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佛像的佛頭呢？”
陳彥光被門口的無頭佛像嚇了一跳，自然要弄清楚它的來歷。
“不知道，買來就是這樣的?！?br/>
李老板伸出手，請大家先看一眼四周的情況。
整個地下室的客廳里，竟然全都是石雕的佛像，其中有完整的佛像，也有不少被切割下來的佛頭，和少了佛頭的佛身。
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什么雕塑作坊。
“揚哥，怎么說，這東西值錢嗎？”陳彥光還是在關注門口那個佛像。
“寶友，隋代的佛像可不興問價??！”張揚笑了笑說道。
“臥槽，隋代的？”陳彥光驚呼一聲。
他是懂佛像的，知道隋代的佛像有多珍貴。
基本上在各大省博物館，必有隋代佛像作為館藏。
“張館長，你沒看錯？真是隋代的？”李老板也很驚訝。
他知道張揚的身份，所以考慮要不要帶他們來這個私人寶庫的時候，才會猶豫那么久。
李老板去臨海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海林博物館是私人的，在他眼里，那么氣派、那么大的博物館，肯定是官方的啊，所以張揚也肯定是官方的人員。
也就是他確實對自己東西的來源有信心，都是真金白銀買的，他才敢?guī)垞P過來。
“這應該沒啥疑問吧，大概就是上世紀巴中石窟被盜的佛像?！睆垞P認真的回答道。
國內發(fā)現(xiàn)隋代石窟的地方就那么幾處，而且大部分是從近代，也就是大清亡了之后就開始進入公眾視野的，沒什么秘密。
近代的時候雖然很亂，但當時人們對古董收藏的熱情一點兒也不比現(xiàn)在低，不少石雕佛像就是那時候，被人從石壁上切割下來的，之后流落到了全球各地。
“可惜的是佛頭不見了，導致它的文物價值大打折扣，現(xiàn)在賣的貴，也就是因為隋代的石像太少了?！?br/>
“這是我在泰國買的?！崩罾习褰忉尩?，“這一屋子佛像，基本都是在那邊買的。”
“有段時間不是興起一股佛像熱嗎？那時候我去泰國、緬甸、柬埔寨，到處都是賣佛像的。”
“不過我也不懂，很多都是拿海撈瓷換的，所以質量參差不齊?！?br/>
“看的出來。”張揚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環(huán)顧四周的佛像，捎帶腳的幫忙全部鑒定了一下。
“這是三世紀犍陀羅風格的孔雀明王像；”
“唐代的文殊菩薩像，菩薩頭應該是運出境的時候意外摔斷的，茬口很新，就幾十年的樣子；”
“明代成化年間的觀音坐像，注意看著后面有工匠的簽名，應該是南方地區(qū)的石頭佛龕里供奉的；”
“九世紀比哈爾邦的雕釋迦牟尼像，這個比哈爾邦在印度、尼泊爾和華夏交界的地方，相傳釋迦牟尼曾經在那里傳教……”
張揚幾乎把李老板這里的佛像看了個遍，佛像突出一個雜亂無章，沒有任何規(guī)律。
材質有砂巖、大理石、黑石、甚至還有壽山石；
風格涵蓋古印度、尼泊爾、藏傳、高棉等等；
年代更是從公元一世紀的古董，一直到十多年前的工藝品。
“李老板，你這怎么都是亂放的??？”陳彥光看著都感覺很怪，從沒見過人這樣收藏佛像的，連廢品收購站都擺的比這有條理。
“我除了瓷器，其他的都不懂啊！”
“這些很多都是抵貨款的，我把它們運回印尼來，結果這邊沒什么人信佛（印尼信仰佛教的人不到1%），賣又賣不出去，還能咋辦嘛？”
“你們二位要是不嫌棄，我賣給伱們？”
說著，李老板就抱起一個小佛頭，作勢要遞給陳彥光。
陳彥光還真把佛頭接過來了。
他期待的看著張揚問道：“揚哥，怎么說？”
“什么怎么說？”
“我們要不要接盤??？”
“你接盤可以，我記得你不是有收藏夢嗎？”
“我就算了?！睆垞P搖搖頭，“博物館里完整的佛像已經夠多了，這些殘缺的佛像，我買回去也是放在倉庫吃灰，還要被文物部門三天兩頭的上門盤查，自找麻煩。”
“啊？”陳彥光聽完，有點失望。
