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營地,好一群人圍成圈。
我拍了拍外圍一人肩膀。
他扭過頭來,瞥了我一眼,一臉不耐煩的沖我吼道:“擠什么擠?滾!”
“混賬東西!瞎了你的狗眼,這是夏侯惇大將軍!”不等我發(fā)作,旁邊一位百夫長沖著那小卒一頓吼。
“夏侯……大將軍!”
小卒臉色一變,連忙要給我跪下。我一抬手阻止道:“不知者無罪?!薄?br/>
原本按照我的行事風(fēng)格,他會被一腳踹飛出老遠(yuǎn)。但是既然已有人開口訓(xùn)話,我便只好裝作很大度的樣子。
“大將軍!”
“夏侯將軍!”
又幾個小卒認(rèn)出我來,連忙打過招呼,順便讓出一條道。
場內(nèi),五名小卒圍著一名壯漢。
那壯漢穿著單薄的粗布衣衫,身長約八尺有余,虎被熊腰,濃眉巨眼,滿臉絡(luò)腮。不遠(yuǎn)處還擺著個大酒壇,估計就是他的。
他叫典韋,陳留太守張邈部將。
那日進(jìn)濮陽城,我便注意到他。別人都與阿滿哥熱情打過招呼,他卻獨自靠在墻角,時不時掏出小酒壺偷偷喝上兩口。刺史府上筵席,那酒那肉,他是來者不拒,食量異常驚人。
后來一打聽,此人名叫典韋,素有“古之惡來”之名。只因年少時殺了人逃到陳留,張邈見他有幾分蠻力,便收留了他。
“呀嘿!”
五名小卒光著膀子圍攻典韋一人,抱胳膊,抬大腿,你吼他喊,玩的不亦樂乎。
“啊喲!”
“哈哈哈!”
典韋一發(fā)力,五名小卒被甩出一丈多遠(yuǎn)。典韋站立場中哈哈直笑。
“啪啪!”我雙手擊掌,徑直走到場內(nèi),高聲說道,“聽聞典將軍有‘古之惡來’之名,膂力驚人,前有逐猛虎過澗,后又單手托那門牙旗桿?”
典韋轉(zhuǎn)過身,看了看我,拍了拍身上塵土,言語中帶著一絲不屑,說道:“怎么?你是不信?”
我搖了搖頭,淡淡一笑:“不是不信。”
“那就是要和俺比上一比嘍?”典韋環(huán)目圓睜,伸長了脖子問道。
“正有此意!”我瞇著眼睛就這么盯著他,這種漢子很是讓我熱血沸騰。
“喔!”
“比試!比試!”
“典將軍,這是我們家夏侯惇大將軍,你可不要輕敵了!”
“我們將軍幾日前,一個回合就斬了袁術(shù)請來的靼子兵!”
一群士兵起哄,一時眾說紛紜。
對他們而言,枯燥的軍營中,若能看到兩位仰慕的將軍比試、切磋,又何嘗不是一件天大的樂事。
典韋這才正眼重新瞧過我,眼神開始變得凌厲。我也在打量他,估計著他大概比我大上幾歲。
“那是比刀槍,還是比射箭?”典韋揚起下巴,率先開口問道。
我愿以為要來一場激烈的肉搏戰(zhàn),卻沒想到這個瞧上去粗曠非常的漢子卻會說到比射箭。
“噢?典將軍還會射箭?”我完全出于驚訝,隨口一問。典韋卻聽得不舒服,認(rèn)為我是瞧不起他。典韋狠狠的回道:“那便比比射箭!”
“拿弓來!”我一聲令下。
一名小卒麻溜的跑開,很快抱來兩張大弓。
典韋接過一把弓,手里掂了掂,往地上一扔,很隨意的說道:“太輕!”
既然典韋這么說,我便沒有接過弓,直接開口吩咐道:“換鐵弓!”
兩名小卒跑開,片刻后,一人扛來一把鐵弓,很是吃力的模樣。
我與典韋分別接過弓來,他又是掂了掂,再拉拉弓弦,嘣嘣直作響,倒顯得很輕松。
典韋抬頭看了我兩眼,嘴角一咧,一抹壞笑道:“夏侯將軍,要不俺們都換三石弓玩玩?”
