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折服(一)
布萊茲看了眼這衣著素凈雅致的女子,那清淡的眉眼間含著笑,優(yōu)雅天成,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高貴超俗的氣質(zhì),將人不知覺地吸引,抑或是沉浸在那淡淡的溫柔,也是淡淡的疏離之中。
“你是誰?”
“我生在大清,長在大清,是炎黃的子孫,也是大清的子民。”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個平淡的口吻敘述著,“我,是萬千中國人中,最普通的一個。”
那平靜柔和的言語中,卻別有一番鏗鏘的味道。
布萊茲又是一愣,倒也沒有再計較這個,只是用一種驚艷的眼神打量著我。普通?這樣的氣度,這樣的能力,還是最普通的?
“布萊茲小姐只愛牛排嗎?那是西冷還是菲力?”我笑吟吟地看著她,“若是西冷,心塵以為,配上貴國的圣埃斯特菲紅葡萄酒,用剛烈的口感,更能襯托出牛排的細膩。那種剛柔并濟的感覺,不知小姐以為如何?”
“你知道西冷?還知道圣埃斯特菲?”布萊茲的驚訝更甚了幾分。
我不由淺淺地抿嘴笑了笑:“只是聽過罷了,不知道說得對不對。”雖是這般自謙的語言,但任誰都能聽得出話中的底氣。
想當年,西餐廳自己也沒少去,那幾款經(jīng)典的牛排,自然是知之甚詳,信手拈來的事情。那時候吃西冷,大家都建議自己用圣埃斯特菲,但不知為何,自己卻一直偏愛梅洛、加本力葡萄酒。
“美麗的小姐,你說得很對。”一位西裝男子極為紳士地站起身來,朝我施了一禮,“在下希伯來,很高興認識你?!?br/>
我朝他欠身還禮,笑道:“也是我的榮幸?!?br/>
“布萊茲小姐是愛德華公爵的獨女,素來心直口快,若是哪里說的做的不對,我代她向你致歉?!?br/>
“布萊茲小姐的爽直天真,心塵十分欣賞,也很能理解?!蔽乙琅f含著笑,“大清,是一個寬容而大度的地方,也是熱情和禮貌的?!?br/>
希伯來微微一滯,我的語氣雖然溫和,聲線雖然清淡,但他依然能感覺得到,字里行間的那份傲氣。大清是寬容而大度,熱情而禮貌的,那不就是說,先前的布萊茲,失了這四樣東西?
雖然,在希伯來眼里,布萊茲也的確是有些胡鬧得過了分,但他也知道,布萊茲從小被捧在手心,心高氣傲的,想要叫她低頭,基本是不可能的。
而在這兩國邦交的過程中,她的行為,也的確有待商榷。只是——
這個自稱是普通人的“心塵”小姐,也讓自己極為震驚。她,若是理藩院的談判官員,這樣的言語,自己還能理解;但大清女子不得為官為政的慣例,自己也是清楚,若是一個尋常的女人,卻有這樣的談判技巧,實在是……
而那一邊,康熙也隨著南懷仁的解釋,臉上的訝然也甚了幾分,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贊賞和滿意。
阿哥席上的眾人,視線四下一交匯,都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那份驚艷和詫異。與她相處了這么久,自己竟然從不曾發(fā)現(xiàn)過,她還懂外文,還能在這樣的國宴場合侃侃而談,去回應先前那布萊茲的無禮。
“法國講究的是人性的解放,既然是我心里想的,我便說出來,這有什么不妥的嗎?”看到希伯來竟然跟這個叫心塵的女人道歉,素來眾心拱月慣了的布萊茲有些不樂意地道。
“小姐說的是文藝復興嗎?”我笑著移目到她的身上,“心塵以為,那追求的是一種人權和平等,不知小姐覺得呢?”
不知為何,被那雙淺笑著的水眸定住,布萊茲便覺得自己的氣勢,似乎弱了幾分。而眼前的女子,言談之間,對西方的知識又很了解,說的話,自己壓根就反駁不了。
相對于布萊茲的無奈沉默,希伯來則是一臉的驚喜:“心塵小姐,竟然知道文藝復興?真是太讓人意外了。”
“只是曾經(jīng)聽人提起過,一知半解的,也就聽過一個大概?!蔽抑t虛地笑了笑,又回過頭,看了眼有些氣弱的布萊茲,想了想,還是決定補上一記。
“布萊茲小姐,我可否問您一個問題?”我十分有禮貌地朝她欠身道。
布萊茲點點頭:“你問吧?!?br/>
我笑著迎向她的眼睛,溫聲道:“記得貴國崇尚浪漫和自由,不知是否也喜歡接受新生的事物,擁有開闊的眼界和胸襟呢?”
布萊茲張了張嘴,一臉錯愕地看著我,似乎是意想不到,我竟然會問出這樣問題。過了好半天,只得悶悶地點了點頭,轉身對上座的康熙屈膝行禮,道:“尊貴的皇帝陛下,我會先前的魯莽跟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諒我的沖動和莽撞?!?br/>
不止是她,場上又有多少人的視線,停留在那道娉婷的麗影上。雖然聽不懂雙方的對話,但布萊茲的施禮,卻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這也就意味著,她終究是讓那西洋小姐為自己的錯誤道歉。
我噙著那一絲淺淡溫和的笑,將那些好奇的,驚疑的,震驚的,羨慕的目光收入眼底,眸色淺淺地回身看向康熙:“皇上,布萊茲小姐希望您能原諒她先前的舉動。”
方才那句反問我用的是中文,他自然聽得清楚,見我回身,那深邃的眼里帶著一絲贊賞和滿意,將眼底微薄的羨慕和詫色掩去:“你替朕告訴她,大清乃禮儀之邦,朕貴為天子,自然不會跟她一般見識?!?br/>
“是?!蔽腋A烁I碜樱D身對布萊茲用了一遍英文,充當起翻譯的角色來。
希伯來笑著贊道:“心塵小姐的外文說得很流暢,也很地道。這是我出來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能和法國人媲美的外文?!?br/>
說著,又輕輕地掃了一眼那名翻譯,“只是不知,為何小姐不曾當翻譯呢?”
“多謝先生的美意了?!蔽仪飞硇Φ?,“心塵不過是跟一個外國商人聊過幾句,又半路出家地翻閱了幾冊書卷,不過是稍微能說上幾句,再說些,怕是就該露底了呢?!?br/>
“心塵小姐過謙了?!毕2畞淼难壑袔е鵁岢?,“若是小姐有心,可以來找在下,在下樂意之至?!?