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正聽得入迷,趕忙問:“什么變故?”
高元搖頭道:“這之后的事我知道的并不詳細,只知曉上神因有事去了一趟蓬萊,而就在他不在仙界時,赤顏仙子突然心智失常,重創(chuàng)天兵天將,后在纏斗過程中掉落誅仙臺,自此不復(fù)存焉?!?br/>
不知為何,黑心此時竟覺心口一陣疼痛難忍,幾欲掉下淚來。好半天才喃喃出聲:“那昭華上神歸來沒有看見她,心中必定是極為難過?!?br/>
高元亦是嘆息:“如何不難過,我雖未親眼所見,但聽聞上神自蓬萊趕回后聽說了此事,二話不說就跳下了誅仙臺。你在冥府長大,興許未聽說過誅仙臺。此處戾氣渾厚,是為懲罰犯了錯的神仙而設(shè),但凡跳下去修為盡失,若是初飛升成仙修為還不到家的,跳下去可連命都沒了?!?br/>
黑心一驚:“那昭華上神呢?”
“以昭華上神的修為,跳下去自然不會丟了命,只是他這般跳下去如何能找得到赤顏仙子,自然是無功而返,只是聽說他的眼睛為戾氣所傷,雖不致瞎,但看東西也分外模糊了。自此閉關(guān)于蒼山夢澤,再也不同仙界的其他人來往過多?!?br/>
原來昭華上神同赤顏仙子的故事竟如此波折催人淚下,真是比凡間的話本還要纏綿悱惻。她一時唏噓,卻也有些不解:“那赤顏仙子好端端的又怎會突然神智失常呢?”
高元冷道:“這其中曲折怕是只有王母才知道了,這神智失常重創(chuàng)天兵天將也只是她給上神的一個說法,并斷言赤顏仙子乃魔族化身歹毒異常,然而這也全然只是她的一面之詞。其中知曉內(nèi)情的怕都被她下令封了口。我彼時也不過是一品階不高的小仙,自然只知道這些粗淺的,但據(jù)說架是真打了,好些我認(rèn)識的都同她過了手,只是到底怎么打起來的無人知曉。”
黑心越想越覺得不對,赤顏仙子在昭華上神身邊好好的,怎一待他離開便突然心智失常,這其中必有隱情。
高元見她久久不語,笑道:“怎么,聽故事聽得入迷了?要不我再把我同羽裳之間的故事再與你說道說道。昭華上神的事我只知道個大概,但本君同羽裳的糾葛我可是歷歷在目,保準(zhǔn)你聽了欲罷不能?!?br/>
黑心一頭黑線,對他和羽裳之間的事實在不大感興趣,趕緊轉(zhuǎn)移話題:“這王母既然要你悔改再肯放你出去,你何不將計就計?!?br/>
高元星君懶洋洋道:“本君大丈夫頂天立地,怎可為了一時茍且偷生說這種違心的謊話。既然羽裳要順利輪回轉(zhuǎn)世過正常人的生活,放不放我走如今倒真不在乎。若再重來一次,我亦不會將這可笑的天規(guī)放在眼里?!?,
此話無論是在仙界還是冥界,皆算得上驚世之語了。黑心聽著倒新鮮,“天規(guī)自盤古大神開天辟地便有,數(shù)十萬年來皆奉行此道,仙君竟道其可笑?”
“自然可笑?!彼f到此話題語速極快,“我同何人相愛干仙界何事,又干天帝王母何事?我一未破壞蒼生,二未危害仙界,為何要將我同心愛之人生生拆散,還要將我關(guān)在這不見天日鳥不拉屎的地方,只可憐羽裳要為我受十世孤苦!我如何不恨這滅情滅欲的狗屁天規(guī)!”
原來這固若金湯的天規(guī)在東湖仙君那樣的人眼里是圣旨,而在向往自由同愛情的高元星君眼中便只是滅人欲的枷鎖。黑心不覺有些觸動,竟覺他說得有幾分道理,遂問:“倘若有一日星君自這西天之境走出去,又會如何?”
高元淡淡道:“自然是求我所求,若是求而不得,墮仙成魔又何妨?!?br/>
墮仙成魔?
想不到這世上還真有寧愿成魔也不要做神仙的。只是此話實在離經(jīng)叛道了些,黑心膽子不算大,又怕隔墻有耳,只當(dāng)做沒聽到,嘻嘻哈哈地又同他說了好些別的話。高元在這孤寂許久,好不容易碰上個能說話的,兩人自然相談甚歡。只是她終究不是這里的人,他又心系羽裳,只嘆了口氣道:“時辰也差不多了,本君說得唇干舌燥也算是知足了,你可以走了?!?br/>
什么叫可以走了?
