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噔！”

    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使館二秘氣喘吁吁地往上跑，還沒到二樓，就扶著墻，沖樓梯口的大使高聲喊道：

    “陳大使！他們到了！”

    “真的？！人沒事吧？”陳大使正在吃方便面，已經(jīng)一天沒吃了，抽空趕緊補(bǔ)點(diǎn)。一聽這話，他把面盒往桌上一撂，拔腿就往樓下跑。

    二秘緊跟在后面，“沒事！都沒事！就是小周受了點(diǎn)傷！王先生的一個員工需要急救！”

    “快去叫醫(yī)生！”

    “已經(jīng)叫了！”

    大使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前院，越野車就停在那里。徐小平他們正在扶傷員和王湘生出來。

    醫(yī)生就等在車旁，還有兩個人抬著一副擔(dān)架過來幫忙，徐小平一看，小吃店老板居然也在。

    “快！把他抬進(jìn)去！”

    傷員被抬走了。王湘生也下了車。陳大使立刻走上前去，十分關(guān)切地問：

    “王董！徐總！你們沒事吧？！”

    王湘生由保姆扶著，見到陳大使，臉上略帶歉意：“陳大使！太謝謝您了！我真后悔沒聽您的！我是撿回一條命，可我的員工…！唉！”

    王湘生不停地?fù)u頭，眼圈又紅了。一旁的徐小平趕緊安慰他：“能活著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大使一邊讓人去找個拐杖給王湘生，一邊帶他們進(jìn)使館主樓。

    “二位先到我辦公室休息一下啊，剛才受驚了！現(xiàn)在使館人多，條件有限，二位多包涵！”

    王湘生一路道謝。保姆把他扶到辦公室坐下，他就安排她去給逃難的華人幫忙去了。陳大使親自給他們倒上兩杯水。

    “大使先生，現(xiàn)在情況到底怎么樣了？”王湘生一接過茶杯，就很急切地想知道眼下時局到底如何。

    “很不好，最保守的估計，被打死的華人也在數(shù)百人。這是一場有預(yù)謀的暴亂，據(jù)我們的情報，印尼最高領(lǐng)導(dǎo)、軍方和情報部門都參與其中?！?br/>
    王湘生一聽，心里十分焦急，畢竟在印尼多年，朋友圈廣，各行各業(yè)都有自己的熟人和朋友，很為他們的人生安全擔(dān)憂。就今天自己經(jīng)歷的情況看，如果在家死等，肯定兇多吉少。還好自己的女兒在新加坡讀大學(xué)，暫時不用擔(dān)心。

    “那…商會那邊，還有華裔總會那邊，您都…？”王湘生試探性地問大使。

    “都通知了，其實，我們在兩天前就已經(jīng)得到確切情報?！标惔笫挂幌肫饋恚€有些不甘心，“第一時間我就讓使館參贊去上門通知，沒想到吃了個閉門羹。沒辦法，我親自上門，他們隨便派了個人接待我，說了聲知道了，就把我打發(fā)走了。”

    “?。?！”王湘生目瞪口呆，他之前沒有收到商會的任何通知，沒想到商會早就收到消息。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幾乎是破口大罵。

    “怎么這么糊涂？！怎么這么糊涂？！多少條人命??！”

    陳大使讓他寬心些，“我今年2月才到任，不到3個月就發(fā)生如此嚴(yán)重的暴亂，連這邊的同胞都沒認(rèn)識全，所以很多人不太相信我們，或是沒在意我們發(fā)出的警告，也是正常，這也不能怪他們?！?br/>
    “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很簡單，”徐小平發(fā)現(xiàn)自己還帶著頭盔，趕緊把它摘下來，這玩意挺沉，老戴著脖子受不了，“就是轉(zhuǎn)移金融危機(jī)的矛盾，華人有錢，又素?zé)o政治地位，不搞華人搞誰?！?br/>
    大使點(diǎn)點(diǎn)頭，很嚴(yán)肅地說：“對，就是這樣?！?br/>
    “那我們…”王湘生先是脫口而出，而后有略有遲疑，“我是說，我是說大陸那邊，能采取什么措施嗎？”