他那點小心思,無非是想看我拉不開弓,好丟丟人。我盡量保持面無表情,學(xué)著他的模樣把弓往地上一丟,說道:“去!拿三石之弓,兩把!”
周圍小卒一聽,瞬間炸開鍋,各自竊竊私語議論起來,隨后跑出四名小卒。
一石弓箭,木制,重不過三十斤,一般弓箭手、獵戶均可配備。兩石之弓,鐵制,已達(dá)百斤之重,屬軍隊管制器械。能使二石之弓,不說是神射手,那也是非常之人。要說這三石之弓,重必在兩百斤之上,但有耳聞,從未眼見。
過了好一會,四名小卒每兩人合扛一把大鐵弓緩步走來。往地上一丟,悶聲一響,地面上砸下深深的凹痕,小卒皆是氣喘吁吁。
這邊要說開三石之弓,其他營房將士爭相跑來,要開開眼界。步兵校場一下被圍得水泄不通。
典韋彎腰撿起一把弓,卻看不出多吃力。便見典韋輕哼一聲,那三石之弓幾乎被拉滿。
“嘣嗡——”
隨著典韋一松手,弓弦回收,嗡一聲震得人兩耳發(fā)麻。
“好啊!”
“厲害!”
圍觀將士,紛紛叫好。
“哈哈,此弓正合俺意!”典韋大笑一聲,帶著些許挑釁的口吻問道,“夏侯將軍準(zhǔn)備怎么個比法?”
典韋問話時,我已拿起另一把弓,雙指扣住弓弦隨便拉了兩下,試試張力。雖只拉得半開,也是引得眾將士一片歡呼。
我舉起鐵弓,指了指天空,說道:“瞧見那只盤旋的鷹嗎?你我二人同時開弓,誰先射中,誰便算贏!”
“喔,好高!”
“這得有十多丈吧!”
“鷹?鷹在哪?”
我話剛說完,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如果俺一箭就中,夏侯將軍莫要怪俺滅了你的威風(fēng)!”典韋看我一眼,淡淡的說道,便拿起一只翎箭搭在弓上。
瞧著典韋預(yù)備拉弓,我也不再磨蹭,從箭筒內(nèi)連取兩支翎箭,一支插于地面,一支搭上鐵弓。
我伸出右腳往后邁出一步,左腳用力點地,委身下蹲膝半曲。“嗯~”咬牙長哼一聲,振臂一拉,也是拉了一個大滿弓。
“颼——嘣嗡——”
看著典韋松手,那翎箭奔著盤旋的飛鷹疾馳而去。我跟著瞄準(zhǔn),松手,只是我瞄準(zhǔn)的是典韋射出的那支箭。
“颼——嘣!”
第一支翎箭飛出,我快速拔起地上那支,又是搭弓,振臂一拉,瞄準(zhǔn)松手,一氣呵成。
“颼——嘣嗡——”
又是一聲極速掠過。
“咔!”
“唳~”
一聲鷹唳,驚遏行云,劃破天際,隨后那鷹直直的掉落在不遠(yuǎn)處。與此同時,還有兩支翎箭掉落下來,一只卻已斷裂。
雖說剛才那幾支翎箭飛的極快,眼力勁足的,還是能辨得出來。我連射兩支箭,一支射中典韋的那支箭,另一支射中那只飛鷹。
周圍將士們都被這一幕驚得瞠目結(jié)舌,校場內(nèi)竟一時鴉雀無聲。
“哈哈哈!”倒是典韋一聲大笑打破這詭異的寧靜,末了轉(zhuǎn)過身對我說道,“倒小瞧了你,下次有機(jī)會,俺找你再比過!”
說完,典韋扔下鐵弓,拎起大酒壇,就往城中走去。也沒瞧見他后來的臉色,想必是不服吧。
典韋走后,現(xiàn)場眾將士一陣歡呼,紛紛向我表示佩服和敬意。只是我一直盯著典韋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了其他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