但他看了一圈房間里的石像，又非常的舍不得。
當初贗品都狂買，現(xiàn)在真品就在眼前。
真的把持不住啊！
最后還是求助張揚：“幫我想想辦法？我想買下來，你覺得放在哪里比較好?！?br/>
張揚想了想，最后給出一個答案：
“香江。”
“那邊我認識一位蘭老板，搞國際藝術品貿易的，我可以找他幫忙，給你整一個小展廳，這些東西都放在里面?！?br/>
“行！那我要這里所有的華夏文物！”
陳彥光一臉豪氣的說完，接著看向李老板，卻發(fā)現(xiàn)人家的目光在張揚身上。
“張館長還有香江的資源呢？”李老板饒有興致的問道。
“哦？難道李老板你對藝術品貿易也有研究？”張揚笑吟吟的問道。
說實話，就剛才看到的那些冒牌的外國畫作，很難相信李老板對藝術品有研究。
附庸風雅都算不上，更像是油畫版的國寶幫。
“略懂、略懂而已?！?br/>
“我最擅長的領域還是亞洲的文物，尤其是咱們華夏和周邊文明的?！?br/>
“誒，李老板？”陳彥光感覺話題跑偏了，又重復了一遍自己剛才說過的話，“我說，我想買你這里全部的華夏佛像！”
“我聽到了的。謝謝陳總捧場！”
“但是這事兒不急，不用這么急的。”李老板笑著搖搖頭。
“什么意思？”陳彥光皺起了眉頭，他感覺對面像在逗小孩兒。
“李老板的意思是，他還有更好的東西，你不用這么快就決定只買這些石雕佛像?！?br/>
“嘿嘿，張館長一看就是內行啊。”
李老板給張揚豎了個大拇指，接著指了指身后的一扇精裝的鐵門。
整個地下室，面積非常大，張揚他們現(xiàn)在才在客廳里逛了一圈而已。
其實還有很多的小房間，都隱藏在佛像后面。
相比于地下室只有一扇上鎖的大鐵門，里面的小房間明顯安保升級了，竟然需要人臉識別。
“怎么樣？這是我前幾年從德國買來的高科技?！崩罾习逯钢悄苕i得意的說道，“必須得是我這張臉才能打開，做人皮面具都沒用?！?br/>
“額，這玩意兒現(xiàn)在國內超市全是，刷臉支付?！?br/>
“那個我知道，但我這個是鎖，安全性不一樣的?！?br/>
“人臉鎖嘛，便宜的也就一千多塊吧?！眲傃b修完新房的陳彥光如是說道。
“……”
“算了算了，鎖不重要，高科技咱們也不懂。”李老板擺擺手，裝作無事發(fā)生，“走，咱們先看東西?！?br/>
“這個地方，是我專門收藏玉器的房間?！?br/>
“大家隨便看看?！?br/>
整個玉器的收藏室，最顯眼的就是房間正中央的一個大玻璃展柜了。
像名貴珠寶的展柜一樣，暖色燈光的照射下，一個紅色錦布鋪成的方形展臺，上面放著一輛玉雕的馬車。
玉石青中泛黃，疑似土沁。
這是輛四駕馬車，中間的兩匹馬通過車梁和馬車本體連接，邊上的兩匹馬拴著玉雕的鏈子。
一個造型似帝王的老者就坐在馬車上。
張揚看到這東西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它的來歷。
“我焯，邳州造！”
“張館長你剛才說的什么？”李老板懵懵的問張揚。
“我說，這是邳州造的高古玉工藝品，用劣質的和田青玉、白玉做的?！?br/>
“東西是假的？”李老板撓撓頭，表情有點局促。
他畢竟生活在國外，不是很能適應張揚這種開門見山的說話方式，對他來說，張揚的話沖擊力有點太大了。
做了好幾秒鐘的心理建設，他才重新開口：
“我買的時候，人家說這是漢代的天子四駕馬車?！?br/>
“假的古玉一般都說是漢代的，因為漢墓里面陪葬品多，出土的玉器也多?！睆垞P簡單的解釋道。
“這樣啊……”李老板臉上的表情，明顯不信張揚的話。
他轉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館長，那你再看看這件?！?br/>
旁邊的展柜本來沒開燈，這時候李老板過去把柜子的燈打開，張揚才看清楚里面的東西。
又是一輛四駕馬車。
這次比剛才那件更離譜，四匹馬，兩匹在前、兩匹在后，中間用玉雕的鏈子連接。
這東西，但凡見過馬車的人都知道，沒有車梁的話，前面兩匹馬根本不受控。
