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臉色怎么這么差？”

    白露把奶茶放在汪萌萌的面前，關(guān)切地問：“又沒睡好？”

    汪萌萌點了點頭，拿過奶茶，喝了一大口。熱氣騰騰的奶茶，驅(qū)散了纏著她一下午的瞌睡蟲。

    白露伸手，摘下了幾乎占據(jù)了半張臉的黑框眼鏡，露出一雙嫵媚的眸子。

    與汪萌萌靈秀陽光的外表不同，白露的長相帶著幾分天生的嫵媚，她有著許多女生都羨慕的長腿和細腰，一頭自來卷海藻一樣飛揚在腦后。可惜，她總是用一根皮筋把海藻系成丸子，用一副夸張的黑框眼鏡把臉擋得只剩下三分，再套上白大褂，書呆子形象百分之百。

    白露是汪萌萌除了二哈之外最鐵的老鐵，最死的死黨，也是汪萌萌見過的、嘴巴最毒的女人沒有之一。

    “因為公司業(yè)績？還是因為那個夢？”白露問。

    “都有?！蓖裘让葒@了口氣。

    “神經(jīng)，”白露在床子底下踢了汪萌萌一腳，“要是為業(yè)績，你純粹多余。你有二哈這個‘遷二代’金主做后盾，有什么值得擔(dān)心？至于那個夢……”

    說到這里，白露揉了揉眉心：“從心理學(xué)的角度上來看，如果一直重復(fù)著不斷出現(xiàn)的夢境，極有可能跟童年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如果你想徹底擺脫它，我看，最好的辦法就是重新喚醒你童年的記憶?！?br/>
    “重新……喚醒？”汪萌萌迷惑地看向了白露。

    白露所說的“那個夢”，是從童年時代就開始糾纏在汪萌萌的夢。

    她常常夢到年幼的自己在河水里掙扎、呼救，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的感覺和無人營救的絕望是那樣的真實，真實到幾乎讓她相信那不是夢，而是自己的真實經(jīng)歷。而每一次，當(dāng)她絕望的時候，都可以聽到一個聲音在向自己喊——“別怕！我們來了！”

    緊接著，便有兩個模糊的身影游向自己。汪萌萌嘗試過很多次想要看清他們的臉，但每一次都失敗了。她只知道那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像救星一般游向自己，向自己伸出了手。汪萌萌也努力地把手伸向他們，她那么焦急，那么恐懼，生怕抓不住他們的手，自己就會被河水帶走。淚水與汗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河里，汪萌萌根本分辨不清，她能夠記住的只有那雙手，那雙向自己伸過來的手。

    那雙手的主人，到底是誰？

    那兩個闖入自己夢境的一男一女，又到底是什么人呢……

    汪萌萌不知道。

    “真的能重新喚醒記憶嗎？”汪萌萌認真地望著白露，問。

    “當(dāng)然，看這個?！卑茁墩f著，從包包里拿出一張宣傳單。宣傳單上用醒目的大字寫著“招募心理治療儀志愿者”幾個字，薄款的單位，是“治愈心理咨詢室”。

    “你們心理咨詢室的招募貼？！”汪萌萌驚訝。

    “治愈心理咨詢室”是享譽治愈國際心理學(xué)研究中心旗下的心理咨詢室之一，也是白露目前所工作的地方。作為S大這所國內(nèi)知名大學(xué)心理學(xué)系高材生，白露剛一畢業(yè)就收到了這家公司的OFFER。作為死黨，汪萌萌正兒八經(jīng)地替白露驕傲了好一陣子。

    不過，這個心理治療儀又是什么鬼？

    大概是看出了汪萌萌的疑惑，白露重新戴上眼鏡，鄭重解釋：“這是我們研究中心核心團隊用了整整十二年的研究成果。你知道，人類經(jīng)由感官所接收到的訊息經(jīng)由神經(jīng)傳遞至人腦，然而當(dāng)訊息到達大腦前，大部分的訊息已經(jīng)被過濾了?！?br/>
    “被過濾？”

    “對。有些記憶，在海馬體中暫時儲存，而感官數(shù)據(jù)中被認為極重要的一部份，可再經(jīng)由海馬體傳遞至長期記憶區(qū)。所以……”

    “所以，你這臺機器，就是用于激活大腦的長期記憶區(qū)？讓我想起已經(jīng)被我忘了的‘短期記憶’？”

    “孺子可教！”白露高興地捏了捏汪萌萌白皙可愛的臉蛋。

    “可是……你這機器安全嗎？”汪萌萌頗不放心地道。

    “喂！”白露不滿地叫了起來，“你在置疑的可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心理研究中心好嗎！而且這臺機器可是我們研究中心的王牌，前來預(yù)約的人排都排不過來！不過，我可以保你走個后門，誰讓你是我的寶寶呢。”