他之前還說此處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呢,眼下除了他們二人再看不到第三人了,誰能將她放出去。
她只當(dāng)他開玩笑,高元卻十分認(rèn)真:“你我相識一場,我也沒什么可送你的,贈你幾句攝魔神咒,你且細心聽著記清楚,倘若將來魔界的人尋你麻煩至少可護住心神不至于走火入魔。”黑心尚未反應(yīng)過來,便聽他已開始念念有詞:“乾坤一氣,育我者七,丹元寂養(yǎng),妙在勤息,善觀太和,洞察出入.......”
她趕忙盤膝坐下,將此口訣記入心中并以此調(diào)息化為已用。
許久之后終是學(xué)了個七七八八,只是此處也無法施展,不知功效如何。高元道:“趕緊離開此處罷,若是王母一時間想起派個人來此處,看見了你怕是會以為擅闖禁地責(zé)罰你?!?br/>
黑心簡直想給他跪了,“你以為我不想離開這里么?只是此處連法術(shù)都無法施展,我不知該如何出去呀?!?br/>
高元笑了笑,語氣高深莫測道:“之前看你尋到此塔還覺著你有幾分小聰明,如今倒又糊涂起來。你且回憶一番自己是如何走到這里的,怎么來的便怎么出去?!?br/>
黑心怔了怔,然后恍然大悟,趕忙直起身朝著塔門的方向深深作了一下揖:“多謝星君提醒!”可想了想又覺得哪里不對,狐疑地抬起頭,“既然星君知道出去的辦法,為何方才我剛到此處時不提醒我?”
高元嘿嘿道:“彼時我又不知道你是誰,何況好久沒人來同我說話了,本君怎會輕易放過?!?br/>
黑心:“......”
高元收起笑意,在門里頭象征性地?fù)]了揮手,“快些走吧,勿忘了替我辦妥羽裳的事?!?br/>
黑心再次深深作揖道別。閉上眼睛,想著方才看到那絲黑亮然后被卷進來的情形,再度睜開眼,只見本一片灰霧蒙蒙的天邊果然又露出一道黑色的口子。她不再遲疑,縱身一跳,瞬間便有一股吸力拉扯住她,經(jīng)過一番顛來倒去后又重新摔了出去。待暈覺退去后睜眼一看,果真已回到了方才消失的地方。
只是此時踏光又不知溜去了哪里,正想掐個訣喚它出來,卻遠遠瞅見小家伙已撒著蹄子歡快地蹦了過來,她正想迎上去,卻見踏光的身旁還飛著一直火紅色的大鳥,而鳥背上馱著一個滿臉怒氣的閻流光。
雖不知道他那一副臭臉究竟為了什么,但她依舊一臉笑意停在原地等著他們過來,只是還未等烈火停穩(wěn),閻流光已迫不及待躍了下來,幾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氣怒交織地質(zhì)問:“你究竟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失蹤了整整七天!”
七天?
這數(shù)字把她也給嚇了一跳。本估摸著頂多也就是兩三日,沒成想竟是七天。只是七天就七天罷,他這么生氣做什么?
她張了張嘴想告訴他遇見高原星君的事,可還沒等說出口他已率先開口:“不過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快同我走?!彪S后一把拉住她就朝外走。
她不明所以,邊走邊問:“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閻流光不答話,黑心瞧著這個方向似是要出仙界,趕忙抽回自己的手道:“你不說清楚去哪我不會同你走。”
他駐足回頭看她,表情是難得的肅穆,沉吟半晌決定告訴她:“仙帝同王母知曉了你的事,如今下令要捉拿你。我隨著踏光在此足足找了你七日,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趁著還未有人發(fā)現(xiàn)你趕快同我走!”
黑心一怔。
事情怎么鬧到了這樣的地步......王母也實在是奇怪,難不成就聽東湖仙君一面之詞便要下令拿她,就這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還能掌管半壁仙界?只道:“王母乃堂堂仙界之母,怎能只聽那東湖仙君的一派胡言,只要面見說清楚,誤會自然能解開了。”
他定定地看著她,那雙眼中有太多的情緒,快得她一時間抓不住,只聽他道:“同東湖仙君沒有關(guān)系,是有人密告仙界,說你已串通魔界成為細作,此番上仙界便為謀害昭華上神,偷取他手中的紫色曼陀羅?!?br/>
猜一猜我是不是打算開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