zhuǎn)過身。
“原來是…”
話沒說完,一團臭爛泥巴糊住了他的眼睛。
“嗚…!”
長刀插入胸膛,刺穿了趙小四的心臟。
而安訊擔心他不死,又補了兩刀。
一刀在脖子上,一刀在第三條腿。
就算死了投胎也不讓你完完整整!
幾刀砍下,血淋到安訊褲腿上,他才冷靜下來。
他殺人了…
殺的還是趙小四…那個破落戶玩意兒…
這是安訊兩輩子第一次殺人。
沒有惡心,沒有恐怖。
只是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腦海里有點茫然。
這個曾經(jīng)羞辱他的二流子,曾經(jīng)差點拐走妹妹的狗東西,就這么死掉了。
盧卓死在雨林,而作為兇手的趙小四,最終也是在雨林埋骨。
這也許就是因果報應(yīng)。
休息了會兒,把右手的綁帶解開。
虎口開裂了,但是沒有流什么血。
找個淺水潭,把身上屬于趙小四的血污清洗干凈。
至于兩具尸體,直接用大芭蕉葉蓋住。
趙小四煉化盧卓尸體形成的純白色液體還有一些,安訊找了個竹子,砍下一節(jié)做了個竹筒。
把純白液體用竹筒裝好,掛在腰上。
這是個好寶貝,但是安訊不敢亂用,只能帶回去讓張毅師兄瞧瞧。
時間還早,雨林已經(jīng)被雜役們踏出一條小道。
沿著小道前行,半刻鐘的功夫已經(jīng)走到了邊緣。
他沒有敢走出去。
隔著樹葉間隙,幾個陸家子弟正拿著弓箭對準了雨林入口。
從山谷到雨林要經(jīng)過一片淺草地。
已經(jīng)有數(shù)十只六翅工蟻被射殺在此地。
死里逃生的雜役們?nèi)齼蓛勺诠瓤谶呅菹ⅰ?br/>
安訊爬上樹,在出口處等了一會兒。
確認了陸家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之后,他才悄悄繞了出來。
沒走幾步路,汗毛炸起。
六只明晃晃的箭頭已經(jīng)對準他。
“安師弟!”
張毅師兄喊了一句。
他對著一旁的長老說了兩句話。
長老擺手,弓箭才偏離了目標。
“快過來!”
安訊小跑過去。
張毅把他拉到一邊,臉上帶著驚喜和歉意。
見到師弟還活著,張毅舒了一口氣。
“這次本不是普通的狩獵…我也是到了蠻荒才知道…師弟活著就好!”
張毅師兄臉上的傷口已經(jīng)處理好了,沒有什么大問題,只是以后會留點疤痕。
他和安訊叮囑了幾句,看到安訊背后的傷口發(fā)炎膿腫,還遞過來一小瓶藥粉。
“外用,每天早晚一次?!?br/>
這才讓他回到了雜役們扎堆的地方。
說是扎堆,只是淅淅瀝瀝幾個人。
連上安訊,數(shù)了數(shù),一共七個。
數(shù)百人的雜役就活下來這么點!
安訊嘆息了一下。
雜役堆前有個燒著的大鍋,旁邊還有收拾好的碗筷。
安訊去瞧了一眼。
燉的是六翅晶蟻的后腿。
這是最肥美的地方。
用勺子狠狠撈了一大塊,安訊到一旁慢慢啃食。
“沒想到你小子還能活下來!”
聲音有點沙啞,但是很熟悉。
肉還在嘴里,安訊抬起頭。
雜役老胡!
枯瘦的臉上只有銅鈴大的眼睛,左胸膛上有一道深的可以看見骨頭的抓痕,甚至可以看見肌肉的蠕動。
不過已經(jīng)上了藥,不再流血。
老胡齜著大牙,嘴里同樣含著一塊后腿肉。
安訊端著碗過來,眼神里有點喜色。
他的聲音低沉。
“沒想到雜役還需要干這么危險的事,差點就沒命回來了…還是得多謝您老提點…”
老胡大口嚼著,嘴里含糊不清:“別謝我,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陸家打算圍剿六翅晶蟻的巢穴…總之多帶點吃食,沒有大錯…”
“就是可惜了,那些死去的年輕人…”
只有同為雜役,才會產(chǎn)生憐憫。
對陸家來說,用雜役的命來換洗髓池,怎么都是值得的。
這么混亂的地方,人命不值錢。
而傳火教對陸家的謀劃…
安訊抬起頭。
右邊是死里逃生的幾個雜役,破麻衣沾染血漬,頭發(fā)臟亂。
左邊是陸家子弟,錦羅綢緞,就算是獵殺也少不了美人和酒。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安訊心里有哀色。
他想把傳火教的消息報上去,猶豫半天,卻沒有說話。
安訊并不知道血肉腐嬰的侵蝕已經(jīng)到了什么地步…
但是陸新翰也在陸家子弟中,神色沒有異常…
他不能輕舉妄動。
妹妹還小,得靠著自己…
他得活著。
安訊狠狠的咬了一大塊肉,好像把所有的郁悶、不解、哀色,都發(fā)泄出去。
…
天色逐漸暗淡下來,火爐已經(jīng)垂到了西角。
在安訊之后,只有兩個雜役逃了回來。
有一個還斷了胳膊。
“準備返程!”
銅鑼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