    說著，白露拿出信息表遞給了汪萌萌：“來，寶寶，把這個表填了，我來幫你預(yù)約時間?！?br/>
    “真的靠譜嗎？”白露這么積極主張的表現(xiàn)，讓汪萌萌總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喂！0元心理治療的機會好嗎，0元！你買不了吃虧也買不了上當(dāng)，權(quán)當(dāng)免費做心理咨詢也很劃算好嗎！”白露氣得瞪起了眼睛。

    聽上去，似乎有點劃算的樣子……

    況且那個夢……她確實想要找到它出現(xiàn)的原因，而夢境里的兩個人的身份，她也好想知道。

    好想好想。

    汪萌萌拿起筆，在報名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

    “爸爸！”

    “媽媽！”

    “不！”

    那似乎……是一條波光粼粼的河，就在他的面前。

    不，就在……童年的他的面前。

    他的父母，正拼命地朝著一個方向游走，無論他多么用力地呼喚和揮手，他們都聽不見。

    他們看不見他，聽不見他，只是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不！”

    陸丹猛地睜開眼睛，身后的鳴笛聲響成了一片，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車上睡著了。前方的交通燈早就變成了綠色，而身后的車子則紛紛不滿地鳴笛催促。

    陸丹急忙發(fā)動車子，駛向前方。

    又做了那個夢，從小一直縈繞在他睡眠之中的夢境。

    關(guān)于父母的死，據(jù)說，是為了去救一個溺水的小女孩，——一個完全陌生的、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他的生活，也從來沒有與父母有過任何交集的小女孩。為了她，讓他們唯一的兒子成為了孤兒。

    據(jù)說，當(dāng)時父母救那女孩的時候，陸丹也在場，但關(guān)于那段記憶，陸丹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完全被遺忘了，明明那么珍貴的記憶。

    可遺忘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手機響起了視頻請求的提示音，陸丹看了一眼手機，上面顯示的，是秘書朱迪的微信名字。他把車子停在路邊，然后點開了視頻通話。

    “怎么？”陸丹問。

    “陸總，快遞公司送來了一束花，說是米可小姐送來的，您看……”朱迪說著，把調(diào)轉(zhuǎn)攝像頭對準(zhǔn)了桌上的一束……不，一堆鮮花。

    說是“堆”，一點都不夸張，因為那束花多得已經(jīng)幾乎把整個桌面都要占滿了，目測應(yīng)該有三百多朵。

    陸丹的眉，皺了起來。

    “讓他們拿走?！标懛怖淅涞氐?。

    “可是……”朱迪剛剛張口，陸丹就打斷了她。

    “做我秘書要學(xué)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別說‘可是’?！?br/>
    說罷，他直掛斷了視頻，全然不顧高舉手機怔在那里的朱迪是何等尷尬。

    在這位冷若冰山的高級客戶總監(jiān)空降之前，朱迪就已經(jīng)在總部的工作群里接到了無數(shù)的安慰與祝福，那份叮囑與惋惜仿佛“臨終關(guān)懷”般讓人不適。起初，在第一眼見到這位俊美總監(jiān)的時候，朱迪還心里酥酥地說著這哪有他們說的那么可怕，明明是個“歐巴”嘛！然而從正式工作交接的第一秒開始，朱迪就越來越體會到為什么那些人會給自己這么傳遞的“臨終關(guān)懷”。

    她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座冰山給活活凍死吧？

    陸丹剛掛斷視頻，人力資源總監(jiān)的消息就發(fā)了過來。

    “本月28日是你生日，公司各部門高層決定按慣例舉辦生日派對，就定在煙雨江南會館，OK？”

    在回復(fù)欄里，陸丹已經(jīng)打出了一個“不”字，卻遲遲沒有發(fā)送出去。

    他知道職場的人情規(guī)則就是打成一片，但……他真的不適應(yīng)。

    非常不適應(yīng)。

    不，應(yīng)該用討厭來形容吧，這種明明抗拒還要笑臉相迎的人際關(guān)系……

    陸丹把手機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不愿與任何人親近，不愿與任何人產(chǎn)生交集，除了工作必要的交流，他連多一句的問候都嫌厭煩。

    這種情緒叫什么來著？

    ——情緒表達障礙？

    記得當(dāng)時有位心理醫(yī)生是這樣說的，自從父母去世后，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醫(yī)生給出的結(jié)論是，如果想要從這種狀態(tài)里脫離，就必須進行心理治療。

    心理……治療嗎……

    陸丹的眉，皺得更深了。

    車窗，忽然被人敲響，陸丹睜開眼睛，見車外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梳著丸子頭，戴著一副黑框大眼鏡的醫(yī)生樣年輕女人。陸丹搖下車窗，不悅地看著她，而那女人則遞給了他一張宣傳單。

    “治愈心理咨詢室招募心理治療儀志愿者——治愈國際心理研究中心十二年研究成果，激活舊時記憶，治愈心靈創(chuàng)傷”一行字映入了陸丹的眼簾。

    “先生要做志愿者嗎，我現(xiàn)在就可以幫您填表?！芭苏f著，拿出報名表，向陸丹露出了推銷者特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