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說到密布夜宿之處，燃起大火，法師生死不明，他卻突然不說了，把故事轉(zhuǎn)移到靈光寺去了。

    反正聽差點被丟棄的故事，就隨老和尚編，看他到底瞎編到什么時候，終有一天穿幫的時候，我便可揭穿他的故事。

    老和尚喝上一口茶，說這茶是八十年前師傅存下的，不到關(guān)鍵時刻還不拿出來。

    我喝了他遞來的年紀(jì)八十的茶水，果然味道有妖怪風(fēng)味，確實不是現(xiàn)在的茶水的味道。

    老和尚覺察到我的臉色變化，輕輕一笑，又說起故事。

    且說靈光寺的比武沒有預(yù)想的那么激烈，那么招人喜歡。普照上場呈守勢，動作短小，只防中路。智信進攻猛烈，幅度稍大，招招現(xiàn)殺氣，只是擊打無效部位，得不到分?jǐn)?shù)，均不能致勝，讓人看得素然無味，期待的精彩武功都沒有展現(xiàn)。

    又過了幾招，突然，普照被智信虛晃招數(shù)騙過，一記豹拳將其擊倒，智信看似贏了，忽然又撫住手臂呈疼痛難忍狀，好像手受傷了，誰輸誰贏難料。不知怎么回事，看似簡單的比武，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有史記載的比武是中世紀(jì)騎士之間的較量。有競技場，有各種武器，生死不論。中國古代不叫比武，叫角力，叫約架?！抖Y記》里就有記載：“孟冬之月，天子乃命將帥講武、習(xí)射、御、角力。”

    角力就是徒手殺人，古人因此寫下《手搏六篇》，盡是打架的技術(shù)。

    晉武帝時，有西域大力士來挑戰(zhàn)擺擂臺，算是最早的比武了，舉國無人敢與之打架。連朝廷近侍也不是對手，皇上好沒面子，氣得差點吐血，便張榜高價招人打架。結(jié)果西晉安北長史之子庾東出馬，一舉滅殺胡人。看來中華大地藏龍臥虎之人還是有的。

    不管怎樣，公開打架，比得是技能、膽量和勇氣，勝自然也體現(xiàn)公平。

    普照和智信雖然在寺院相處多年，可從來沒有交手過，兩人的功力彼此都不十分清楚。智信當(dāng)年的輝煌戰(zhàn)績，至今傳頌，令普照十分敬佩。普照心里也知道，自己的功力是不抵智信的，這正是智信選擇比武的原因?？墒侵切攀韬隽艘稽c，那就是年齡。俗話說，拳怕少壯。

    寺院長年素食，更不能喝酒吃肉，若是吃上幾個雞蛋算是最好了，牛奶更不可能，況且長期處在寺院陰暗處，見陽光少，缺鈣是必然的。拳腳功夫以體力為基礎(chǔ)，少年身強力壯，與中、老年之人對壘，以體力就可取勝。

    可是，也有俗話說，棍怕老狼。

    棍怕老狼，是說經(jīng)驗對使用短棍是最重要的，年齡對于短棍來說基本不構(gòu)成什么影響。短棍的發(fā)力主要在于手腕，而腕關(guān)節(jié)是人體中最后退化的關(guān)節(jié)，這就是一位六十歲的老人可能腿腳已經(jīng)根本不能和年輕人相提并論了，但是手腕的靈活度卻可能絲毫不遜。智信雖然拳力不足，但他手腕功力依舊在。

    智信有自信，不想使用短棍，憑拳腳就能勝出。

    普照招架了幾下，暗暗運氣形成金鐘罩與內(nèi)氣功，立于場地中央。59歲的智信不知情，只顧出拳，使用力量越大，骨折受傷的可能性越大。果不其然，豹拳出手，直搗龍穴。普照故意暴露破綻，他的手初始接觸普照肉體，感覺綿柔，拳頭在柔軟中力量被化解松懈，接著便如打在硬硬的巖石上，手骨便震碎了。

    大師兄，你不可再戰(zhàn)，比武到此結(jié)束吧！

    智信后悔了，出手太急，沒有想到自己年齡大了，怎么可能與少年后生一搏，這是找死啊。他明知手?jǐn)嗖豢蓱?zhàn)了，普照給他臺階下，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皆只是一個結(jié)局，住持之位失去了。

    眾僧也感覺到了，智信法師可能敗了。

    然而，事情卻有反轉(zhuǎn)。

    普照，你到底是誰?你來寺院干什么？

    大師兄，你說此話何意？普照入寺快十年了，是印明和密布法師的弟子。

    是弟子不假，可你怎會使用倭國之法？

    什么？眾僧吃驚，普照竟然使用倭國之拳術(shù)，會不會是倭國人？眾僧嘩亂一篇，但他們沒有看出破綻，不甚相信，卻以為是智信敗而胡言。不過有幾個武藝出眾的后生，細(xì)細(xì)口味，倒是認(rèn)為智信說得有些道理，普照只守中路，步伐與手勢幅度不大，用力卻是短而快，確實與佛家拳法有異。

    師兄，我練習(xí)拳術(shù)，有許多借鑒，有何奇怪。

    胡說八道，十余年前本僧與倭國僧人交過手，你的拳法相近，一招一勢根基扎實，分明融合倭國唐拳柔術(shù)之法。若是沒有正經(jīng)傳授，不可能達(dá)到這個境界。你騙不了我。

    大師兄，你不可胡亂猜測。一切等待師傅歸來，自有了斷。

    我可等不了了。你敢說你是哪個省哪個府縣之人？可敢說家鄉(xiāng)當(dāng)?shù)胤窖裕?br/>
    普照沉默，沒有說話。

    普照啊，怪不得你守中路化解我的拳法，真是用心良苦。做人要厚道，你也不想想，倭國與我大明也是血海深仇。你若是倭國人，靈光寺住持你能擔(dān)當(dāng)嗎？密布法師會同意嗎？朝廷更不會允許，非殺了你的頭。你還是乖乖地滾出去吧。

    眾僧在驚訝中期待普照如實交代，可是普照不再申辯，一言不發(fā)，轉(zhuǎn)過身走進大殿，將門關(guān)閉。

    寺廟里若真的隱藏一名倭國僧人，事情可能真的搞大了，那就是臥底，那就是間諜，或許是來刺探大明軍事情報。如此奸詐之人在寺院，眾僧免不了一陣恐慌。

    大伙不要害怕，普照再有本事，也只是孤身一人，獨木難撐。你們將大殿圍住，不信他不出來。

    眾僧趕緊去操家什，將寺院大殿團團圍住，就是一只老鼠也跑不了。但因為智信說的并無根據(jù)，只是猜測，眾僧又看到普照用硬功傷到智信，非常害怕，便只能邊圍邊議論觀望，等待事情的發(fā)展。

    過了第三天，普照依舊在大殿中打坐。眾僧都感覺吃不消了，搬來鋪蓋，度地就寢了。

    第四天早晨，有個小僧人突然敲門叫醒智信。

    智信手傷之后，讓人正骨敷了石膏，這幾天整晚疼痛睡不著，天蒙蒙亮?xí)r才勉強睡著，吵醒之后非常惱怒。

    法師，普照不見了，留下了書信。

    智信顧不得傷痛和疲憊，跳下床去開門。他從小僧人手里搶過信件。這是普照寫給密布法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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