難為造假的人還給和田青玉做了雞骨白和血紅沁，浪費了不少化學顏料。
“李老板你這么喜歡馬車嗎？”張揚好奇的問道。
“沒錯?！崩罾习逍χ忘c頭，“玉石馬車是我的得意之作?！?br/>
“我這個人在收藏那些我不是太懂的東西的時候，就一種思路：多買?！?br/>
“我的多買可不是泛泛的買，今天買西瓜、明天買芝麻的那種。我是很專注的，就買一件東西?！?br/>
“這個房間里，除了那邊有兩個漢白玉的碗，其他都是古玉的馬車，據說比青銅馬車還要珍貴?！?br/>
“原來如此?！睆垞P點點頭，“那我們去看看漢白玉的碗吧。”
“等等?！崩罾习逋蝗桓杏X到不對勁，尤其是看到陳彥光臉上憋笑的表情，“張館長，我請你來是做客的，還藏著掖著就沒意思了?！?br/>
“這些東西，有什么問題，你說呀！”
“你真想知道？”張揚直視著李老板的眼睛問道。
“真想，不然我怎么會邀請張館長你過來呢？我還想你幫忙，把這些玉雕的馬車推銷給沙特人呢！”
“那真的推銷不了……”
張揚無奈的拿出秦始皇四駕馬車的照片，講解了一下四駕馬車的結構特點。
古代馬車都是用車轅來傳導牲畜的拉力，用車橫來使拉車的牲畜始終在一個水平線上前行，用車軛控制住牲畜的脖子。
但是李老板剛才展示的這兩件……
第一件干脆就沒有車橫，第二件的車橫直接放在馬的背部，這已經不是違反古代馬車規(guī)制的問題了，而是造假者的腦子有問題。
一根鏈子就能拴住馬的話，古人吃飽了撐的發(fā)明那么多馬車的部件啊。
“要是按第一件馬車那么造，真跑起來，直接四馬分尸?！睆垞P一臉無奈的說道。
“噗～”陳彥光笑得噴了出來。
“這……”李老板摸了摸下巴，難受兩個字寫在臉上。
他連“嘖”了好幾聲，接著圍著四周的展柜轉了一圈。
一個個展柜的燈被他點亮，露出里面各式各樣的玉雕馬車。
基本都是三駕或者四駕馬車，而且?guī)缀醵加幸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用鏈條代替了車轅。
“兩馬分尸、三馬分尸、六馬分尸……”
陳彥光一邊看一邊過嘴癮，最后直接笑得抱著肚子，蹲在了地上。
張揚自己也很好奇：“李老板，你這是從哪里淘來的這些東西??？”
“不會是被人做了局吧？”
“那應該不至于，這里有好幾件都是我在新加坡的拍賣會上拍回來的，包括中間那件。前前后后的時間跨度，有快十年了?！?br/>
張揚懂了，那就是造假的做一件，他買一件唄。
新加坡不少拍賣公司都是皮包公司，賣一場假貨就消失的那種。
也只有在這種地方，才會有李老板這樣的富商，又菜又愛玩，換到國內，估計買第一件的時候，就會被周圍懂行的人看出來是贗品了。
估計人家造假馬車的人也嘀咕呢，怎么造了這么多，市場上一件流通的都沒有呢？
原來都被李老板金屋藏嬌了。
“這些馬車的價格呢？”張揚問道。
“沒有低于四百萬的。”
“那你這一間房下來，豈不是……”
張揚感覺自己可能遇見了有史以來最冤大頭的藏家。
而且是主動湊上去送錢的那種。
“沒錯，加起來差不多有……兩個億左右。”李老板抱著胳膊依靠在展柜旁，嘆了口氣。
臉上肉眼可見的郁悶。
張揚打心底里對李老板的心態(tài)點贊，換個人來，這地方應該已經被砸的稀巴爛了。
這樣的情緒，顯然不適合等會兒繼續(xù)看古董，張揚主動提議：
“要不咱們看看你買的漢白玉的碗吧?！?br/>
“好啊，那兩個碗是我從國內買的。”李老板主動介紹道。
“漢代的文物不讓出境，我是走私出來的，張館長你不會舉報我吧？”
“不會不會?！币呀浛吹酵氲膹垞P搖搖頭，他轉身看向還在笑的陳彥光，“老陳，我是你的話，現(xiàn)在就不笑了。”
“你過來看看?！?br/>
“怎么了？”陳彥光趕緊湊上來。
看到柜子里河東集團同款的漢白玉碗，陳彥光如芒在背。
“這是李老板冒著坐牢的風險走私出來的?！睆垞P小聲提醒道。
“李老板，不說了，兄弟我給你磕一個。”陳彥光轉身給李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