    “當(dāng)然有?！标惔笫怪钢鴫ι系牡貓D給他解釋：“我們在前天得到了確切消息，就通報給了國內(nèi)和印尼所有的華人社團(tuán)。現(xiàn)在國內(nèi)已經(jīng)組織國泰和南航每天增加3個航班，把滯留印尼的華僑接走。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印尼交通部這邊，他們同意接收航班。如果局勢進(jìn)一步朝不可控的方向發(fā)展，我們準(zhǔn)備用海運(yùn)撤人?！?br/>
    不過大使還是覺得力有未逮，有些遺憾，“只是，我們的海軍和空軍還不夠強(qiáng)，不能給印尼人直接威懾?！?br/>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話響在徐小平耳邊，讓他心里一動。

    “可是，這里大部分華人都是印尼國籍，沒簽證走不了啊！”王湘生也是印尼國籍，他知道在這個時候，其他國家簽證也拿不到，只能通過大陸了。

    “沒有大陸國籍的華人，我們24小時給他們派發(fā)簽證?，F(xiàn)在，使館參贊正在街頭上門給華人發(fā)?？墒?，大部分人不愿意去大陸?！?br/>
    “為什么？！”徐小平覺得不可思議，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挑三揀四？

    大使嘆了一口氣，苦笑了一下，“我估計，王先生也不愿意去吧？”

    徐小平看了一眼王湘生，好像在向他求證。

    “算了，這中間的恩恩怨怨，不提了，不提了…”王湘生擺了擺手，面露尷尬之色，不過他馬上振作起來，對陳大使說：“大使先生，現(xiàn)在我在大使館，可以的話，我來給認(rèn)識的社團(tuán)和人打電話，讓他們來大使館避難，或者乘大陸安排的飛機(jī)離開?！?br/>
    陳大使一聽，頓時欣喜異常：“那再好不過了！王董，您跟他們說，不愿意去大陸的，我們安排他們先去香港轉(zhuǎn)機(jī)，再去臺灣，這總可以了吧？所以我們才找的國泰航空！”

    “好！明白了！我盡力?！蓖跸嫔f，“不過，現(xiàn)在局勢這么亂，萬一他們出不來呢？”

    陳大使斬釘截鐵地說：“我讓武警開車去救，就像今天救你們一樣！”

    “好！我先代他們謝謝您了！”

    “客氣什么！都是同胞！”陳大使說，“不過兩位可能要在大使館待上3、4天，第一是人太多，航班需要安排，第二是我們得優(yōu)先安排傷員走，他們留在這里，救治條件太差。”

    “沒事，一切聽您安排！我們在這里，也可以幫幫忙！”徐小平說，“王董，您要么跟我去香港吧！暫避一段時間。我把何先生也叫來，你們聚一聚?！?br/>
    “好，我先去香港，再去大陸。”

    此話一出，徐小平和陳大使都很驚訝，絕對出乎意料。

    “哦？”

    “對！我去大陸，先去長沙，憑吊一下我父親，再去中山陵，故宮看一看。”王湘生語氣很平緩，似乎若有所思，“自打我8歲跟父親去了臺灣，就再也沒有回大陸看看了。我得回去，根在大陸，不是臺灣?！?br/>
    “好！”徐小平一拍椅子，“王董！我來安排！您多走走，大陸這些年發(fā)展很快，真的要回去看看！”

    晚上，徐小平和王湘生在一間小會議室里休息。使館的人把會議桌抬了出去當(dāng)病床，這里打了兩個地鋪，非常時刻，這就算不錯了。

    已經(jīng)是11點(diǎn)左右，兩人卻毫無睡意。之前王湘生用海事衛(wèi)星電話，聯(lián)系了好幾個朋友，大使隨即派武警開車把他們接來。還有些朋友，現(xiàn)在根本聯(lián)系不上。

    坐在地鋪上，王湘生跟徐小平詳細(xì)解釋了自60年代以來，印尼這邊華人的基本情況，以及他們對大陸長期以來的種種成見。只是沒想到，這種歷史早就的成見，會造成今天的人頭落地。

    聽著王湘生的講述，徐小平有說不出的滋味。在他看來，這不僅是國家分裂造成的惡果，也是國家總體實力尚不足以震懾周邊宵小的表現(xiàn)。

    “撮爾小國，畏威而不懷德。對他們，大炮就是真理?！毙煨∑秸玖似饋?，轉(zhuǎn)身對王湘生說：“等著吧，等到我們的軍艦，出現(xiàn)在他們海岸的那一天！”

