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起, 出發(fā)的時間比跟葉清洛約好的晚了兩個小時。盛鴻年開車, 帶著四個人奔向文溪。
葉清洛的小女兒葉子萱已經(jīng)改名叫葉平曉, 在劉瓊懷里扭麻花, 偏要讓葉清歡抱, 劉瓊一直哄, 哄不住。葉清歡因為坐副駕駛怕帶孩子不安全, 便讓盛鴻年半途停車，跟葉清洛換了位置，把平曉抱了過去。
盛鴻年開著車, 聽葉清歡給小平曉唱兒歌，孩子才一歲，不太會說話, 只是咿咿呀呀地應和著, 很開心的樣子，盛鴻年則比小平曉更加開心。
他第一次聽她唱歌。
她是個話少的人, 一貫清清冷冷的, 他沒想到她的歌聲能這樣軟糯蘇甜, 聽得他心都發(fā)飄, 腳底下踩油門都飄飄悠悠的, 感覺好像開著車在彩虹上跑。
葉清洛扒著座椅往后看著, 說：“這孩子，特別喜歡我姐，一見到了就黏上了, 誰也別想抱走。”
“你女兒很可愛?！笔Ⅷ櫮旯粗旖钦f, “你真有福氣?！?br/>
“哎呦，你是沒見過她不可愛的時候?！比~清洛搖搖頭，嘆著氣說，“現(xiàn)在的小孩都被慣壞了，一不如意就鬧，有時候真恨不得想把她塞回她媽媽肚子里。”
盛鴻年瞥了葉清洛一眼，說，“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彼胍€沒有呢。
葉清洛嘿嘿地笑。
小平曉格格地笑，葉清洛往后頭看了眼，葉清歡把小平曉放在膝蓋上輕輕地顛著，美得小平曉手舞足蹈，口水沿著嘴角往下淌，劉瓊傾身過來拿著手帕幫她擦。
“鴻年哥?！比~清洛小聲叫盛鴻年。
“嗯？”盛鴻年應了聲，雙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你跟我姐打算什么時候定下??？”葉清洛小聲問。
“周一?！笔Ⅷ櫮暾f，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
葉清洛眨巴眨巴眼，不確定地問：“這周一？”
“是啊?！笔Ⅷ櫮暌琅f咧開嘴笑。
“這么快？”葉清洛驚訝。
“有什么快的？”盛鴻年又瞥了葉清洛一眼，說，“你孩子都一歲了?！?br/>
葉清洛被堵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么了。盛鴻年則問：“你媽還好吧？”
“挺好的?！比~清洛忙說，“她跟你我爸離婚后好幾年都開心不起來。后來那次腦瘤，她好像一下子想開了，開始出去走動，交朋友。她一直很注意身體，這些年都按時體檢。你那個初中同學，就是他爸爸是副院長的那個，大學畢業(yè)后也回文溪當醫(yī)生，現(xiàn)在都做到副主任醫(yī)師了。我媽每次去醫(yī)院都找他，他很照應我們?！?br/>
“你還有個初中同學在拆遷辦，前年舊房改造搬遷，我跟我姐都沒在文溪。好房型少，許多人都連夜排隊。要不是他幫我媽提早抽了號，我媽選不到那么好的房子?！?br/>
盛鴻年聽后，只淡淡說：“是嗎?！?br/>
這些年他一直有拜托幾位留在文溪的同學照應他們母子。即使跟葉清歡沒有結果，他也沒法不去掛心這一家三口。能力所及，他愿意盡量幫他們。
“鴻年哥，你人緣好，我們跟著沾了不少光。”葉清洛懇切地說，“真得好好謝謝你?！?br/>
“別說這些虛的?！笔Ⅷ櫮晷πΓ爸形缗阄叶嗪葞妆?。”
“那肯定的?！比~清洛拍胸脯。
“就你那點酒量，別在鴻年哥跟前丟人。”劉瓊在后頭說風涼話。
“你多什么嘴！”葉清洛不滿地懟回去。
劉瓊哼了聲，繼續(xù)用手帕給小平曉擦口水。
“她口水怎么這么多？”葉清歡問。
“她長牙呢?！眲傉f，“已經(jīng)長了九顆了，現(xiàn)在是長第十顆?！比缓笏竽笕~平曉的小臉，哄：“來，平曉，張開嘴讓姑姑看看你的牙牙?！?br/>
葉平曉立刻把頭夸張地往后一仰，張開嘴，“啊~”一聲，像只張開大嘴嗷嗷待哺的雛鳥。劉瓊直樂，說：“看這傻孩子。”葉清洛也是邊看邊笑。
“還是女兒好?！笔Ⅷ櫮旮锌?br/>
葉清洛聽后，說：“我還以為你喜歡兒子呢。”
“你這么想？”盛鴻年問。
“你們有錢人不都喜歡兒子？”葉清洛很實在地說，“繼承家業(yè)什么的?！?br/>
“這都什么年代了。”盛鴻年嗤笑。
葉清洛又嘿嘿笑，說：“那你跟我姐努努力，爭取明年?！?br/>
盛鴻年笑而不語，只想，也許已經(jīng)有了……昨晚情難自禁的那次……
他看了眼后視鏡，葉清歡抱著小平曉笑得非常溫柔，讓他不禁聯(lián)想將來。他想跟她生兩個，兩個女人，到時候他坐在沙發(fā)里，左腿坐一個，右腿坐一個，再摟著溫婉可人的她……只想想，他心里就像灌了一公升蜂蜜。
快點結婚吧，快點安頓下來，從十五歲到二十八歲，從失去父母又失去她，這么多年，他太想要個家了。
