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抬眸,還來不及欣喜,就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
恨?
捕捉到這份情緒,云景愣住了。
只見她朝他走過來,眼中是異樣的平靜,與冰冷。
“云二公子好手段?!?br/>
一路過來,嵇塵已經(jīng)告訴了她云景為何在此,但還未來得及說音國的事情,便被打斷了。
云景心一窒,斂了斂神,和她身后的嵇塵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下一刻,嵇靈就抓著他身上的鎖鏈,生生將他從水里拖了起來。
脫離水面,冷凜的寒風襲來,云景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見她遲遲沒有反應(yīng),嵇塵更是茫然,想到嵇靈之前囑咐的話,他上前給云景披了一件外袍。
“她的記憶好像出了點問題?!?br/>
落下外袍的同時,嵇塵低語對云景說了一句。
幾乎是同時,嵇靈和云景都冷笑了一聲。
真是笑話。
她竟不知,嵇塵什么時候和云景如此熟稔了。
“陛下說了,你可以將他帶回去。”
嵇塵眉頭微蹙,想不明白她又如何了,但他不想她后悔。
“哥哥若是喜歡,自己帶回去也可以?!?br/>
嵇靈冷哼了一聲,徑直大步離去,只留下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你發(fā)現(xiàn)問題了吧?”
嵇塵喊來獄卒給他解開了鎖鏈,看著云景慘白又冰冷的臉色。
“發(fā)現(xiàn)了?!?br/>
云景平靜地說了一句,轉(zhuǎn)眸又看向了嵇塵。
“她先前跟你說了什么?”
嵇塵恨不得嵇靈遠離他,現(xiàn)在又怎會大發(fā)善心?
“她讓我照顧好你,別讓她后悔,否則......”
否則,哥哥可能要與我天人相隔。
這是嵇靈對他說的話。
當時聽了這句話,嵇塵又氣又心疼,但只能妥協(xié)。
他從來沒有想過,嵇靈會拿她自己來威脅他,而他無法拒絕。
“她那么聰明,卻又那么蠢。”
云景聽罷沉默了一會,突然說了這句話。
嵇塵眉心跳了跳,明顯感覺到他話中有話,但云景似乎不打算告訴他。
“所以,你回不回丞相府?”
嵇塵壓下了心中那口氣,他真是恨不得云景死了才好。
“不必了?!?br/>
云景披著他那件外袍,赤腳走出了水牢。
另一邊,嵇靈離開水牢,轉(zhuǎn)身到了洛府。
她在洛府門外躊躇了一會,這時,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靈兒?”
洛宸從外面回來,看到在他門前徘徊的嵇靈,有些意外。
“洛宸?!?br/>
嵇靈回頭看向他,面色平靜,眼中卻壓抑了別的情緒。
而洛宸卻是敏銳地察覺了她的那份情緒,不由一愣,心中又有些莫名。
“風大,先進去吧?!?br/>
洛宸想了想,請她進了府,嵇靈垂眸,與他并肩走了進去。
“你還好嗎?”
洛宸給她倒了一杯茶,首先打破了沉默。
嵇靈被寧不羈帶走后,他也追了一路,只是后來......他知道了什么叫失望。
得知她平安,她也不再執(zhí)著了,今日得知她已回了京,他也打算離去了。
這京中,已不值得他眷念。
“我......”
嵇靈攥著手里的茶杯,欲言又止,下一刻,一滴淚就落了下來。
她對不起他。
洛宸被她這一滴淚擊潰了防線,已經(jīng)牢牢壓抑住的情緒再次翻涌。
他指間發(fā)顫,給她遞了一方手帕。
嵇靈沒接,眼淚卻更為洶涌。
“別哭啊。”
洛宸于心不忍,卻又不敢去碰她。
明明已經(jīng)決裂,她這又算什么?后悔了?
“洛宸,對不起?!?br/>
嵇靈放下了那杯茶,壓著顫抖說了一句。
對不起,我終究還是選錯了人。
洛宸聽了她這句話,沉默了一會。
“已經(jīng)過去了?!?br/>
既然已經(jīng)過去,就不必,再來勾起他的情緒了。
“對不起。”
嵇靈又說了一句,猛然站了起來,正欲離去,卻猛然被洛宸攬了回來。
“嵇靈,你這算什么?”
洛宸摟著她的肩膀,聲音也在顫抖。
“不喜歡我了,也不肯放過我?”
明明選擇了別人,為什么還要來找他?
“對不起?!?br/>
嵇靈閉上了雙眸,淚水從眼角落下。
“你還喜歡我嗎?”
終究是犯賤地問了一句,洛宸在心中自嘲,本是不敢奢望回應(yīng),卻感覺到了懷中人的顫栗。
洛宸心一顫,轉(zhuǎn)過來看清了她臉上的隱忍。
“你......”
“是我打擾你了?!?br/>
洛宸話還沒說完,就被嵇靈一把推開,她快步離去,只是身影,如何看都有些狼狽。
洛宸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沒有追過去。
這時,一個小廝走了進來。
“公子,東西已經(jīng)收拾好了,現(xiàn)在就可以啟程?!?br/>
洛宸規(guī)劃好了一切,本是打算就此離去,現(xiàn)在卻是有些猶豫。
“再等等吧?!?br/>
他沉吟了一聲,回應(yīng)令小廝有些意外,公子一直催促著要離去,現(xiàn)在怎么又變了卦?
雖是有些疑惑,但小廝沒有多問。
“是?!?br/>
小廝點了頭,退了下去。
嵇靈啊,你究竟想讓我如何呢?
臂彎中還殘留著她的氣息,洛宸攥緊了拳頭,良久,長嘆了一口氣。
他能如何,他始終放不下她。
云景回到了那個小院,整個人浸在了濃郁的湯藥之中。
“你如此逆天而行,必然會遭到報應(yīng)!”
報應(yīng)......詛咒。
他從前以為,這兩者是同一個東西。
云景的長指扣在藥浴桶中,思緒漸明,猛然睜開了雙眼。
原來如此。
“主子,嵇大小姐去了洛府?!?br/>
窗外的玄一稟告了一聲,舉止親密那幾個字他沒敢說出來,只是感覺自家主子現(xiàn)在頭上和這藥浴一樣綠。
“呵。”
云景的臉色瞬間暗了下來,神情卻沒有很意外。
這就是報應(yīng)啊。
什么是詛咒,什么是報應(yīng),奪走他最在意的,這才是他的報應(yīng)。
只是那該死的洛宸,居然磨蹭了那么久還不滾。
余情未了、再續(xù)前緣?
真是打得好算盤。
云景越想越氣,頓時從藥桶中站了出來。
“主子,你去哪里?”
洛宸見他如此迅速地整理好一切換上了衣袍,不由有些側(cè)目。
“去看看我的報應(yīng)?!?br/>
云景勾唇冷笑了一聲,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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