    “嗯？”王湘生不知所以。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

    “王董，睡了嗎？”

    好像是陳大使。

    “沒有！沒有！”

    徐小平趕緊去開門，陳大使走了進(jìn)來，他關(guān)上門，坐到王湘生旁邊。

    “王董，跟您打聽件事。”

    “您說！”

    “您在印尼的東帝汶那邊，是不是有很多生意？”

    “有，有幾處橡膠林和咖啡農(nóng)莊，還跟別人合伙開了幾個礦。”王湘生頓了一下，“怎么？”

    陳大使笑了笑，“那，那邊您應(yīng)該認(rèn)識很多人嘍？”

    王湘生敏銳地捕捉到了陳大使的眼神，好像已經(jīng)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認(rèn)識一些，華人和當(dāng)?shù)厝硕加?，您是說…？”

    陳大使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犯下如此罪行，怎么可能不受到懲罰。他們真的以為，我們拿他們沒辦法？”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一定效力。不為別的，就為今天我14個死了的手下！”王湘生咬牙切齒，“可憐他們現(xiàn)在都沒人收尸！”

    “這樣吧，您先和徐總回香港，在那邊，我們自然會有人找您。這里說話不方便?！标惔笫拐f完，就站了起來，“您坐著，坐著，不用起來！我再找徐總有些事?！?br/>
    沒想到大使還要找自己，徐小平跟著大使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

    “什么事??？大使先生？”

    陳大使轉(zhuǎn)過身，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徐總，我不止一次地接到國內(nèi)的指示，讓我務(wù)必確保您的安全。您是港區(qū)政協(xié)委員，這我理解，可我總感覺上級的命令有些異常。您在印尼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任務(wù)？”

    徐小平一聽，一時半會不知道怎么跟大使解釋，誠然，他這次來，就是和瓦良格事有關(guān)，但這事，又不能對大使明講。

    “嗯…沒什么，我只是來找王董借錢，真的?！?br/>
    大使看到徐小平有些猶疑，心里已然明白了幾分。

    “徐總，我們有嚴(yán)格的紀(jì)律，不該我知道的，我絕不會打聽。只是現(xiàn)在形勢特殊，我也只是求證一下。創(chuàng)侶集團(tuán)最近的一些業(yè)務(wù)，我多少也有些耳聞，希望你們成功?！?br/>
    說完，大使伸出右手，徐小平見狀，趕緊也伸出手，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

    “您放心，我做的，一定是對國家民族有利的事，否則，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印尼。王董對這件事幫助很大，希望您在局勢緩和以后多幫幫他！”

    “沒問題。既然這樣，我安排你們3天后乘國泰航空的班機(jī)到香港。”大使說，“使館武警護(hù)送你們?nèi)??！?br/>
    3天后，徐小平、王湘生和他的保姆飛抵香港。臨走前，王湘生特地安排他的秘書留在大使館，繼續(xù)做一些印尼華人社團(tuán)的工作，讓他們盡快到使館避難或者領(lǐng)取簽證，離開印尼。徐小平也給小吃店老板留了電話，跟他說，以后這店要重開的話，他愿意掏錢贊助。

    “有機(jī)會，我會當(dāng)面謝謝你那個本地小伙?！毙煨∑秸f，“不過您怎么會想到在印尼賣夾饃呢？那可是大忌啊？！”

    “我賣的是牛肉夾饃，又不是大肉的…這個他們也砸！”老板一臉無奈。

    到了香港，徐小平把王湘生和保姆安排到自己在新界的一處別墅里，然后立刻趕到集團(tuán)總部。譚華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了。

    一見到徐小平，譚華就火急火燎地匯報：

    “徐總，龍艦長聯(lián)系過我們好多次，這次烏克蘭那邊付款進(jìn)度遲了，那邊要罰款！”

    徐小平一臉淡定，快速上樓梯，譚華緊跟在后面。

    “王董的錢到了嗎？”

    “早就到了，可您這幾天在印尼，沒辦法匯過去，這么大的款項，必須要您簽字?。　?br/>
    “會罰多少錢？多嗎？”

    譚華看了看手表，現(xiàn)在是下午4點(diǎn)多。

    “今天，龍艦長會給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