五人到達文溪恰好中午，到了葉家的新房子，葉清歡媽媽已現(xiàn)老態(tài)，行動遲緩了許多，做不動飯了，只準備了些水果干過。她見到盛鴻年后很驚訝，在得知葉清歡跟盛鴻年走到一起后更是驚訝，驚訝過后又很開心，開心后又發(fā)愁，匆匆地回了臥室，從柜子底下翻出來一個珍藏的禮盒裝領帶，拿出來交到盛鴻年手里。
“鴻年啊，阿姨當今天是你第一次上門，也沒什么像樣的東西。這個是當年她爸爸在世的時候人家給的，當時也挺貴的，她爸爸一直不舍得戴。送給你權當個見面禮?！比~清歡媽媽拉著盛鴻年的手一直拍。
盛鴻年接過來，當著大家的面兒打開盒子，一臉欣喜地說：“真好，謝謝阿姨?！?br/>
“你別嫌棄就好。”葉清歡媽媽收回手，帶著笑。
“我能現(xiàn)在換上嗎？”盛鴻年問。
葉清歡媽媽一愣，繼而點頭。
盛鴻年立刻把自己脖子上的領帶解下來，把這條拿出來繞到脖子上，正準備打領帶，葉清歡媽媽伸出枯瘦的手，他立刻明了，把手放了下去。葉清歡媽媽緩慢地幫他打了個溫莎結，打好了，抬手摸摸盛鴻年的臉，端詳著他，慈愛地笑。
“好看嗎？”盛鴻年咧嘴笑著問，臉頰上兩個深陷的酒窩。
“好~”葉平曉坐在葉清歡膝蓋上，奶聲奶氣地喊。
盛鴻年歪頭看葉平曉，葉平曉拍著小手瞇縫著小眼看著他笑。
盛鴻年嘖嘖兩聲，贊道：“這么小品味就這么好，難得?！?nbsp;葉清歡嗔了他一眼，那領帶的顏色其實很不襯他，就說：“平曉是說，好臭美?！?br/>
盛鴻年翻了個白眼，“呿”了聲。
一家人都笑。
中午，盛鴻年開車載一家人到外面吃。飯后一群人去了商場，走走逛逛，葉清洛給媽媽買了一件衣服，葉清歡給媽媽買了一雙鞋子，盛鴻年給未來丈母娘買了一對翡翠鐲子。
葉清歡媽媽覺得禮物太重不肯收，推辭了半天，葉清洛拿過盛鐲子的盒子放到媽媽手里，說：“媽，你未來女婿孝敬你的，你安心收著就得。鴻年哥跟我姐周一要去登記，馬上就是合法夫妻了。”
這話倒是先從葉清洛嘴里說出來了，盛鴻年跟葉清歡都是一愣，媽媽更是愣了。劉瓊恨鐵不成鋼地踢葉清洛一腳，葉清洛完全狀況外，看看自己媳婦，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又說錯了。
盛鴻年咳了聲，握住葉清歡的手把她拉到身邊，鄭重地對她的媽媽說：“阿姨，我知道這樣做有點倉促?？晌沂钦娴膼矍鍤g，想跟她過一輩子。十年前我就已經(jīng)這么想了。可那時候我沒福氣，沒法給她幸福，沒法保護她。如今我可以很自信地跟您說，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人能夠傷害她，我拿我生命做擔保。所以，我懇請您允許她嫁給我?！?br/>
葉清歡看著盛鴻年，心里感動異常。
這些話，他不說第一次說，可是當著自己媽媽的面兒說，她心里又另有一番滋味了。她輕輕地吸了口氣，握緊了他的手。
盛鴻年扭過頭，含笑看著她。
這一刻，雖然是在人來人往的商場，雖然翡翠柜臺的售貨員小姐還在一旁，雖然葉平曉不耐煩地趴在劉瓊的肩上尖叫，卻顯得無比神圣。
對她而言，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懇求，而是誓言啊。
看著女兒儼然心有所屬的樣子，葉清歡媽媽輕嘆一口氣，說：“外面亂，回去再說。”說著，她把盛鐲子的盒子放到隨手拿著的手袋里，轉身緩緩走遠。
看著未來丈母娘的別有，盛鴻年皺眉，詢問地看葉清歡。他原以為會毫無阻力得到未來丈母娘的認可，沒想到碰了個軟釘子，塵埃落定變成了未完待續(xù)，他心里突然沒底了。
葉清歡低眉淺笑，挽住了他的胳膊，貼到他身側，輕聲說：“我嫁?！?br/>
盛鴻年再度展顏，低頭湊到她耳邊嘀咕：“私奔你敢不敢？”
葉清歡嗔他一眼，小聲斥道：“又鬧！”
“我說真的?！笔Ⅷ櫮臧胝姘爰俚卣f，“這次要是你媽不同意，我就直接帶你跑了?！?br/>
“我媽不會不同意的，大概是太突然了，舍不得我姐嫁了?！比~清洛在一旁說。又被劉瓊踢了一腳。這一腳踢得他疼，有些惱，回頭埋怨：“你有話直說，老踢我干什么？”
“你給我走！”劉瓊伸手擰住葉清洛的耳朵，拽著他就走，疼得葉清洛哀哀地叫，喜得葉平曉拍手哈哈笑。
盛鴻年看了直搖頭，對葉清歡說：“先講好，將來不管有什么矛盾也不要當著女兒的面欺負我。”
葉清歡聽后，忍不住吐槽：“你怎么知道會是女兒？”
“想想也不行？”盛鴻年不滿地嘟囔，“想要個女兒來寵，有什么不對？”
“可要是兒子呢？”她問，跟他抬杠。
“那就只好教著他一起寵你了?！彼f，拿起她的手，送到嘴邊，親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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