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斂起綠色裙擺，坐在草叢里，“陰生，你都知道了吧？”

    陰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道：“我知道什么？”

    她看向云間鶴，“那天我看到你和云先生說了很久，我想他應(yīng)該什么都告訴你了吧！”

    “是啊，他已經(jīng)告訴我了！”陰生嘆息。

    “我很抱歉，你可能會(huì)有失去生命的危險(xiǎn)?！卑矊幍馈?br/>
    “妖神這么厲害，我會(huì)小心的行事的?！标幧?。

    “我說的不是這個(gè)，你要以自己的血來祭劍?！卑矊幍馈?br/>
    陰生和王道長聽到此，都是一驚，陰生道：“用我的血來祭劍？云先生怎么沒告訴我？”

    這時(shí)云間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其實(shí)不???”

    “云先生是不信任我吧，怕我會(huì)貪生怕死？”陰生道。

    “其實(shí)真的是死?！卑矊幍馈?br/>
    陰生和王道長又是一震，互相看了看對方，又看向安寧。

    夜間的涼風(fēng)刮過河面濕濕地吹向地面，卷起一陣旋風(fēng)。

    “妖神和你都會(huì)死，你的眼睛是神的眼睛，這雙眼睛不是普通的陰陽眼，而是平定天上人間的眼睛，它們是為此而生，而你也不過是世間為了對付妖神而生的一個(gè)工具?！卑矊幍馈?br/>
    陰生聽到后面不由得一聲冷笑，“工具？哼！”

    “是，就是一個(gè)工具而已?！痹崎g鶴道。

    陰生不再說話，兩眼木然地看向河面上升起的白煙。

    安寧見他如此，也知自己的話傷到了他，也不再說話。

    云間鶴則躲在一邊，化身為白鶴，飛到了水邊，獨(dú)腳立在水里，頭頸埋在翅膀里。

    王道長走到陰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是安慰還是什么，他也沒想到最后的代價(jià)會(huì)是用陰生的血來祭劍。

    陰生坐在一對荒草之間，恍若一只待死的野兔，盡管奮力拼搏，最后還是免不了要被天上的獵鷹捉住，他尋尋覓覓，本想找到什么意義目的，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他就這樣坐著，外表上是十足的平靜，但是內(nèi)心里卻是愁腸百結(jié)，如果到頭來是個(gè)死，他是不管這人間事，自己一個(gè)人逍遙自在還是要順著被命運(yùn)安排的結(jié)局毅然赴死？

    陰生想著這些事兒，時(shí)而笑，時(shí)而怒，時(shí)而罵罵咧咧，時(shí)而又自責(zé)不已，或許這就是命吧，可是命真的不可改變嗎？

    安寧化作一縷煙回到了墳里，王道長緊挨著陰生坐下，不言語。

    “王道長，我也不過是盛著這雙眼睛的容器罷了?！标幧?。

    王道長沉默了良久。

    “你不只是容器，你還是你自己。還記得你當(dāng)初上茅山之前的事嗎？

    “那時(shí)候你什么都害怕，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你遇到了海棠，遇到了小蜻蜓，遇到了白荼蘼，遇到了茅白芳，遇到了我，遇到了芷蘿，遇到了雪瑤???他們都是見證你存在的意義之所在。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矛盾，但是，你知道嗎？你給他們帶來了不一樣的東西，他們因?yàn)槟愣兊酶佣嗖?，甚至雪瑤還為了你犧牲了自己?！?br/>
    陰生拿起手里的乾坤霹靂棒，怔怔看了看，手中有一股暖流，那是雪瑤的溫度，他的心里也是一陣溫暖。

    他現(xiàn)在什么都不想知道，如果最后真的會(huì)死，那他也接受，雪瑤，他要和雪瑤在一起。

    終于，陰生一顆躁動(dòng)的心平靜了下來，他向后躺倒，頭枕著雙手，乾坤霹靂棒放在他的胸膛，就好像雪瑤趴在自己的身上一樣。

    一陣潮濕的風(fēng)從水面而來，潤濕了陰生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huì)這樣，或許是太思念雪瑤了吧。

    “雪瑤???”陰生在夢里輕輕喊她的名字。

    這天晚上他做了一個(gè)夢，夢里他和雪瑤重逢了，就在一座山上，屬于他們的山，那里桃花十里，落英滿地，那間茅草屋還在，一切都在。

    東方微亮，陰生睜開眼，看到一個(gè)女人，背對著他站著。

    那女人似乎感覺到聲響，猛地回頭，大叫：“哥哥！”

    陰生一震，“芷蘿！”

    十多年未見，芷蘿出落得越發(fā)清麗了。

    “哥哥，你怎么不來找我？這十年你都去哪里了？”芷蘿撲進(jìn)陰生的懷里。

    陰生用別的理由搪塞了，其實(shí)他也很想念芷蘿，只是這種想念不是那種斷腸的思念。

    “你怎么來了？王道長呢？”陰生看了看周圍，不見王道長。

    “王道長在黎山，青花婆婆還在那里，他們見面總要聊些什么親密的事，我聽說你在這里就來了，這些年可想死我了?！避铺}道。

    芷蘿是個(gè)活潑的，總是由著性子，陰生也像妹妹一般寵著她。

    “我們?nèi)フ彝醯篱L吧！”陰生道。

    “不用找了，我們來啦！”青花婆婆的聲音。

    陰生轉(zhuǎn)身一看，喜道：“婆婆，你來了！”

    “是啊，你小子回來了也不去看我，這小丫頭天天抓著我要我去找你！”說著，青花婆婆瞥了一眼芷蘿。

    “婆婆！”芷蘿微嗔，面色微紅。

    陰生忙岔開話題，“王道長，我們現(xiàn)在去天庭嗎？”

    王道長道：“現(xiàn)在還不是時(shí)候，還有些事我們沒明白！”

    “什么事啊，我用自己的血和眼睛來祭劍不就行了？”陰生道。

    “沒這么簡單，妖神現(xiàn)在不是一個(gè)人，還有司琴和夕月，你想當(dāng)時(shí)司琴一人把茅道長給殺了，夕月殺了蒼梧，他們的法力也非同小可。

    “更何況，你現(xiàn)在不知道如何與劍合一，也不知道這乾坤霹靂棒該怎么用！”王道長道。

    青花婆婆也附和，芷蘿只拉著陰生。

    “那我們該怎么辦？”陰生道。

    “我們?nèi)ダ錾健！蓖醯篱L道。

    “昆侖山？”陰生道。

    四人一起騰云駕霧前往昆侖山，他們穿過了陽和鎮(zhèn)的天空，便來到了大雪紛飛的外界，雪不止，風(fēng)不停，妖神這是要?dú)缛碎g嗎？

    陰生看了看這一望無際的雪海，心中忽然想起了云間鶴說的，少陽君和初陽君在投胎之前讓那些天神和天將們下凡間去保護(hù)凡人，防止他們受到妖神的傷害。

    陰生思來想去，或許他的命運(yùn)沒有他想的那么悲觀。

    為了這些大義而死，也許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